第1章 到朕身邊來
到朕身邊來
天權皇宮,清樂殿。
這是一座位置最為偏僻的宮殿,整座宮殿冷冷清清,十分寒酸,堪比冷宮。
院中坐着一個年輕男人,無論氣質還是相貌,都與周遭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仿佛不在一個世界。
他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身着一襲白衣,氣質冷傲出塵,那風華絕代的身姿與容貌,說是天神都不為過,讓人只瞧一眼,怕是這輩子都再難忘記。
只是他的氣場太過強勢冷冽,會讓人莫名生畏,不敢輕易靠近。
男人的身側,半跪着一個一襲黑衣的暗衛,正打算彙報事情……
“殿下,剛才天權皇派人過來,請您參加今晚的宮宴。”
鏡恒翻書的動作未停,但眸中的冷意更甚。
兩天前淩雲國的使臣到達了天權皇宮,休整兩日,定在今晚為他們設宴以表歡迎。
天權皇玄灼卻在晚宴當天的下午,才想起來通知他這個質子,可見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的。
三年前,風元國“最受寵”的大皇子鏡恒,作為質子,被送來了天權。
這三年間,玄灼就沒管過他的死活,也從未召見過他。
這倒也正合鏡恒的意,因為玄灼此人,可不好對付,雖然都說玄灼是暴君,但他卻精明得很,與他周旋,不知要多費多少心思。
玄灼對鏡恒毫不關注,讓他自生自滅,他暗中操控棋局,行動起來也方便許多。
如今,離收網的時候也不遠了……
夜幕降臨,晚宴在即。
平日上朝的上陽殿,如今卻設滿了宴席。
鏡恒到場時,已經來了不少臣子。
他進入大殿的那一刻,偌大的殿堂都安靜了下來。
一身素淨的白衣,穿在鏡恒的身上卻仿若仙袍,那精致絕豔的容貌,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片刻失神。
不同于在清樂殿的時候,此時的鏡恒,氣質溫潤儒雅,面上的神情也十分柔和,給人的感覺,如沐春風。
那雙清澈黑亮的眼睛,更是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只單純無害的小綿羊一樣。
鏡恒的位置很靠前,直到他落座,也還是有很多視線在打量着他。
似乎直到這時,鏡恒才察覺到衆人投來的注視,他做出一副有些無措的神情,而後微微低下了頭,仿佛不太适應這樣的場合,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他就是風元大皇子?如今都長這麽大了,幾年前他剛來的時候,還是個小孩兒模樣呢,沒想到變化這麽大!”臣子們低聲議論起來。
“聽說他在風元十分受寵,所以才會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樣吧?來天權的三年皇上也沒管過他,估計在宮裏吃了些苦。”
“倒是生了副好模樣,一個皇子,長得比女人還好看,但有什麽用?風元如今是二皇子得勢,那位二皇子可是個心狠手辣的,這位哪有勝算?恐怕回國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大臣們議論的聲音并不大,但還是盡數傳入了鏡恒的耳中,他垂下的眼眸深如寒潭,并沒有因為這些話産生絲毫波瀾。
臣子們陸續到場,淩雲使臣和嫔妃們也很快都到齊了。
鏡恒的對面,就是淩雲國的人,坐在他正對面的,是一個年輕女子,相貌十分出衆,是淩雲國的二公主。
淩雲明面說是拜訪,其實是為了讨好玄灼,帶了不少禮物,其中最主要的禮物,就是送來聯姻的二公主林敬雲。
除了公主,她身後陪嫁來的侍女,也個個都是美人兒,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就在這時,禦前太監的聲音從殿外響起,衆人立刻收聲,正襟危坐,恭候君主的到來。
殿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當那道高大的身影步入殿內,衆人幾乎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鏡恒只是用餘光掃了玄灼一眼,便低下了頭,作出一副有些緊張害怕的模樣。
三年前初來天權時,他就見過玄灼。
身為皇帝,玄灼卻喜歡穿黑衣,今日也不例外。
年輕男人有着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相貌,淩厲的面部線條,深邃的五官,每一筆都仿佛上天精心雕琢而成,俊美絕倫。
唇角下的一顆小痣更是點睛之筆,性感到了極點,散發着致命的誘惑力。
男人不過二十四五的年紀,氣場卻強大至極,渾身缭繞着危險懾人的氣息,讓在場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玄灼大步往龍椅走去,冷冽駭人的目光輕飄飄掃過全場,被掃到的人,無一不滲出了冷汗。
在走到鏡恒面前時,玄灼停下了腳步,那帶着極強壓迫感的視線,也落在了鏡恒的身上。
鏡恒低着頭,身體微微抖了抖,似乎很怕他。
然而下一秒,一只大手就捏住了鏡恒的臉,讓他不得不擡起了頭。
對上玄灼幽深冷冽的目光,鏡恒清澈黑亮的眸中浮現出了茫然無措的情緒。
“你是哪個宮裏的?朕怎麽沒見過你?”玄灼輕啓薄唇,低沉磁性的嗓音幽幽響起。
這話聽起來,是把鏡恒當成哪個宮裏的妃子了。
鏡恒神情一頓,心中閃過殺意,又被自己壓了下去。
沒等他回話,跟在玄灼身後的禦前老太監常喜已經低聲開了口:“皇上,這是風元國的大皇子鏡恒殿下,住在清樂殿。”
“鏡恒?都長這麽大了,朕還以為是宮裏新來的人呢。”玄灼的手在鏡恒臉上摩挲了兩下,而後輕哼了一聲,就放開了他,向龍椅走去。
鏡恒面上依舊無害,袖袍下掩住的手,卻已然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玄灼這混賬認得他,是故意那樣說的!
将一國皇子錯認成後宮的妃子,無疑不是對鏡恒的一種羞辱。
或許是試探,或許是惡趣味,但可以肯定,玄灼就是故意的。
玄灼落座後,卻沒理淩雲國的人,他視線再次落到了鏡恒的身上。
這風元大皇子三年前剛來的時候,才到他胸口那麽高,臉也十分稚嫩,完全就是小孩兒模樣,玄灼沒什麽興趣管他,沒想到三年過去,變化會這麽大。
過了片刻,玄灼似乎才想起來還有淩雲使臣的存在,他擺了擺手,正式開始了這場晚宴。
宮人們陸續端上了餐食,還有舞姬和樂師進行表演。
玄灼喝着酒,興趣缺缺的看着殿內妖嬈扭動的舞姬,而後又将視線掃向了鏡恒。
鏡恒察覺到了,卻裝作毫無察覺,非常乖巧的吃着面前的食物,偶爾擡頭看一眼表演,似是覺得舞姬們穿得太少,不敢多看,又很快低頭吃起了東西,那樣子乖得不像話。
讓人……忍不住想壞心眼的欺負他。
“皇上,先前提議的和親一事,不知您考慮的怎麽樣了。”這時,淩雲使臣趙霍開了口。
此行的目的,就是聯姻,先前他們到達的第一天,就對玄灼提出了此事,但眼下玄灼卻連提起的意思都沒有,趙霍怎能不心急?
只是此話一出,玄灼周身的氣場頓時冷了下來。
他不提,趙霍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當衆提起和親一事,趙霍是覺得,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玄灼不會折了淩雲的面子,就能促成此事了嗎?
玄灼一個眼神掃去,趙霍等人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朕覺得不怎麽樣。”玄灼冷聲開口,一點情面不留。
天權身為三大國之首,還不需要看任何人的面子。
玄灼:“你們送來的這些女人,還不如風元大皇子長得漂亮,你讓朕考慮什麽?”
“……”趙霍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敬雲公主,臉色也不怎麽好。
玄灼竟然拿她和一個男人比!這不就是在羞辱她嗎?
玄灼說完,就看向了鏡恒。
對上視線,鏡恒不自在的眨了眨眼睛,而後低了低頭,似是沒想到會扯上自己,而不知該怎麽應對。
看他像個驚慌的小兔子一樣,玄灼勾了勾唇角,将那顆小痣襯得更妖豔了幾分。
但玄灼沒有看到的是……
鏡恒垂着眸,藏住了裏面的殺意。
說一個男人漂亮,他會覺得是誇獎嗎?完全就是玄灼對他的羞辱和調戲!
若是換個場合,玄灼換個沒這麽麻煩的身份,敢如此口出狂言,鏡恒早就打斷他的腿了!
現在還不是收拾玄灼的時候。
等他無需再僞裝,他非拔了玄灼的舌頭不可。
讓這狗東西一開口就那麽讨人厭!
趙霍即使臉色不佳,但還是不想死心,他再次開口:“皇上,就算風元大皇子長得再好,也是男子,怎可與女子相比較?這個理由,恕我淩雲無法接受,敬雲公主不會比任何女子差,皇上,您……”
“看來淩雲國底氣很足。”玄灼陰沉冷冽的聲音打斷了趙霍,“你們想和親,朕就非娶不可,朕不娶,你們無法接受就如何啊?是安逸了太久,想找點事做嗎?”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天權的大臣們都小心翼翼的呼吸着,心知皇上這是不悅的跡象,就皇上這喜怒無常、冷血無情的脾性,淩雲使臣是別想好了!
“不,不是的皇上!我們絕對沒有對您不敬的意思,更沒有開戰的意思,相反是希望兩國友好往來,能更親近,才想和親的,他是太心急了太會口不擇言。”林敬雲一聽不妙,連忙從座位起來,跪在玄灼面前挽回。
早就知道玄灼暴君的名號,但淩雲的人覺得玄灼多少會給他們點面子,畢竟同為三大國,雖然不及天權,但也不容小觑,誰知玄灼是一點面子也不給,甚至根本不把淩雲放在眼裏!
趙霍也吓出了一頭冷汗,他和其他淩雲國的人也趕緊下跪,表明絕無不敬的心思。
趙霍:“皇,皇上,淩雲絕對沒有任何宣戰的意思,剛才是我說錯了話,那只是我自己的想法,絕不是淩雲的意思!”
要是因為他一時失言,導致兩國開戰,他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玄灼面無表情的睨視着趙霍,幽幽道:“連話都說不明白,淩雲留着你還有什麽用?”
玄灼擡了擡手,禦前侍衛立刻會意,把趙霍拖了出去。
“皇……皇上饒命啊!”趙霍面無血色,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因為一句失言就丢了性命。
侍衛們熟練的堵住了趙霍的嘴,将他拖出了大殿,很快就沒有了蹤影。
淩雲最近,似乎有點飄了,覺得在玄灼面前,有點話語權了,玄灼這是讓他們認清自己的位置。
林敬雲額角滲着冷汗,卻不能幫趙霍求情,因為求情,就相當于認同趙霍說的,那就是有意開戰。
怪他們之前想得太美好,也小看了玄灼有多不好惹。
玄灼:“行了,別跪在這裏礙朕的眼了,這可是為你們準備的晚宴,都坐下好好享受吧。”
林敬雲這才起身,但顯然,他們只會戰戰兢兢,根本享受不了一點!
玄灼沒再管他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餘光卻見鏡恒一直低着頭。
玄灼輕挑眉梢,吓到這小綿羊了?
還真是膽小。
一個男人,怎會這般柔弱無害?
鏡恒這副樣子,豈不是更會激起他的壞心思?
玄灼的視線太過明顯,讓鏡恒心裏很是煩躁。
他并不想和玄灼有太多接觸,玄灼喜怒無常,就像趙霍,一句話不對,就會丢掉性命。
鏡恒從來都不是會讨好人的性格,若是與玄灼接觸多了,惹了玄灼不高興,那就麻煩了。
鏡恒不可能乖乖受死,那就會提前暴露底牌。
他讨厭事情脫離計劃。
所以他只想趕快度過晚宴,之後就不用再接觸玄灼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宴結束,鏡恒剛想松口氣,玄灼低沉磁性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大皇子,到朕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