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也太純情了
第12章 這也太純情了
尤佳妍在車上有滋有味地飽餐了一頓,宋詞開車很穩,她還順便撸了個妝,大大節約了上班通勤的時間。
大概是吃人嘴短,她對宋詞的防備心減弱了不少,而下車時宋詞根本無需她開口,直接體貼周道地表示他就不進去了,免得讓她的同事看到說她閑話。
“我特意買了青草綠的卡通保溫盒,擺盤也比較秀氣,不會讓你的同事看出端倪的,只會讓她們覺得是女孩子做的便當。”
他把窗戶落下,曲肘壓在窗門上,腦袋墊在手臂上看她整裝待發,精致的妝容将她五官的優勢放大到讓人心顫的地步。
他說:“你把你朋友的地址發我吧,我幫你去還車。”
“好。”
尤佳妍喜歡他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和周到細心的考量,大約是原本進退得當的餘莘忽然變了副模樣,于是此刻宋詞的聽話就成了最大的加分項。
她在手機上找了找葉崇的地址定位發給宋詞,收起手機補充了句:“他車庫門常年開着,你直接停進去後充上電就行,一般不會碰到其他人,如果碰到了就說是葉崇朋友還車,他們知道的。”
宋詞對于尤佳妍話語中與葉崇的熟稔選擇性失聰,他嗓音清潤,這回應答時卻有些浮皮潦草。
尤佳妍囑咐完後就拉着行李箱掉頭要走,才剛走出兩步,身後的人就喊了她一聲。
她回頭,見他微垂着眼簾踟蹰片刻,下巴墊在手臂上緩慢磨蹭,似乎在斟酌用詞。
“還有什麽事嗎?”
她沒有主動告知她家裏大門的密碼,他自然不好直接問,猶豫再三也沒見尤佳妍有所表示,宋詞還是退了一步,緩聲道:“四天是嗎?我會來接你的。”
“不用,回來的時間還在地鐵運行時間。”尤佳妍揮揮手拒絕。
宋詞趴在車窗邊遠遠眺望着目送她進了航站樓,直到看不見人了才埋進自己的臂彎處嘆了口氣,升起車窗後将自己關在密不透風的車廂裏靜坐了一會兒,打開手機看了看。
後臺還沒有退出微博,頁面留在一個數字加字母亂排的小號上,最新那一條是昨晚發的,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煩,想吃甜品,更想做|愛。
他冷靜地盯着這一行字,颠來倒去地看,好像要從中間看出一朵花來,屏幕熄滅又按亮,一直看到自己脖頸處都難以忍受地泛起了紅。最後那手機“啪嗒”一聲掉在腿上,他也不管,只沉沉地吐出一口氣,趴在方向盤上把自己埋進去一動不動。
後座的小蛋糕散發着濃郁的香氣,尤佳妍嘗了一口後當機立斷切了大半個帶走了。
他的臉還發着燙,貼在方向盤中間的那塊金屬上強行降溫,冷氣擦着耳朵吹過,他伸手揉了一下。
蛋糕被看上了,可他沒有被看上。
……
宋詞還車時倒是沒動什麽手腳,雖然在看到行駛證上明晃晃的“葉崇”二字時他一瞬間飄過各種念頭,每一種都是讓這輛車別再充當牛郎織女間鵲橋的角色,可最後還是被按捺了下去。
他不想給她找麻煩。
不過雖然理智上教育自己要大度紳士,可情感上那輛車就是礙眼,怎麽看怎麽不爽,宋詞找了很多事給自己做以期望轉移注意力,最後還是認命地搗鼓着手機給她發了條信息過去。
回到莫泰酒店時他的手機響了兩聲又挂斷,再響了三聲才被接起,宋詞切屏換掉頁面上各色車型介紹,轉而看向自己先前發給梁元正的簡信。
梁元正開門見山:“你那反制監控模型能不能拿到局裏來演示一下?這次的事好像不是單純的紅粉事件,後面可能有條大魚。”
“不方便。”宋詞揉了揉山根,“我哥在國外找我時見過這模型的雛形,要是拿着這個數據上去方家還能不知道我在這兒?我都跑到這十萬八千裏外了,您就別把我再捉回去了。”
“見過又怎麽樣,他也不懂這種專業的程序啊?”
“不懂也不耽誤他想要拿走技術。”宋詞挑了挑眉笑起來,“別人手中的總是最好的,我那幾個公司,他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得,你家的事我也不多說了,總之你哥現在連門都不敢出,主宅那兒成天圍着大批記者,你爸媽現在急得團團轉,就把希望擱在你身上,不然這麽多年也不會突然喊你回國。”
梁元正唉聲嘆氣,愁得不行:“誰知道你一回來就搞失蹤,要是讓你爹知道我包藏禍害還替你打掩護,回頭鐵定摁死我。”
“嗯,不是挂着你的名號在幫麽。”宋詞垂下眼,三心二意地一邊盯着屏幕上模拟演示的數據一邊答話,“況且這事很複雜嗎?總想把過錯推給女孩子,不如我哥做一次男人躺平挨打出來道歉,跟嫂子離婚順便把股票給人家,然後娶新歡把孩子生下來,這不就過去了?”
“這哪能一樣,你們這種大戶人家,結婚跟合作一樣要盡調要評估,估計在你哥心裏睡一覺根本算不上什麽事,你會因為跟別人睡一覺就打定主意跟人結婚嗎?”
“不會。”宋詞把手機放在電腦旁開了免提,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點擊,“順序不對,我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想跟人結婚和上|床。”
這話太純情了,尤其對于一個常年在國外生活的人來說。
梁元正在電話另一頭笑,用那種笑小孩子的笑法一直笑他。
宋詞沒什麽表情地由着他好一頓揶揄,到最後不知怎麽的把之前警局幫過尤佳妍的事情翻了出來,聽到她的名字他才有些反應。
“你還有別的事?”
“好好好,不笑你了。”梁元正清了清喉嚨,正色道,“提醒你一下,一直住在酒店裏不是事,方氏大約是猜到你換了個身份,開始查從你入境後才開始突然活躍起來的身份了。你知道的,我算不了什麽,他們想要找你,總有各種手段和方法。”
敲擊鍵盤的手指一頓,宋詞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很快就不住酒店了。”
電話挂斷,宋詞最後按下回車鍵,擰開一瓶新的礦泉水确認了一番後才一口口灌下去,淡着神情看屏幕上大量代碼如螞蟻般湧入。
他不喜歡喝開封後的水,也不會動岔開視線後廣口杯中的飲料,這種過于謹慎的抗拒心态除了鍛煉出了他一身下廚的好本事外,還陰差陽錯地救了他一命。
大約他父母也不知道他從小養成了這種審慎龜毛的習慣,所以才會暗中指示接機的人遞給他一瓶下了料的烏龍茶。
也是,他們從來不曾關注過他,在他身上傾注的視線,或許遠遠小于他那幾個上市公司的股價波動。
若非方衡逸出了事,他這種疑似會争奪家産的子女怎麽可能有機會回國?
宋詞懶懶散散地一擡手,空瓶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流暢的抛物線,“咚”的一聲正中垃圾桶。
不能讓方氏找到他,他們找他,或許不僅僅是想要他潛心盡責地幫助方衡逸度過這一劫,畢竟為他人做嫁衣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領教了。
*
尤佳妍已經聽了一路的抱怨了。
沒辦法,懷胎十月再生一個娃不是去菜市場買個菜,沒有那麽簡單就能抱着成品回家交差。
“我真是受不了了,多少年前已婚未孕在招工時被歧視,現在不生少生被隐形扣薪,不是,我是能劈成兩半一半生娃一半上班還是怎麽的?”葉蕾憤憤不平。
“生三個以上倒也不怎麽需要上班了。”胡媛算了算賬,“不過老公賺錢得給力,另外就是你的精神水平要穩定高漲,因為多一個小孩不是簡單翻倍,而是指數增加的累。”
“你牛的。”葉蕾哀嘆,“再生一個你是不是都不怎麽用飛了?”
“不一定,不過我老公是說索性辭職讓我在家帶娃算了。”
“你看看!你看看!”葉蕾嗓門又高起來,“生的不夠的降薪停職,生夠了的打算辭職在家,我有時候真想不通出這種規定的磚家成天在想些什麽玩意。”
她一股氣憋在腦袋裏漲得厲害,扭頭見尤佳妍已經将回收的飛機餐殘羹一一收拾好了,頓時想起還有一位更慘的,不由地關心了一句:“佳妍,你就沒什麽意見想發表的?”
尤佳妍思索了一番,微波爐“叮”的一聲熱好了餐食,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誠懇道:“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她把宋詞準備的便當拿出來,葉蕾亦步亦趨地跟着她,早上來的時候分享了她帶來的半個蛋糕,香甜猶在唇齒間,現在還想看看能不能薅點羊毛。
她那股氣還沒消,念叨着傻|逼領導草臺班子之類的話,餐盒一打開倒是立刻驚得止住了話語。
“你外賣的哪家?”胡媛也驚到了,尤佳妍不善做飯的事大夥都知道,光看這刀工就不可能出自她手,更別說她懶得要死,有這時間營養均衡葷素搭配做健康餐,按她的德行早吃完三頓面包牛奶了。
尤佳妍莫名有些心虛。
“不像啊,外賣還送保溫盒嗎?”葉蕾翻看了一下果綠色的蓋子,“誰家外賣店還送Thermos啊?不怕虧?出來做慈善是吧。”
一群人都将目光盯向她。
“我姐……我姐來這裏住一段時間。”尤佳妍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她手藝确實很好。”
幾人已經話不多說開始下筷子了,葉蕾滿臉幸福地喟嘆:“你姐真好,還會照顧人,早上的蛋糕也是她做的?哎,我啥時候也能回家就吃上熱飯菜啊。”
尤佳妍夾了一只早早去好蝦線的蝦仁入口,鮮嫩的汁水在口腔裏爆開,毫無腥味,她不擅長做菜但嘴巴很刁,一入口就知道是新鮮買來剝好的。
葉蕾說的對,回家就能吃上美味的熱飯菜确實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無聲地想着,下了飛機要給他發條感謝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