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不想讨老婆啊
第6章 誰不想讨老婆啊
宋詞丢了垃圾後并沒有離開,反正他孑然一身,回去也是回酒店,早點晚點都一樣,他在樓前見到尤佳妍那一層重新亮起燈,不由自主地站定等了一會兒。
他見她剛才明顯是想出門的打扮,盡管兩人的“生意”談崩了……啊不是,是出現了一點小分歧,她也不想再見到他,可是他能有見到她的機會總是舍不得放過的。
宋詞擡着頭,默算着電梯的速度,目光随着一點點往下落,他揚起臉時那顆喉結格外明顯,在脖子上頂出一個鋒利的角,時不時滑動一下。
他在那晚洶湧的失落和嫉妒中失了理智般一直在頂層花園裏等她到後半夜,直到她出門時發現薛和誦居然沒有送她回家,于是默不作聲地跟着人一路回到這個小區,在樓底下看聲控燈一盞盞亮起來,最後熄滅。
他有些怨怼薛和誦這個男友當得太不稱職,居然能放任一個女孩子深夜獨自回家,于是在熬了兩天的思想鬥争後,鬼迷心竅般用他那點手段摸到了她的微博小號,不聲不響地反複閱讀了幾遍。
肮髒下作的、上不了臺面的手段。
他最初學那點代碼編程、防禦構建系統和網安可不是為了這一天,也萬萬沒有想到一系列的靶場練習和紅藍對抗後最後會殺雞用牛刀般将手段用在她身上。
他本還能悄無聲息地登陸她所有的社交賬號,可是這太過分了,他幾乎是抱着自我厭棄的心态迅速否決了這個想法。
所有與她重逢後循序漸進的接觸計劃被那一晚的燭光晚餐擊碎,情緒劇烈波動後難以控制的執念瘋了一樣湧上來,他不齒于自己居然想要介入她與薛和誦的各種混賬想法,最好在他的攪局下兩人一拍兩散,就這樣一邊唾棄自己一邊在極度的負面情緒下反而生出了死一般的平靜。
他冷靜地找出了她的小號。
他知道她以前有寫日記的習慣,可所有已知的社交媒體上分享心情和生活的頻次都偏低,低到中間那難熬的空檔期只能讓他颠來倒去地回看她以前發的那三兩句話,或者在腦海中想象着她的生活,補充這段空白時光聊以慰藉。
所以當那一串數字加字母亂排的不起眼的小號被輕而易舉挖出來時,他沒什麽意外的。
意外的是內容。
*
尤佳妍下樓去超市買菜時心裏還在想剛才上門自薦的田螺姑娘,門口的垃圾應該是被他順手帶下去,大概是經過公司培訓和歷任實戰經驗後調|教出來的習慣。
她把人趕走後才發現自己只還了一張小卡片,還有一張孤零零地躺在地磚上,花哨得讓人難以忽視。
這一回的小卡片又精進了,除了顏色豔麗這一點還與小卡片有點關系外,它删去了上一次那些虛頭巴腦的話術和網圖,而是直接放上了一張壓縮像素的宋詞一寸照和自我介紹,上面将服務內容更進一步細化,還附上了完全低于市價的價格,看起來是怕被公司辭退有些慌不擇路了。
整張紙與其說是一張誘人的小卡片更像是某種理科直男生硬的簡歷,并且在最後加上一句與前任雇主解約的理由是因為對方想要通過婚姻綁定。
會心一擊。
同僚!同僚來了!
這最後一句給她的觸動無異于網購時看到一個不滿的追評或是差評帶來的真實感,讓她知道這份商品不是通過刷單造出來的虛假繁榮,而是有真實買家秀的。
稍微信了那麽一點點。
說實話,有一刻內心還是挺動搖的,如果那張小卡片上說的服務內容都能實現的話。
妻子不是一個性別,而更像是一種工作量模糊化的職業,如果能付出可接受的月薪獲得一個性轉版的家庭主婦,能包攬家裏所有家務,操持得井井有條,還能輸出情緒價值,幹淨可靠的忄生愛對象,讓她能安心在外工作回家後立刻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并放好洗澡水還能睡前按摩,這誰不迷糊?
誰不想讨老婆啊?啊?!我們女的也想要一個老婆啊!!
而且卡片上這位“宋某”列出來的條條框框實在是太匹配她的需求了,匹配到恍惚間還以為是什麽超現實定制真人娃娃,每一項都精準地踩到了她的用戶痛點。
最重要的是來的人不是什麽歪瓜裂棗,而是這種身材長相都無可挑剔的女娲畢設,他甚至比照片上還要好看……
尤佳妍嘆了口氣,努力按死自己心中蠢蠢欲動的小人,這品質,仙人跳無誤了。
不過那日“宋某”上酒店頂層是真,原來有錢人平日裏都吃這麽好嗎?
尤佳妍努力說服自己這不是她可以觸碰的神仙日子,買了一堆食物後回到家,本打算好好為自己做一頓飯,手機上收到了這個月的工資條。
她立刻放下鍋鏟看了一眼,才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空乘的工資構成大概是基本工資+飛行小時費+過夜費+績效獎勵+各項補助+年終獎金,可這個月她的績效獎金額完全不對。
下一秒鈴聲如約而至,她看了眼屏幕上“陶乘務長”四個大字,将火關小,走出廚房,站在客廳中央接通了電話。
“佳妍,收到工資條了嗎?”
“嗯,收到了。”
陶玉說話時聲音非常溫柔:“好像通知随後就會發了,我也是剛知道,這個月起績效系數的判定規則有了大變化,我只聽說其中很重要的一條與子女數量有關。”
她停頓了片刻,好像是在給尤佳妍反應和思索的空間,又舉例子:
“給你打電話前葉蕾剛給我打了電話,你知道她的工作量也算可觀,起碼一定是比胡媛要高出許多的,可是我看了下她因為才只有一個獨生子女,積分系數不如三胎媽媽,直接被胡媛反超了……我立刻想到了你,這才給你打了個電話。”
尤佳妍扯了下嘴角,只覺得荒謬。
陶玉還在安慰她:“你一直是我們隊伍裏的拼命三娘,別人加班不願意,你總是第一個報名的。我知道你就是想要那部分加班費和獎金,要不是民航總局規定月飛行時間不能超過120小時,我估計你整日就住在飛機上不下來了。”
“但是佳妍,這種政策性因素沒有辦法,你知道我一直把你當做妹妹,你長相氣質出挑,服務能力更沒得說,另外小語種畢業很吃香,我以後退居二線了,區域乘務長的位置肯定是給你的。”
“可是大環境如此,你也要為自己未來的職業規劃多考量考量,以後如何才能晉升,也許政策性因素的占比會越來越大。”
“我見你過年時也會報名加班,不知道是家裏管得松還是什麽的,可是你媽媽不催你結婚生孩子,我作為你的‘大姐’還是要跟你提一嘴的,你也別嫌棄我話多。”
“男人找另一半也看性價比,有時候你看花了眼,挑着挑着反而沒有第一朵花來的合心意,但那時候再回過頭想去摘已經錯過了時機……”
“沒有。”尤佳妍有些脫力地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一樣陷進去,只覺得自己身心疲憊,“您跟我掏心窩子,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我知道的,謝謝乘務長。”
陶玉松了口氣,轉而說道:“不過你也別灰心,平時工作認真負責的人總是被大家看在眼裏的,考核時肯定也會多加考量的,我以前看到那句‘優秀的兩艙乘務員是乘務長最佳的助手’原本體會不到,直到你在我手下工作後我才真正理解了這句話……”
尤佳妍将耳邊的手機微微離遠了一點,眼神空蕩蕩地漂浮在空中沒有聚焦。
後面的話她聽懂了,無非是繼續努力,雖然畫的大餅眼看着更加虛無缥缈,但工作不要擺爛。
大約又說了五分鐘,尤佳妍禮貌地致謝了上級對自己的關懷,又表達了自己對于未來工作一以貫之的高标準要求,這才在陶玉贊許的語氣中挂斷了通話。
尤佳妍将手機扔在沙發上,卷過小毯子把自己裹進去縮成一團,無聲無息地躺了很久。
空調冷氣還在吹,廚房裏開了小火的炖菜偶爾發出兩聲“噼蔔”聲,聽起來應該是湯汁已經燒稠了,可是她現在失了胃口,人也提不起勁再來搗鼓一餐美食,只自暴自棄地想着剩下洗淨切好的配菜還是放回冰箱裏明天再吃吧。
房間裏靜悄悄的,偶爾才有走廊裏傳來的一點聲音,這個時間段大約是早早吃完晚飯的老大姐們相約着出門去對面公園跳廣場舞;稍一會兒又是上班族終于下了班,去托管所接來小孩,順便争分奪秒地考問孩子今日老師講了什麽,那男孩嘴裏含糊着好像在咀嚼什麽零食,半天答不出來,于是家長恨鐵不成鋼地開始一頓輸出。
尤佳妍翻了個身,查看了一下自己養老保險的賬戶,确認這個月額外托收走的子宮閑置稅已經扣款完成,日歷表上跳出這個月的社區規培計劃提醒,成了另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
她将手機一扔,皺着眉好像看到了什麽難以接受的髒東西,将腦袋也埋進小毯子裏,徹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