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居家男菩薩
第4章 居家男菩薩
“感謝您選擇藍翼航空公司班機,下次路途再會!”
一切收尾工作都做完後,機組車統一将人接送到機場附近的合約酒店,下一班回程是兩天後,只是乘務員基本最多只有24小時的私人時間,飛機起飛前需要提前集合。
跨國航班比較累,一群人在機組車上就已經焉了聲息,有人問有沒有一起約飯的,回答也是稀稀拉拉,只想趕緊去酒店裏倒頭就睡。
尤佳妍也拒絕了約飯,她倒不是累,從小她就比旁人要擁有更多的精力,只是想節約時間随便去24h便利店買點東西應付一下,趕緊倒時差準備明天的大仗。
第二天一大早尤佳妍就與幾個同事相約去了免稅店,一群人熟門熟路地一手拿着代購清單一邊直奔貨櫃,多數人都是去的化妝品櫃或是包鞋類,只有尤佳妍極為冷靜淡定地往另一個方向走。
賣套的貨架。
“佳妍,不戴口罩?這麽猛?”同事胡媛一邊回頭一邊捂嘴狂笑。
“她心态穩得二五八萬的,上次買的時候還用透明袋子裝,一路盆滿缽滿地過來,身邊的人看她眼神都不對勁了。”葉蕾要去買藥妝,同路了一段後抓緊與尤佳妍分道揚镳,以防她大采購時自己被牽扯進周圍人意味深長的目光裏。
尤佳妍拎了個提籃,心态極穩地走到那一整面花花綠綠的牆體前,認真地開始采購。
大約三十年前國內少子化的形式就已經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在明裏暗裏各種宣傳手段都用盡後,福利政策終于像擠牙膏一樣慢慢推行,只是畢竟是個大國,福利要推行也要財政擔得起,羊毛總是出在羊身上,于是與此同時對于少子家庭和單身主義的收入再分配工作也如火如荼地開始了。
首當其沖的就是稅。
日常用品購買時由實名認證後自動跳算出稅檔,三孩以上享受超低稅,而單身稅則高得離譜,怕你不知道似的充斥在每一樣你所需要購買的物品上。
你不生,也得幫着社會撫養其他孩子。
至于計生用品,更是災難。
安全套已經被列入管控類用品,去藥店買個處方藥都比買個套要簡單,不僅線上線下各渠道限購,每一個賬號都需要實名認證,單次、單月均有購買限額,想買都買不到。
于是尤佳妍精準地踩到了用戶痛點,從此開始代購套。
因為要報關,她單次采購量并不算大,好在她平時要錢不要命,飛行時間總是公司內規定制度的頂格,來去的機會多了,少量多次倒也真的給她那網店開起來了。
尤佳妍把跟團清單中的口味和型號都買完,又打開了錄像把采購過程一一拍下,排隊結賬前猶豫了一下,從籃子裏取出了幾盒大號,轉而丢了幾盒大衆尺寸進去。
和薛和誦分手,她大概也會空窗好久,沒必要給自己留了。
一如既往地完成打包寄送,她在熟客群裏發了視頻,身後葉蕾鬼鬼祟祟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小聲問:“你聽說那個傳聞了嗎?”
“什麽?”
“隔壁鴻泰航空據說響應什麽先行模範,左手家庭右手工作,普通艙乘務員升兩艙乘務員,再往上區域乘務長、主任乘務長。每一次都優先考慮三孩及以上家庭,優先序依次往下遞減。”
葉蕾煩躁道:“紙面上說是優先,其實每年能往上爬就那幾個機會,哪裏會順移到底下,想升職的口子基本被堵死了……哎,還是你聰明,早幾年跟瘋了似的拼命加班,趕在這檔口前先升了兩艙乘務員,否則現在可不僅僅只看飛行小時數和資歷考核了。”
尤佳妍沉默了一下,葉蕾還在大倒苦水:“這不是逼着我再生嗎?可我生了一個就已經去了半條老命,要是家裏有兩個還不得當場入土?”
她數落了一堆老公不夠顧家的黑歷史,說他回家也先在停車場裏玩手機抽煙就是不上樓,被發現還嘴硬說是不想在孩子面前吞雲吐霧。
大概婚姻都是這樣吧?
就好像一個外表看起來還算入得了眼的幹癟水果,男人把它冷落在桌子上積灰,看它一點點蒸發掉水分,有時候還會憤而扔進垃圾桶裏。而女人總是會撿起來,削去腐爛的部分,強忍着一口一口咽下去,還要擠出笑對所有人說:很甜,很好吃。
“佳妍,你跟那薛小少爺什麽進度了?”葉蕾發洩完後轉而将話題放在她身上,興致勃勃,“我看他對你還挺上心,什麽時候一朝富貴可別忘記姐們。”
同事知道自己的八卦就會這樣,薛和誦追她時在航空公司裏弄得大張旗鼓,于是每一個人都挂着姨母笑親切地詢問她戀愛進度,甚至跳槽去別的航空公司的前同事也聽說一二,私聊打趣她。
尤佳妍不知道怎麽回答,說分手吧,這種情勢下緊接着後面指不定又被領導關心順帶給她介紹新人;說還在一起吧,等薛氏聯姻成功了她豈不是打腫臉充胖子的現成話嚼頭?
怎麽網上一堆不婚不育保平安的,現實中想找一個志同道合的夥伴打配合就這麽難?
她含糊地“嗯嗯”兩聲,最後也只能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不能多想未來,不然好不容易在分手前解壓了一晚上,現在又要愁了。
*
尤佳妍基本是做四休二,不過也看具體航班安排,在外有航空公司統一安排的公寓或是合約酒店,回到本站時大家基本都會選擇回家睡覺。
她住的地方原先是個單身公寓,後來這種字眼不宜标在外面,又包裝成了一個普通小區渾水摸魚。它面積不大,五髒俱全,最大的優點是門口一并交通及基礎設施齊全,雖然地方偏了點,可倒是離本市的機場比較近。
因為就連單身租房都要額外交稅,尤佳妍算了算價格,一不做二不休把這處房子買下了,講究一個長痛不如短痛。
尤佳妍一一将快遞回來的戰利品運上電梯,等都搬到家裏早已是後半夜,她顧不上肚子餓,先開箱發貨貼快遞單號,還在正前方開了麥收音并錄下視頻以作ASMR的素材。
那些顧客多是回頭客備用,畢竟做這種買賣不好明着來,她的網店都是一些大夥心知肚明的諧音暗語。她也不多囤,每次開團賣完後最多只壓一部分等那些新找上門來的顧客。
等清單上所有的貨都發完,她将剩下的存貨一一放回箱子裏,統一收在客廳一角,這才有時間仔細看自己的後臺消息。
一切正常,除了新增了個刺眼的差評。
尤佳妍克制着自己不吃夜宵,灌了杯溫水下去,看到差評原因是明明戴了,可還是意外懷孕了,國內堕胎法極其嚴格,這下真是鬧出人命來了,最後總結:
懷疑賣的是假貨。
她淡定地在下面回複了另一個科普賬號視頻的鏈接,裏面是有關如何正确佩戴以及避孕的講解,然後關閉了後臺。
做完這一系列活,她就算再困也過了那個點,索性開始剪輯打包視頻準備發在那ASMR的賬號上。
她賺錢挺拼,除了本職工作和代購外還弄了兩個視頻賬號,一個做打包類ASMR,另一個是育産類科普,只是科普賬號一直做不起來,因為但凡涉及到生育危害就會被捂嘴,就連一些妊娠紋的照片也會被打成“負面”、“危言聳聽”,從而被限流以及封禁關鍵詞,與母嬰博主的現狀天差地別。
一開始倒也沒想着做這個公衆號,只是她的大姐蔡夢秋是三甲醫院婦産科的醫生,之前蔡夢秋離婚後職業受了點影響,尤佳妍秉承着玫瑰花可以沒有可是面包一定要夠量的準則勸大姐努力賺錢,最後蔡夢秋因為忙不過來把這個賬號丢在一旁,于是尤佳妍便接手過來繼續吊着命。
她也忙,可是錢是她的安全感,她從家裏搬出來一個人到了陌生的城市,如果因為缺錢不得不回到那個家,那才是最大的笑話。
尤佳妍視頻上傳成功後天色已經微微發白,她收拾完一地的膠帶和紙板盒子,打算等下躺床上努力調一下生物鐘,誰知道打掃到門口時突然翻出兩張色澤豔麗的小卡片。
她的眉心重重一跳。
常年在外住酒店,這種門縫裏塞進來的小卡片早已見怪不怪,甚至還能拿起來欣賞一下與時俱進或是懷舊風的設計風格,順便嗤笑一下大數據時代了,也只有這玩意還在群發,她們這群累的像條死狗一樣的乘務員在外恨不得不卸妝直接躺床上睡死過去,哪還有那精力開啓夜生活。
而且卡片上多數是針對男性的服務,從沒見過印刷一個帥哥頭像在上面的,由此可見市場大小還是存在顯著性別差距。
尤佳妍心裏想着回頭得讓物業多留意一下小區裏形跡可疑的人,一邊把那兩張小卡片丢進一堆紙板中。
卡片紛飛,飄飄然翻了個面落在紙箱中間。
一張網圖帥哥照片,下面赫然幾個“居家男菩薩”的大字亮的晃眼。
尤佳妍:?
真有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