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權傾朝野攝政王15
第35章 權傾朝野攝政王15
001所期待的“美妙事情”并沒有發生。夏歸晔和段明安的确在小花園裏度過了兩人獨處的一夜, 但他們只是很普通地在月下談天──頂多是靠得近了一些,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在這個知交友人動辄秉燭夜談、抵足而眠的時代, 夏歸晔和陸明安昨晚的那番月下夜談, 實在稱不上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出格事。
除了那個意外的、由小皇帝偷襲般發起并最終得逞的輕吻, 昨晚他們絲毫沒有過界之處。甚至, 若是流傳出去,亦可成為一段美談, 好讓大寧的臣民們看看,小皇帝和攝政王的關系還不算太僵硬。
只是這段“美談”發生的地點有些不對。
入了冬以後, 榕城一直很冷。近日裏又落了雪,厚厚的積雪堆在小花園裏,白日裏看去, 是銀裝素裹好一片美景, 在夜晚,卻只讓溫度降得更低。
攝政王自幼習武, 身體強壯, 在小花園裏睡上一晚倒還沒什麽妨礙。頂多是醒來後因為晚上睡覺的姿勢不怎麽舒服,脖頸處有些酸脹而已。但小皇帝就不一樣了。
不通武藝、身嬌體弱的小皇帝, 盡管穿着厚厚的棉服、外面又裹着夏歸晔的披風,在小花園裏凍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就發起了熱,不得不卧病在床。
聽軍醫的話,恐怕要調養許久才能好。段菱語和雲羌大汗的婚事告一段落,夏歸晔原本打算早點打發小皇帝一行人回京的, 如今也只能再等等了。
他坐在床邊,看着段明安滿臉潮紅,睡得迷迷糊糊、卻還因為高熱而難受皺眉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飲酒誤事,當真是飲酒誤事。
雖然他是沒有醉,也依舊邏輯清晰、思維敏銳,但喝了酒之後,整個人的性格都變了樣。行事手段和平時全然不同,半點冷靜端肅都不剩,思維模式雖然自有一番邏輯,卻古怪得很。
換做是正常的時候,夏歸晔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去拍段明安的不,不說是段明安,他不認為自己會觸碰任何人腰部以下的部位──那有些過于狎昵了。
說到這個,小皇帝看着瘦瘦小小的,臀部倒是肉感十足,打上去軟綿綿的
思維稍稍發散了一下,很快被主人正色收回。
夏歸晔繼續自我反思。
就算真的是嫌段明安在他身上扭來扭去,也分明有許許多多的應對方法,無論哪一個都比打屁股要來得正常合适。
然而,昨天晚上,他恰恰就選擇了最不适合的應對方式。
想到昨夜發生的種種,從
那個猝不及防的親吻、到後面小皇帝纏在他身上要求抱着走,再之後懲戒般的拍打臀部、包括為了避免尴尬而又拍了一次
現在想想,真是每一個決定都顯得匪夷所思。尤其是最後避免尴尬的那一舉動,夏歸晔此時回顧起來,就連自己都不明白他當時究竟是怎麽想的、才得出了這樣一個“妙招”來。
對于端重自持的夏歸晔來說,那無疑是有失儀态的。但比起失儀,還有更重要的事。
攝政王和小皇帝,一個權傾朝野、一個想要親政,因為這“權力”二字,彼此之間立場對立。
然而,夏歸晔和段明安,無論是夏歸晔在移情作用之下的另眼相待,還是段明安不知為何生出的喜歡,都讓他們無法真正仇視對方。
身份造就敵對,內心卻懷有方寸溫情,再加上段明安的喜歡
他和小皇帝關系已經夠複雜了,而昨天晚上他那些當時感覺應對得宜、現在想來根本無法理解的行為,無疑又将這段關系推往更複雜的方向。
“歸晔”
床上的小皇帝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口申口今。他面色酡紅,眉頭鎖緊,仿佛睡也睡不安穩,卻還本能地在難受的時候喊出夏歸晔的名字,依賴之意溢于言表。
然而夏歸晔卻沒有因此心神觸動。他絲毫不感動,只覺得麻煩。
夏歸晔厭惡一切脫離計劃的意外。當自己的失誤造成“意外”時,自我厭惡便油然而生,在心底瘋狂滋長。
那不是意外,那是自己犯錯。
意識到這一點,夏歸晔頓時有種如鲠在喉的不快感。
經過一番自我苛責後,終于壓下了心中的煩躁。夏歸晔下定決心,從此以後盡量不碰酒。即便不會醉,到底還是有所影響。且大事未成,怎能如此放縱行事?
盡管心情不虞,他臉上卻沒有帶出什麽來。對着軍醫很是關切地叮囑了一些要照顧好陛下的話後,夏歸晔就起身離開了小皇帝的房間。
他總不能一直盯着段明安看,那太奇怪了。況且段明安再怎麽說也已經十八歲了,又不是小孩子,生病了還要人陪着。
再者言之,盡管已經拒絕了段明安的求愛,他昨天晚上的态度很難說不會讓段明安産生誤會。
夏歸晔沒有玩弄他人感情的興趣。酒後的失控暫時不論,既然現在已經恢複理智,就應當和段明安保持距離,以免進一步糾纏不清。
之後幾天,夏歸晔一直盡可能避免與段明安獨處。
他的冷處理無疑是有效的。
起初段明安整日昏
昏沉沉的,少有醒來的時候。之後高熱退了,雖然還卧病在床,卻基本都清醒着,每天等不到夏歸晔來探望陪伴,幾日下來,段明安也漸漸忘記了那一晚格外熱情的攝政王。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身嬌體弱的小皇帝終于好全了,天氣也漸漸回暖,夏歸晔便去和段明安提了回京的事。
“回京?”
私心裏講,段明安在榕城待得挺愉快的。
雖然地方偏遠,但或許是因為馮家一百多年的經營,榕城并不荒涼,段明安的一應衣食住行,并不比在京城差。
生活品質沒有下降,還能和心上人共處一府──雖然沒什麽機會見面,但到底也是同在一個屋檐下了。
段明安其實不覺得榕城有什麽不好,盡管如此,比起位于邊境的榕城,在段明安心中,作為大寧王都的京城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在聽到夏歸晔提出回京一事後,段明安立刻答應了下來,急不可耐地問“好啊好啊,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陛下想什麽時候出發都可以。”夏歸晔頓了頓,“臣不和陛下一起走,所以,陛下自行決定就好。”
“什麽?”段明安頗感疑惑,“從榕城回京就只有一條路線,不像下江南那樣可以走水路陸路,你為什麽不和我一起走?”
“臣不打算回京。”夏歸晔說。
他的口吻十分平淡,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好像在說“今天獵了獐子可以吃烤肉”那種根本不重要的小事。然而這根本不是什麽小事。
段明安震驚地看着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問“為什麽?”
為什麽不回京?你難道不清楚,放我一個人回京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嗎?
還是說,你就那樣輕視我,認為我庸碌無能,即使你遠在榕城、依舊能夠掌控朝政?
伴随着濃烈的憤怒不甘,段明安內心深處的某一個地方,卻悄悄然生出一個堪稱荒謬的念頭。
也許可能說不定
那個念頭顫顫巍巍地想要冒上來,被段明安一把壓下。
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的!別癡心妄想了!
他死死地盯着夏歸晔,有那麽一會兒,他幾乎想要撕破臉地問問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怎樣看待他這個傀儡皇帝,是不是将他視作笑話,或是什麽滑稽得讓人肚子都疼了的大樂子。
但段明安最終還是忍住了,他只是聲音微啞地又重複問了一遍為什麽。
小心翼翼地按捺下瘋狂蔓生的暴戾,努力忽視心髒撕扯割裂的疼痛,擺出一副平
常姿态。
“陛下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段明安本以為自己會得到一個讓他更加傷心難過的答案,沒想到卻聽見了這麽一句話。
像是有一只溫柔的手,力道輕柔卻不容置疑地撫平了心中所有負面情緒。
那個不可能的荒謬念頭,居然成真了。
段明安抿了抿嘴唇,緊張地問“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歸晔你難道,難道是想要還政?”
他太緊張了,以至于聲音都有些顫抖。
“是。”夏歸晔沒有繞圈子,“陛下已經長大了,朝中諸多事務,也該交還給陛下了。”
那一剎那,段明安仿佛聽見了花開的聲音。
這絕非是出于感情,至少并不單單是因為愛──還有幾年隐忍,終于得償所願,即将握于手中的權力。
權力啊!
他本以為,他和攝政王之間注定會有一場争奪,為了權力,為了大寧江山即使後來喜歡上攝政王,段明安也從來不曾想過将朝政大權拱手讓人。
身為帝王,這本就是屬于他的。
段明安做好了長期奮戰的打算,做好了常年蟄伏的準備,也心甘情願迎接那或許失敗或許成功的未來。
然而,在這個平平無奇的日子,在這座偏遠的邊境之城,段明安卻聽見攝政王說要将權力交還給他。
沒有争奪,沒有戰鬥。
攝政王只是用一種若無其事的口吻,說了還政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