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權傾朝野攝政王12
第32章 權傾朝野攝政王12
夏歸晔來得有些晚。
當他撩開最中央那頂帳子的門簾走進去時, 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帳外白雪如飄絮,帳中的溫度卻如同春日般溫暖合宜。
身份尊貴的大人們沿着帳子的圍坐在外圈, 大寧的臣子居左, 雲羌的部落首領居右, 兩方人馬一左一右各自排開, 泾渭分明。
中間是穿着清涼的雲羌舞姬,腰肢細軟, 蜜色肌膚,有種不同于大寧女子的野性美。
馬頭綽爾悠揚蒼涼的琴聲中, 赤足的舞姬款款而舞。腕上的鈴铛随着身體的動作,發出清脆悅耳的響動,越發顯得風情萬種, 撩人心弦。
今日婚禮的兩位新人高居主位, 而他們兩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也像是大寧與雲羌一般差異甚大。
段菱語一身大紅繡金嫁衣, 發間插着鳳嘴銜珠金步搖,飾以各種點翠珠花。淡掃蛾眉, 輕點朱唇,上了妝的面龐越發豔麗奪目。
不同于明顯是大寧新嫁娘打扮的段菱語, 一旁的雲羌大汗就要随意得多。
雲羌大汗的名字在漢話裏叫做柘穆。他是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肌肉勃發,非常強壯。
攝政王的這具身體,已經是夏歸晔經歷三世以來最為健碩的身軀了。但在雲羌大汗面前, 卻顯出幾分溫文爾雅來。
他沒有穿新郎服,衣服上甚至沒有半點紅色。一身燕尾青的長袍,典型的雲羌服飾,領口、袖口圍着一圈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毛皮,雪白雪白的,越發襯出裸露在外的古銅色肌膚。
或許是帳子裏太熱了,他的領口扯得極松散,露出大片壯碩的胸膛。這毫無疑問是有些失禮的,但放在雲羌大汗身上,卻只讓人感覺豪邁,甚至有種別樣的魅力。
夏歸晔完全沒有體會到什麽豪邁魅力,他只覺得雲羌大汗自大得近乎愚蠢。
即使在邊境陳兵數十萬,身後跟着近百名侍從,腰間配木倉,夏歸晔依然記得戎裝出席。柘穆卻這麽大剌剌地露出胸膛,就好像是在邀請他趕緊對着那裸露的前胸開上一木倉似的。
當然,雲羌大汗不會知道他有木倉
但半點防護也不做,難道就真的不怕被刺殺嗎刀也好,弓箭也罷,甚至匕首也可以,在那空蕩蕩敞開着的胸膛上留下一個窟窿。
不管是過于自大地認為自己不會被傷到,還是過于天真地認為大寧不敢在這場婚禮上對他發難,都顯得十分愚蠢。
夏歸晔微微眯了眯眼睛,在心中輕輕地嗤笑了一聲。面上卻是絲毫不顯,維持着攝政王一貫
的冷淡,在左側上首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馮将軍終于來了。”柘穆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正在想着要怎麽往他身上開一木倉,見到夏歸晔,臉上露出了一個豪爽的笑容,“你可是來遲了,按照你們大寧的規矩,是不是應該罰酒三杯”
聞言,夏歸晔指尖微頓,下意識地擡眸去看柘穆的表情。
在那看似爽朗的笑容下,掩藏着絲絲縷縷細微卻不容錯認的惡意。
怎麽莫非攝政王酒量不好
記憶中并沒有太多和酒水相關的內容,原主大概是不常喝酒。考慮到軍中規矩嚴厲,不飲酒作樂也未必是因為酒量不好的緣故。
不過,回到京城後的這幾年依舊滴酒不沾
就算酒量不好,偶爾也應該會有自斟自酌小飲幾杯的時候吧或許原主是真的不喜歡喝酒。否則,為何雲羌大汗會特意做此“為難”
然而對于夏歸晔來說,卻并沒有這種顧慮。
“怎麽馮将軍莫非是不願意”柘穆擰起眉,故意做出一副不快的模樣,“你們大寧人不是素來都在意那些禮數嗎到了本汗和大寧公主的婚禮上,倒是不在意了”
夏歸晔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端起酒爵,将杯中澄澄的酒液一飲而盡。
眼角餘光瞥見柘穆臉上的訝然,夏歸晔哼笑了一聲,又連續喝了兩杯,湊夠了柘穆“罰酒三杯”的話才停下“大汗可是滿意了”
柘穆當然不滿意。
他原本是想要讓大寧攝政王出醜。最好能讓這個該死的、殺了數千雲羌兒郎的大寧将軍,當着一衆大寧官員和雲羌首領的面上露出無邊的醜态。
心願沒能達成,柘穆又怎麽會滿意呢然而他到底還顧忌着駐紮在榕城的那幾十萬馮家軍,也只敢借着遲到的由頭稍稍為難一下夏歸晔,再多的卻是不敢了。
柘穆的臉色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道冷光,皮笑肉不笑地說“本汗當然滿意了。今日是本汗的大喜日子,馮将軍可千萬別客氣,多喝點我們雲羌的美酒啊”
夏歸晔挑了挑眉,感覺腰間的配木倉似乎有些蠢蠢欲動。
不過,現在也還不用着急。宴席才剛剛開始不久,就算是送禮,也該等到筳宴結束、大家都吃飽喝足後再送,否則豈不是失禮。
除去新郎毫不在意、新娘面若冰霜以外,這場婚禮還是很熱鬧的。帳外雲羌男女載歌載舞,帳中大寧官員觥籌交錯。
總算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席将歇。衆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如雲羌大汗這般酒喝得多的,此時已經熏熏然有些醉了。
夏歸晔眼角微微泛紅,面頰也染上淺淺的紅暈,看上去已是一派醉态。然而他的意識卻十分清醒,眼神也并未朦胧。
指尖不曾顫抖,穩當隐蔽地探入腰間,拔出手木倉的動作幹脆利落,越過新娘指向新郎的右腿膝蓋。
“砰”
一聲木倉響,子彈穿透骨骼。血色濺起,将冷淡的燕尾青染上新婚的豔紅。
歌聲不再,酒杯交錯的聲音消失,衆人臉上或真或假的笑容也不見了。方才的熱鬧景象像是一副被撕扯破碎的畫卷,随着這聲木倉響被輕易毀壞。
雲羌勇士頓時作出反應,将腰間的長刀從刀鞘中拔了出來。锃亮的刀尖在搖曳的燭光下閃爍着利光。
眼看着雲羌勇士就要沖上來将這個膽敢在婚禮上傷害他們大汗的大寧人拿下,直面刀尖的大寧官員頓時大驚失色,真正被針對的夏歸晔卻神色自若,依舊冷靜。
夏歸晔身後,數十名侍從動作一致地掏出木倉,木倉口對準了右側的雲羌各部落首領。而夏歸晔本人,手中的木倉依舊指向雲羌大汗柘穆。
“馮歸晔”柘穆痛得臉色都白了,冷汗從前額不住地往下流。
右膝上傳來劇烈的疼痛,柘穆對那個黑乎乎的、怪模怪樣的武器十分忌憚。但這個時候他不能表現出任何軟弱。柘穆強作鎮定,忍着劇痛質問道“你是想挑起戰争嗎”
“不。我希望大寧和雲羌能夠永結同好。”夏歸晔嘴上說着和睦的話,手中的木倉卻不曾放下。
“既然如此,還請馮将軍不要妄動幹戈”柘穆咬了咬牙,形式比人強,即使心裏恨透了夏歸晔,他現在也根本強硬不起來。
剛剛,那個怪東西猝不及防地打穿了他的膝蓋。柘穆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膝蓋上就傳來一陣劇痛,出現了一個血窟窿。
那萬一不是朝膝蓋打呢萬一是對準他的心髒,或者頭顱呢
他能躲得開嗎還是
死亡的威脅近在眼前,柘穆不得不軟了口吻“本汗同樣希望兩國和睦,不然也不會向大寧求娶公主了,不是嗎”
“是嗎”夏歸晔不置可否,“一個公主,一個女人,大汗恐怕不會放在心上吧”
輕慢的話語讓段菱語忍不住皺起了眉,再加上女子一生一次的婚宴被破壞,她的心情糟透了,忍不住叱道“攝政王為何無故傷害本宮的驸馬”
這個時候就站在男主那邊了嗎001撇了撇嘴,明明大寧和雲羌是打了上百年的敵人,這個時候她居然還為雲羌大汗說話
不同于001的忿忿,夏
歸晔很清楚段菱語這時候之所以這樣叱問他,并不是為了維護柘穆,而是為了維護她自身的尊嚴。
然而,不管出于何種原因,她的确是在為雲羌的大汗叱問大寧攝政王。往大了說,她這是在為了雲羌對抗大寧。
夏歸晔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這種事情其實并不罕見,不顧祖國利益,甚至是背叛國家投敵他曾經所處的世界時局混亂,國家暗弱,在上海灘的那幾年,他見過許多叛國者。
甚至,因為與洋人交好、為了火器與洋人來往,他自己在那些愛國青年的眼中也同樣是叛國者中的一員。
他不在意自己被誤會,只要明安清楚他是什麽樣的人就足夠了,其他人怎麽看他、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夏歸晔見識過許多出賣國家的人,對着敵人谄媚讨好,對着同胞逞兇作惡面目可憎,靈魂卑劣。
段菱語此時當然還沒有到這種程度,但她可是未來帶着雲羌大軍一路南下、滅了大寧的人。
無論是原本進程中的所作所為,還是現在絲毫不顧大寧利益、僅僅為了個人尊嚴質問他的樣子,都可以體現出段菱語自私自利、不顧祖國的性格。
實在是令人厭惡。
夏歸晔根本不願意理會段菱語。他也順着心意做了,反正攝政王就是這樣一個霸道張揚的性格。
“本王希望兩國和睦,只是信不過大汗。”夏歸晔站起身,施施然朝柘穆走去,“故而奉上此新婚賀禮,以希冀大汗能夠約束雲羌,不犯邊疆。”
他一邊說着,一邊露出一個對于攝政王來說十分難得的微笑。
在柘穆眼裏,這個笑容是那樣的刺眼。
說什麽新婚賀禮
柘穆恨不得對着那張裝模作樣的臉狠狠揍上一拳,可他不行。
他不得不打落牙齒和血吞。血液流失讓他的面孔越發蒼白,勉強擠出來的笑容也顯得十分僵硬“馮将軍的賀禮,本汗收下了。”
“那大汗能夠作出保證嗎”見他還想耍小心思,夏歸晔有些不悅,“對于雲羌每逢秋冬便時不時地騷擾邊境村落的事,大汗沒什麽想說的嗎”
柘穆确實沒什麽想說的。在他看來,物資不足的時候到大寧村落裏搶掠并沒有什麽不對。不然他們雲羌勇士吃什麽難道還要餓肚子嗎
可是,這話卻不能對大寧人說,尤其是現在他膝蓋上開了一個洞、還被那該死的大寧将軍用怪武器指着的時候。
“本汗,會約束臣民的。”柘穆咬着牙,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句保證。
夏歸
晔當然不會相信柘穆,也知道柘穆看似順從、實則對他恨得厲害。但說實話他不在意這個,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隐藏在暗處的惡意作用十分有限。
“那就好。”夏歸晔收起木倉,重新佩在腰間,“禮物已經送上,本王就不再多留了,這便告辭。”
說完,他轉身朝帳外走去。由于侍從不曾收木倉,雲羌那方根本不敢有所動作。
眼看着夏歸晔撩起門簾就要離開,他突然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正在被仆從包紮止血的柘穆“希望不會很快和大汗再見。”
柘穆感到有些不解。
據他所知,攝政王是來送公主和親的。如今婚禮都已經舉辦了,這場和親也算是順利達成了,難道攝政王不該返回大寧京城
既然如此,又怎麽會很快和他再見
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然而,不等他對此作出反應,那個該死的大寧将軍已經在随意抛下一句話後自顧自離開了帳子。那群同樣拿着從未見過的怪異兵器的侍從,也開始有條不紊地一一退場。
大寧官員終于反應過來,等到攝政王一走,他們的安全可就再也沒有保障了。連忙慌不疊地站起身,急匆匆地跟着這群侍從一道離開了。
帳子裏,只剩下柘穆和一衆部落首領,還有一個剛剛才嫁給雲羌大汗做阏氏的大寧長公主。
柘穆的臉色很難看。不光是他,雲羌各部落的首領也黑着臉,看着段菱語的眼神頗為不善。
在雲羌人眼中,段菱語并不是他們大汗的阏氏,而是大寧的長公主。她和剛剛傷了大汗的那個攝政王一樣,都是大寧人。
段菱語感受到了這份不善。
攝政王在婚宴上打傷雲羌大汗,自己倒是帶着那群官員一走了之,卻把她留在了帳子裏。
她心中暗恨。有道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既然大寧絲毫不顧她這個長公主的安危,她也只能夠自救了。
“大汗,您沒事吧”段菱語細聲軟語,紅唇微抿,眼中泛起了點點淚光,“本、我帶來的隊伍裏,有懂醫術的人,要不要讓他們來給您看看”
柘穆轉頭看向段菱語,目光如利劍一般,似乎在判斷這個大寧公主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撲面而來的強大氣勢幾乎将段菱語整個人都籠罩住,然而,段菱語卻沒感覺被冒犯,反而因此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情愫。
眼前的雲羌大汗是那樣的高大強壯,威武不凡即便是攝政王,也遠遠不如
攝政王馮歸晔
拒絕她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