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權傾朝野攝政王11
第31章 權傾朝野攝政王11
夏歸晔曾經體驗過子彈穿透心髒的感受。
盡管已經過去許多年, 但生前最後的幾分鐘,回憶起來仍是歷歷在目、無比清晰, 就好像發生在昨日。
自然, 那子彈穿透心髒的感覺, 也仍是記憶猶新。
毫無疑問是痛的。但夏歸晔卻覺得, 明明心髒完好無損、身上半點傷病也無,此時此刻胸口彌漫的疼痛卻猶勝于被子彈射中。
那無非是利器所致的傷, 要麽修養一段時間後終究會愈合,要麽幹脆死了也算幹淨。但此時盤桓在心間的疼痛卻是劇毒, 若是小觑了它,未能及時清除,日後定然無時無刻不受其苦, 永無安寧之日。
本能地, 夏歸晔想要遠離那劇毒之源。
但他素來城府極深,從來不肯将內心的真實想法顯露人前。喜怒尚且不行于色, 又怎麽會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讓他人知曉呢
即便是對着靳明安, 夏歸晔也未必會有這般信賴,更遑論小皇帝了。小皇帝雖然和靳明安靈魂相同, 在夏歸晔心中,兩者的地位卻是天差地別。
他對段明安缺乏信任。因此, 越是想要遠離,反而越是作出一副親昵的樣子。
夏大少功力全開,笑意晏晏,很快将小皇帝哄得七葷八素。又言辭間加以暗示, 沒過多久,段明安就傻笑着離開了軍營。
馬車漸行漸遠,車輪骨碌碌的轉了好幾圈,段明安才終于從之前那朦朦胧胧的狀态中脫離出來。
恢複清醒的段明安有些困惑。明明也沒有什麽緊要事,剛才怎麽急沖沖地就要叢軍營裏離開呢
不同于段明安的疑惑不解,軍營裏,終于将小皇帝送走的夏歸晔松了一口氣。
此時他已經收起了刻意為之的微笑,臉上再看不見半點溫柔。面色沉靜,眉目端肅,周身的氣息凜然冷冽,令人望而生畏。
夏歸晔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
沒有出血,只是留下了四個淺淺的印子。
他抿了抿嘴唇,眼神似乎有剎那的閃爍,然而很快又歸于平靜。
就好像是飄飄蕩蕩落入一片花瓣的沉潭,盡管因那花瓣微微泛起漣漪,但沉潭終究是沉潭,哪裏是區區花瓣能夠影響改變的呢
從那天以後,夏歸晔就一直有意識地避着段明安。
這做起來并不難。攝政王原本就很忙,即便夏歸晔有意回避,看起來也是名正言順的忙于公務。
雖然段明安時不時地會來軍營找他,然而每當這時,夏歸晔都将段明安引到校場去
練習槍術總之要讓段明安有正事可做,免得到時候閑來無事,淨對他說些過于肉麻的甜言蜜語撩撥人。
段明安自己也想增強實力,畢竟即使手裏有槍,打不中敵人也沒轍。因此,他并不覺得夏歸晔勸他練槍有什麽不對,反而認為那是攝政王擔憂他的安危、關心在意他的表現,很是暗自欣喜了一番。
将近一個月過去,段明安都沒有察覺到夏歸晔在躲着自己。而一個月後,大寧和雲羌雙方扯皮結束,段菱語和雲羌大汗終于要成婚了。
這樣一來,別說是總攬朝政的夏歸晔,就連在大寧僅僅是作為吉祥物存在的小皇帝都開始忙了起來。兩人各自都陷入了忙碌之中,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麽“有意躲避”的問題了。
大寧長公主和雲羌大汗成婚那天,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這沒有什麽稀奇的,過了十月以後,榕城隔個日就會下一場雪,臨近年節更是幾乎每天都有雪花落下。
由于雙方互相都不信任彼此,段菱語和雲羌大汗的婚禮地點定在了大寧與雲羌的邊界。位置稍微偏大寧一些,作為交換,婚禮整體上是按照雲羌的習俗進行的。
關于這一點,其實夏歸晔有些懷疑。他總覺得,之所以按照雲羌的習俗走,是因為邊界線上找不到符合大寧長公主身份的亭臺樓閣。
平地起高樓不是不可以,但時間長不說,還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僅僅只是為了一場婚禮,多少有些劃不來。比較而言,搭帳子就要容易得多。
不過這個就純屬猜測了。對于夏歸晔來說,兩者并沒有太多差別。他對此并不在意,只是發散性地随便想一想,以緩解心中莫名而生的焦躁。
小皇帝這幾天都在忙什麽啊好久都沒來找宿主了,難道都不會想念宿主嗎明明以前兩三天見不到宿主就會想的很001絮絮叨叨地念着,尾巴左右搖擺,晃得讓人心煩。
突然,它的聲調猛得提高了不會是移情別戀了吧
夏歸晔微微皺眉,流露出些許不快之色。
001,這種事情不重要。他頓了頓,我騎馬的時候,不要總是這樣大呼小叫,人一受驚就容易出事。
宿主被我吓到了嗎001感到非常震驚,卻體貼地放低了聲音,不過這怎麽就不重要了呢,情緣先生
情緣先生。
他應該在001第一次這樣稱呼明安的時候作出解釋的,當初嫌麻煩其實是根本不願意對001坦誠沒有反駁,才會有之後001一次又一次的誤會。
001,他是皇帝。夏歸晔抿了抿嘴唇,我們是不可
能有任何超出尋常的關系的。
夏歸晔只是在001誤會他和明安是所謂情緣的前提下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以免001繼續問些諸如“為什麽宿主不和情緣先生在一起”的話。
他們兩個一個是傀儡皇帝、一個是掌權的攝政王,彼此對立。即使他因為明安的緣故,對小皇帝并沒有恨意,但小皇帝對他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別管他和明安之前是什麽關系,這個世界都是不可能成為伴侶的。
更何況,他們之間,也從來都不曾有過超出友誼的關系。
但001似乎誤會得更深了。
宿主太可憐了貍花貓扒拉着照夜玉獅子的鬃毛,努力扭過頭來看向夏歸晔,翡翠一般的眼睛水潤潤的,明明相愛,卻不得不忍受情緣先生後宮佳麗三千太可憐了嗚嗚
夏歸晔
算了。
早就知道001的邏輯十分神奇不是嗎實在沒必要和它較真。
果然這幾天有些不對勁,換做以前,他怎麽可能為了解除001的誤會說這麽多話
夏歸晔将自己反常的原因歸咎于即将給雲羌大汗送禮的興奮。不過他們此時正在奔赴段菱語和雲羌大汗婚禮現場的路上,想來今夜過後,那些反常也該消失了。
段菱語雖然是和親雲羌,但到底是大寧唯一的長公主。在不涉及權力的情況下,不管是原主還是朝中攝政王一派的大臣,都很樂意給她一份尊貴。
她和雲羌大汗的婚禮,小皇帝礙于安危不能參加,作為送親者的夏歸晔便帶着一隊侍從參加婚宴,也算是在雲羌面前,給段菱語撐腰。
知道段菱語未來會作出什麽事情的夏歸晔,對于這個背叛祖國的長公主一點好感也沒有。之所以赴宴,純粹只是為了給雲羌大汗送上幾顆子彈,“撐腰”一說,完全是糊弄別人的。
要不是現在段菱語還沒有真正作出叛國之舉他真想在給雲羌大汗送禮的同時,順便也給段菱語來幾發子彈。
想到原身記憶中一封封雲羌屠城的戰報,想到臨死前金碧輝煌的王宮裏熊熊燃燒的大火,想到那雕梁畫棟焚毀坍塌。
夏歸晔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這只是一個任務世界,夏歸晔不是不知道這一點。
可難道任務世界就是虛假的嗎
就算世界是假的,這個世界的人們也在努力生活着。那些未來被雲羌大軍屠殺的大寧百姓,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母親失去兒女,丈夫失去妻子,孩子失去父母。親眼所見家人被敵軍斬殺,自己卻無能
為力,無法保護親人,只能眼睜睜看着
比起那樣慘痛的,百姓遭戮、橫屍遍野的原定未來,小皇帝又如何,001又如何即使與自己略有關聯,也完全比不上那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怎可沉溺于些許無意義的小事
他的神色變得堅定,眉眼間一派凜然。
“籲”
照夜玉獅子嘶鳴着,在臨時搭建起來的群帳外停下。
張燈結彩,滿目紅火,還可以聽見陣陣歡歌笑語。
乍一看,可不是盛世祥和嗎
夏歸晔翻身下馬,錦袍獵獵,伴随他的動作蕩起一個飛揚的弧度。随行的侍從也跟着一一落地,沉默地跟在夏歸晔身後。
他站在原地,注視着那一派熱鬧歡樂的場景,許久才開口“走吧。”
“是”
映入眼中的祥和盛景是假的,大寧和雲羌從來不是、也不可能成為友邦。
這一次就讓他做那個撕毀假象的人吧
若這是罪,那便負罪。
縱然背負毀壞和平的罪名,也總比讓大寧陷入被動、直至被雲羌滅國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