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何夕從辦公室回來之後眼睛有點紅,安靜坐在座位上,早自習下課鈴聲響了他也沒動,看起來并沒有要去餐廳買早餐的打算。
這會班上的人都去吃早飯了,教室裏沒什麽人。
葉行舟趴在桌上,面朝何夕,輕聲問:“怎麽了?”
他搖搖頭,同樣趴在桌上跟葉行舟面對面,“心情不好。”
“是因為我嗎?”葉行舟說。
何夕笑了笑,“不是。”
聽到何夕親口确認,葉行舟這才松了一口氣,“吓死我了,今早上學路上,馬亮跟我說了一堆,加上你進教室的時候,一副面無表情的,我還以為…“
何夕抿了抿嘴,努力扯出一個微笑安慰他:“跟你沒關系的。”
“嗯。”葉行舟說。
太陽升起,教學樓被暖陽籠罩。
樓道外一片打鬧聲,葉行舟和何夕就這樣安安靜靜看着對方。
他腦子裏很亂,馮楚說了很多,但他都聽不進心裏去。
“你真的想好了嗎?還有半年的時間,現在換班能适應得了嗎?你家長也同意嗎?何夕,這事我還是跟你家長通過電話之後再說吧,不過最好還是能讓他們來一趟,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早自習他跟到辦公室,把自己的想法說給馮楚,馮楚當時坐立不安,眼睛裏全是擔憂。
那一刻,他甚至有點依賴馮楚的關懷。
“是不是因為班級排名靠後,所以心理壓力大?”馮楚把他叫到窗口,估計是想讓他醒醒腦。
“班級排名不算什麽,最後高考是全國排名,咱們是實驗班,排名沒那麽重要,重要的是分數,你都不知道你們語文老師多待見你,每次考完試就去翻最後的作文,一眼就能認出你的字跡,信誓旦旦說你肯定能考到他預想的分數……”
那半個小時裏,何夕聽到了自己前十八年以來最多的誇獎。
“我太累了。”
他吸了吸鼻子,忍着沒哭出來,“您說的我都明白,但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我不想每次卷面背後一片空白,因為我不會…,我寫那個解字的時候都故意放慢速度,因為我只會寫那一個字,寫完我就不會了,我寧可密密麻麻寫滿得零分,也不願意看着上面一片空白…”
良久,馮楚嘆了口氣,“你先回去,讓老師再考慮考慮,不會拖太久的。”
……
何夕左手往葉行舟桌上挪了一下,胳膊肘緊挨着葉行舟的。
“你那天說的考慮一下,時間截止到什麽時候啊?”
“我想想啊,”葉行舟調整了下動作,整個人往他這邊來了一點。
“如果是我想聽到的,周期到下一秒可以嗎?”
何夕“噗嗤”就笑了。
葉行舟跟着笑起來。
下一秒,何夕眼角有東西奪眶而出。
葉行舟笑容僵在臉上,頃刻間慌了神。
他剛想伸手替何夕擦掉他臉上的淚,就注意到旁邊有人路過。裝作漫不經心,順手拿起一本書打開蓋在何夕頭上。
緊接着,他聽到了身旁的人壓抑着輕聲抽泣的聲音。
如果現在不是在教室,他一定不顧一切抱住何夕,耐心溫柔的問他怎麽了。
可是這是教室。
如果他不顧一切,不知道會帶來多大的流言。可他一顆心緊緊揪着,沒辦法就這麽無動于衷聽何夕哭。
鈴聲響了。
馮楚夾着一沓試卷走上講臺。
“課代表來,把這套卷子發下去,下課前十分周收上來放我辦公桌上。”一向人都還沒站上講臺就喊起立的人,今天沒喊。
還好馮楚沒喊,何夕也不用慌張的擦眼淚。
他那麽好面子。
“我到隔壁騰飛樓開個會,你們安安靜靜做卷子,外邊有紀律組随時檢查。”馮楚臨走前三番五次叮囑,“你們都高三了啊!別再因為自習課說話讓人家扣咱們班分!”
下午何夕沒來上課。
第一節課下課之後,葉行舟跑到廁所給何夕打電話,何夕沒接。
第二天,第三天,連着一周,何夕都沒來學校。
電話不接,短信不回。
起初他并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直到周測成績下來,他的名字排在了年級第五。
他排名前邊的第四名,是楊震。
“艹!傻逼吧?”
吳禹翻了個白眼,用身體撞了一下葉行舟的桌子,“诶?你剛看到那傻逼領卷子下來的裝逼德行了嗎?考個第四,看把他給得意的!”
葉行舟嗯了聲,失神的看着隔壁空空的座位。
上周五之前,何夕的東西還在,周日下午放了半天假,今天周一上課他的東西就不見了,說明他一切平安,不是出什麽意外。
那…會不會是他的電話手表丢了或者壞了,何夕不……
“胡萍,你收拾一下東西,坐到葉行舟旁邊。”
發完周測卷,馮楚指了指坐在倒數第二排的一個戴眼鏡女生。
葉行舟恍然醒來,問:“何夕呢?”
馮楚平靜看着葉行舟。
過了大概五秒,他拿起粉筆往黑板上寫答案,“選擇題答案我寫黑板上,你們哪有不懂的就舉手,會的來黑板上講。”
何夕呢?
不知道。
就像消失了一樣。
沒有人告訴他。連何夕自己也不告訴他。
“這次周測咱們班排名變化挺大的,有的提升的讓我意外,有的吧…啊…讓我驚訝,說的是誰呢,你們自己心裏都有數……”
-
放學後,葉行舟在公交站牌旁邊等馬亮。
他出校門後,遠遠就看見了跟人勾肩搭背從學校往外走的馬亮,結果他站這兒快十分鐘了,還不見馬亮出現。
還有三分鐘,下一趟公交車就要進站。
葉行舟擡手看了眼時間,心裏暗做打算,這趟車來之前,馬亮如果不出現,他就先上車走了。
就在他心裏做好打算的下一秒,馬亮舉着一根剛吃了一口的澱粉腸飛奔而來。
“一代學神的隕落啊!”
都沒站穩,馬亮就一臉壞笑盯着葉行舟感慨,“舟!你的光榮事跡這就已經傳開了啊,就放學這一會兒的功夫。”
葉行舟淡淡看了他一眼。
“真是說什麽的都有,我就不擱你跟前兒重複這些給你添堵了,但是,”馬亮吃了一口腸,“這次周測真掉到年級第五了?”
葉行舟雙手揣兜,“千真萬确。”
“怎麽搞的啊?考的時候走神兒了?還是吃壞肚了?”馬亮一頓輸出,他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葉行舟舒了一口氣,“難為你提前幫我演練了一遍。”
馬亮問:“什麽?”
葉行舟說:“話。”
馬亮說的,回家之後他媽媽絕對會大差不差再從頭到尾來一遍。
公交車進站,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高峰期沒空位置,倆人并排站在靠後門的位置。馬亮這會兒才想起來今天跟葉行舟碰面最重要的事。
“何夕今天去學校了沒?”
葉行舟搖頭。
“是不是生病了或者家裏出什麽事了?”馬亮擰着眉頭,有些擔憂,一邊還不忘叮囑葉行舟:“不接電話不回短信這習慣真不好,舟,你可不能有這壞習慣啊!”
“他桌兜空了。”
葉行舟扭頭看了眼馬亮,有種無力感,想要找人求助。
空蕩蕩的。
尤其楚哥讓胡萍搬到何夕座位上,他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馬亮提議:“報警肯定有點小題大做,要不咱們抽時間到他經常去的地方找找吧,這中間也繼續打電話聯系試試。”
葉行舟點了點頭。眼下只能如此了。
目前為止,青春期萌動的唯二兩次沾上邊的告白與被告白,都整得一塌糊塗。
被人告白的時候,人家惱羞成怒;他告白何夕,直接把人給告消失了。
進了小區,路燈照的道路明晃晃的。
葉行舟沖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怒踩了兩腳,指着影子說:“叫你裝大尾巴狼,還報考志願的時候再告訴你答案也行,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意味着一百多天你都摸不着答案,現在連人也摸不着了,滿意了嗎?”
“後悔吧你就!”
像是不解氣,他又踩了影子好幾腳。
葉行舟一貫喜歡寫完作業再吃晚飯,今天只有數學作業,完成的也挺快的。收拾完下樓去吃飯,正好跟家裏阿姨碰上。
阿姨剛做好晚飯,站在廚房門口摘圍裙。
等人走後回到餐廳,葉行舟這才發現桌上只有他一人份份的飯。
正納悶兒準備打電話問問,父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是單位臨時安排出差,家屬同行,今晚坐飛機走。
外面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葉行舟拿着手機趴在窗臺,跟父親說了聲一路平安。
從小到大,父母幾乎從來不會留他一個人在家過夜,就算真有急事趕不回來,也會打電話叫鄉下的舅舅或者姑姑連夜開車過來陪他。
還是上了高中之後,他強烈提議自己有在家獨自過夜的能力後,父母才準許不讓人來陪他的。
但也只有一次,母親去了外婆家,而父親又因為居民樓着火趕不回來,他一個人在家過一次。
不過那天過了淩晨三點父親就回來了。
今天算是真正意義上,他自己一個人在家。
小區戒備森嚴,安全問題倒不會讓他擔心,他心裏不安的,是何夕。
九點半的鬧鐘響了,葉行舟到浴室換了睡衣,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從小到大父親就教育他,想做什麽就去做,不要計較後果,腦海裏起了想做這個念頭,就不要猶豫,立馬行動起來。所以把他培養成了一個有行動力的人。
數學不好就刷題,大量刷題;文科差就背誦,早上背,睡前也背。
那麽他現在腦子裏想的,是找何夕。
他要見到何夕!
葉行舟“噌”地從床上坐起來。
讓我找到你。
何夕,讓我見到你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哪怕……哪怕你拒絕我的表白…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