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不是個東西
真不是個東西
何夕聞到了酒味,手不自覺攥緊拳頭。
他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是放松的,可只要看到趙健,他渾身的神經就會緊繃起來,不受控制,“你喝酒了,我去給你倒杯水。”
說着,他側過身就要往外走。
趙健一把抓住何夕胳膊,把他拽了回來,“不用,我夥計他家領導給我們沖了那什麽蜂蜜水,說是解酒的,我一口氣喝了三杯,現在渾身都是燙的。”
何夕不想跟趙健待在一個環境裏,趙健扯了他一下松開手後,他立馬往後縮了幾步,盡量跟趙健保持一定的距離。
結果趙健一屁股坐在床上,沒一點要走的意思。
扭頭看到床頭光線很暗的臺燈時,還皺了皺眉,又看到床上的筆和本子,趙健呵呵一笑,“燈開這麽暗能看清本子上的字啊?不用這麽替我省錢。”
想起寫到一半的日記,何夕心跳瞬間漏了半拍,立馬跳上床抓起本子想要往床縫裏藏。
緊接着趙健立馬翻身撲了過來,一把奪過他手上的日記本丢到一邊,喝了酒的男人總帶着一股猛勁,輕而易舉把攥緊何夕兩手腕舉過頭摁着,另一只手去拿日記本。
不好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他拼盡全力揮動四肢,想掙脫束縛。
“鬧這麽大動靜,你想讓你媽聽見?”趙健邪惡一笑,“你媽最近更年期,想想她精神薄弱半夜醒了的話會發什麽瘋?好好想想。”
何夕緊咬着後槽牙警告他:“我不管她發什麽瘋,你敢再動我一下,我就讓你知道我會發什麽瘋!”
餘光注意到床上的绶帶,趙健眼裏全是玩味,“天大地大壽星最大?你過生日嗎?來讓叔叔看看我們何夕的寶貝大不大……”
……
屈辱、自尊通通都在這不對等的力量下對他進行淩遲。
那條绶帶,是葉行舟在他生日這天給他戴上的,現在卻成為了趙健捆綁他的兇器。
他掙紮,低吼,邪惡劃過他腿側的瞬間,他奮力掙紮開了趙健的手,從枕頭底下摸出許久以來一直藏着的一把水果刀。
他腦海演練過無數這種情況發生之後該怎麽反駁的畫面。
可就在刀尖對準趙健腦門時,他的手停了下來。
如果這一刀真的下去,他就變成了殺人犯。
他今年已經十八歲了,再過半年高考結束,他就可以離開這裏,離得遠遠的,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且昨天跨年夜的煙花下,他最喜歡的人剛剛向他表白了,他還未給出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他還沒回複葉行舟,他也喜歡他。
淚唰唰往下掉。
眼前趙健笑的猖狂,臉上油膩的肉因為笑褶皺到一起,他惡心的想要吐。
“怎麽停手了?來,朝我腦門上捅,弄死我!”
趙健笑的陰冷,“恨我啊?你應該恨你媽,你看每次我欺負了你之後,她敢站出來維護你嗎?”
對不起啊葉行舟。
可能我真的沒想太多,可能從一開始我就配不上你的喜歡,可能我就是适合一個人悄悄的喜歡着你,可能……
可是我顧不了以後了,我只能顧好眼前。
他咬緊牙關,攥着水果刀的手趁趙健嘚瑟不注意,猛的往前揮——
“啊——!”
身上的重力瞬間消失,危險沒了。
何夕手一松,水果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沉沉靠在牆上,失神的望着淩亂不堪的床。
怔愣中,他仿佛看到母親匆忙沖進來的身影,她慌張的摟起地上的趙健,沖着他大吼,但他聽不見聲兒,只知道,那雙眼充滿了怨恨。
沒一會兒,四周恢複了安靜,只有空氣中還彌漫着的血腥味,提醒着他剛才真實發生的事。
他殺人了嗎?
是吧,他動了刀。
趙健死了嗎?
不知道…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沒有危險了。
枕頭上的绶帶就好像是葉行舟的一雙眼睛,就那麽靜靜看着他。
何夕像是失了魂魄般,全身虛軟的沒一點力氣,他狼狽爬過去,抓起那條绶帶想要趕快藏起來。
藏起來!
不能被葉行舟看到!
他這個樣子不可以被葉行舟看到!葉行舟看到會嫌棄他的……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霧氣擋住視線,他擡手擦,可怎麽也看不清。
呼吸的空氣全是血腥的味道,他的手因為害怕止不住的顫抖。
他像個瘋子,在自己十八歲生日過後的第二天淩晨夜裏。
-
元旦正好挨着周六日,也就順着放了三天假。
自從推算出自己表白的成功幾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後,這元旦假期對葉行舟來說就是錦上添花,但比雪中送炭的意義還要重。
傻呵呵享受了三天假期,臨開學的前一天夜裏,葉行舟從十二點三十五準備睡覺,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五點鬧鐘響,斷斷續續做了一夜的噩夢,導致第二天上學只能頂着兩個堪比國寶的黑眼圈上學。
馬亮在小區門口跟葉行舟碰面之後就驚了,“雖然現在天還沒亮,但…舟,請問你是偷用了你媽媽的眼影了嗎?”
葉行舟白了他一眼:“滾。”
“你電話裏信誓旦旦跟我說你跟人表白了,但看您現在這反應,”馬亮濺兮兮的湊過去小聲問:“不會失敗了吧?”
“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葉行舟十分得意的勾了勾嘴角,并稱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成功概率。
此話一出,立即引起咱們學渣代表馬亮的吐槽和白眼。
“你可得了吧,算成你是學霸,要說你哪門考滿分,或者你六門全滿分,這我都信,你說你表白的幾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馬亮清了清嗓子,他發誓,現在是他頭腦最靈光的時候。
“請問哥們,我的好哥們,這個數值您是怎麽得出來的?還有第二問,您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我認識嗎?第三問,您喜歡上人家多久了?表白是頭腦一熱想幹的呢還是深思熟慮後才決定這麽做的?”
“你是藍貓淘氣三千問看多了吧?”
“你別管我藍貓橘貓淘不淘氣,我就問您,您是腦子抽了什麽風,在這種關鍵時刻搞表白這種東西,你這不是禍害人家呢嗎?人家跟你一樣學霸嗎?”
葉行舟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兩人突然都不說話,四周刮過一陣寒風,直往脖子鑽。
馬亮後知後覺到自己剛才說話有點太過義正言辭,清了清嗓子,小碎步跟在葉行舟後邊解釋。
“我這不是針對你啊,我是昨天追的電視劇,男主不顧一切跟女主告白,人女主不答應就開車把人家帶到山上,明知道兩家家境懸殊,這男主遇事不解決主要問題,只知道吼女主,我生氣。”
“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葉行舟指了指馬路對過,“離我遠點。”
他沒生馬亮的氣,他是氣自己。
馬亮的話瞬間就點醒了他。
他是兜不住事,可他把這事的壓力丢給了何夕。
真不是個東西啊。
他真不是個東西。
葉行舟斜視着一步步往馬路對過走的馬亮。
嗯。
那個也不是個好東西。
“诶?舟!”
剛過去一輛車,馬亮又問:“你喜歡的那個人是誰啊?我認識嗎?話說三十一號那天你是真夠忙的啊!前腳給何夕慶完生日,後腳還能跟自己暗戀的人一塊去跨年看煙花,還順帶表了個白。”
馬亮樂呵邁着大步,腦袋裏不忘琢磨葉行舟到底跟誰表白了。
“如果何夕是個女孩兒,我肯定第一個猜他,要不我都不敢想你在路上狂奔赴約的狼狽模樣!”
葉行舟:“……”你可以想,你甚至可以盡情的想。
冷知識:你開裆褲就結下深厚兄弟情的哥們是個gay。
葉行舟的心情多少還是受了馬亮說的那些話的影響,原版興奮至極的心情瞬間變成忐忑不安。
尤其他到教室後何夕還沒來,他簡直如坐針氈。
前門進一個人他就要擡頭看一眼是不是何夕,聽到後門有說話聲也要回頭一探究竟。
“學霸?”李萌萌扭頭趴在葉行舟書上,問:“你是元旦假期在校外幹什麽壞事被楚哥抓了嗎?”
葉行舟:“為什麽這麽問?”
“你問你自己啊,我第七個進來之後就見你一直往門口看,”李萌萌補充道:“用一種非常不安的眼神看的。”
“差不多吧。”葉行舟心不在焉的盯着書上的字。
李萌萌正要轉過身去交作業,就聽到葉行舟淡淡地說:“只不過元旦放假那天下午在路上好像看見一個人,跟另外一個背影看起來很熟悉的男生牽着手上了一輛公交車。”
“是…是嘛?那你看清楚的那個人是……誰啊?”李萌萌直直盯着他。
葉行舟微微一笑,“你猜我剛才是不是在等楚哥?”
李萌萌欲哭無淚,一把抓住葉行舟的衣服,“學霸,我知道你是好人。”
餘光感覺到教室前門有人進來,葉行舟擡頭就撞上了何夕的目光。
他快速把李萌萌抓着的手拿開,并在何夕回到座位上剛坐下的時候對何夕說:“早啊!”
何夕點點頭,摟着書包翻作業,“早。”
聲音聽着有些沙啞,臉色看着很差,像是沒睡好,葉行舟繼續問:“感冒了嗎?”
“沒有。”何夕說。
正好馮楚進來,在班裏轉了一圈就走了。
何夕立馬起身跟了上去。
“學霸,元旦晚會那天,是何夕生日吧?”何夕前腳剛走,李萌萌後腳就轉過身來開始八卦。
葉行舟盯着前門目不轉睛。
何夕怎麽了?
難道…真的是因為他的表白有了負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