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板上多了兩個字
黑板上多了兩個字
星期天下了整整一天的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周一早晨雖然大晴天,可空氣中還是帶了冷意。
明明放假前通知高三生要提前開學補習的時候他們渾身不得勁兒,可真正到開學的時候才發現,那半個月好像都沒覺得有什麽就過去了。
這次正好輪到他們第三組值日,何夕專門提前了二十分鐘出門。
他趕到教室的時候,李萌萌正拿着鑰匙在開前門的鎖。
“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李萌萌開了前門的鎖就把鑰匙扔給正好走到後門的何夕,“你開後門。”
何夕一把接過鑰匙,“打掃衛生的都該像咱倆這麽積極。”
“誰說不是。”
李萌萌推門進去,看着上周五開家長會前寫的一黑板名字就頭疼。這下光是黑板就得擦三遍,要不第一節楚哥的課又得挨罵。
何夕把鎖子鎖在後門門環上,走到座位上把班級鑰匙遞還給李萌萌。
李萌萌盯着黑板不知道在看什麽,他喊了三聲她才應。
“你長得高,黑板你擦。”李萌萌接過鑰匙後說。
何夕低頭翻作業,聞聲笑道:“行,聽你安排。”他把各科作業一橫一束交措放在課桌一角,并交代李萌萌說:“挨着放啊。”
每次交作業的時候就一通扔在他桌子上,害他收拾好幾分鐘才能整好去交給各科課代表。
“這話你應該跟吳禹他們那些男生說,每次都把你桌子扔得跟鳥窩一樣。”李萌萌順勢翻了個白眼,“換我這個暴脾氣能把他們的作業撕爛。”
何夕笑着走到講臺,左右找了一圈才找到放在黑板縫兒的板擦。
他拿起,板擦剛貼在黑板上要擦,就發現…
放板擦最近的黑板角落,多了兩個字。
他發誓家長會的時候他沒把自己的名字往黑板上寫。
因為馮楚當時說的是,家長來了的同學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黑板上,沒人來給他開家長會,所以他不可能往黑板上寫自己的名。
但現在,黑板上真真切切多了兩個字,兩個字連在一起叫——何夕。
抓着板擦的手忽地緊了一下。
何夕刻意繞開自己的名字,從另一個方向開始擦。
剛把所有作業掏出來往何夕桌上放的李萌萌察覺到講臺上擦黑板的人站着沒動,嘴角不自覺勾了一下。
上周五家長會結束,她留在最後一個鎖門,鎖到一半的時候葉行舟來了,說什麽自己東西落教室了,她千叮咛萬囑托葉行舟拿完東西記得把門鎖好。
走到樓道口又想起葉行舟腳踝打着石膏可能下樓不方便,就又折回去。
結果沒想到,那人正拿着粉筆在黑板上跟練粉筆字似的寫了擦、擦了寫,害她貓着腰在窗戶口看了大半天才看出來他在黑板上寫的倆字是什麽。
何夕。
葉行舟在黑板上寫的那兩個字是“何夕”。
她不知道葉行舟當時為什麽要把何夕的名字寫在黑板上。但她好像又能理解他這樣做的用意。
就好像她住校,有時候一個月放半天假,像他們這些家離得遠的同學,只有半天時間來不及往回趕,所以不少家長都會拿着換洗衣服和零食往學校送。
那個時候,她就像異類,裝的自己好像忙的不行。可捧在手裏的英語單詞一個都沒記住。
如果說提前開學那半個月就跟玩似的,那正式開學後就真的是來真的了。
越往後越冷,每天出門上早讀的時候天都還沒亮。何夕又回到了他爸家裏住,離學校也遠,每天騎自行車趕到教室的時候,全班基本上都到齊了。
黑壓壓的天空和燈火通明朗讀聲陣陣入耳的教室截然相反。
踏進教室的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麽東西扼制着他的喉嚨。
“叮鈴鈴!”
早自習下課鈴聲響起,耳邊傳來有些人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吃早飯了嗎?”葉行舟合上語文書,轉頭問何夕。
何夕捧着英語書埋頭苦背,“你去吃吧,我沒心情。”
他都快哭出眼淚了,當早讀到一半,英語老師進來說第一節課換成她的英語,并且要随機抽查全文背誦的時候,他整個心都快涼透了。
吳禹站在教室前門催促葉行舟,何夕覺得他聲音影響自己,索性堵住耳朵大聲朗讀。
葉行舟還想說什麽,但看何夕愁的不行,他就沒再去打擾。
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幫何夕帶個煎餅和煎蛋好了。
噩夢比煎餅和煎蛋來的更早。
食堂早餐就開了六個窗口,全校除初一初二不上早讀以外,初三到高三的下了早讀,都一窩蜂往食堂沖,就這只是買個煎餅煎蛋,光是排隊就排了八分鐘。
排到後邊煎蛋買光了,葉行舟給何夕買了個煎餅,裏邊卷雞排。自己和吳禹兩個人邊走邊啃手裏的餅,算是在進教室前正好吃完最後一口。
“下次我去豆漿那個窗口排,你在煎餅這邊排,咱倆得分開,”吳禹誇張地錘打了兩下自己胸口,“差點沒噎死我,有口豆漿還能順順。”
葉行舟表示不能再同意了。
他煎餅裏邊卷的雞排,這雞排炸的時候指定火候大了,他囫囵往下咽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雞排炸硬的棱角劃着嗓子往下走的速度。
“吃飽啦?”
吳禹前腳剛邁進教室,就對上英語老師陳慧關懷的目光。
他嘿嘿一笑,把嘴裏嚼着的最後一口餅咽下去,“飽了飽了。”
餅子瞬間就不香了。
又幾個去餐廳吃飯的人回來,陳慧将他們全部留在門口,“來吧,背過的回座位,不會的門口繼續背,什麽時候背會什麽時候進來。”
然而,原本就在教室裏的人也沒好到哪去,烏泱泱站着一片。陳慧說了,不會背的站着,誰背過誰坐下聽課。
葉行舟朝窗戶口往裏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何夕正滿臉愁容趴在桌子上硬背。
默契這種東西真說不清楚。
他擡手還沒敲窗戶,何夕就擡起頭了,甚至他什麽都沒說,何夕就從他摞在桌上的書堆裏抽出必修五,扒開窗戶把書給他遞了出來。
感激的目光就這麽直白流露出來,何夕接收到信號,得意的沖着他仰着下巴眨了眨眼睛。
背了三遍,葉行舟才順利背過進了教室。
何夕還站着,蔫了吧唧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他把揣在口袋的煎餅悄悄放進何夕桌兜,何夕定眼一看,立馬沖他豎起大拇指。
沒一會兒,何夕遞給葉行舟一本英語測試冊,并示意他翻開。
葉行舟翻開,測試冊中間夾着三張一塊錢紙票。
陳慧還在教室門口卡着不少人,何夕趴在桌面上小聲跟葉行舟說:“謝謝,咱倆關系這麽好,跑腿兒費我就不出了哈。”
“背會了嗎?”葉行舟關心道。
何夕立馬冷臉,“哪壺不開提哪壺。”
四十分鐘到底多煎熬。自從何夕考進春光中學高中後,這種煎熬幾乎每天都伴随着他。用他的話來說,經歷過這無數個四十分鐘的洗禮後,他肯定能收獲浴火重生的自己。
展望未來是心懷熊熊烈火的,然而眼前的煎熬是寸步不讓的。
還有五分鐘下課,陳慧“大赦”剩下沒背過的人。
“明天前兩節課還是我的課,今天沒背過的人,今天作業比其他背過的多抄寫兩邊,明天咱們再抽查,我看看誰明天還不會背啊!”
何夕趴在桌上,欲哭無淚看着葉行舟。
葉行舟抿了抿嘴,随手把語文必修四翻開扣在何夕頭上,然後順着他的後背拍了兩下,“下節語文,自信馬上就找回來了啊。”
下一秒,被書擋着臉的人發出沉沉嘆息聲,“孩子好難。”
“冰火兩重天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何夕拿開扣在自己頭上的書,“我媽一直說,人活着就是來受罪的。”
葉行舟忙着整理英語課代表剛發下來的測試卷,頭也沒擡就回了一句:“媽寶男?”
“你才媽寶,你媽寶女!”何夕立馬怼過去。
他垂頭,目光落在課本的文字上。
語文必修四、第七十七頁——确立自信 學習反駁
“靠!”何夕兩眼放光,激動的用胳膊肘戳葉行舟,“答案之書也不過如此吧。”
冥冥之中,令他迷茫的問題,在一個普通的星期一早晨罰站了一節課後,就這麽低頭看了一眼課本,答案就有了。
葉行舟一臉茫然,“什麽答案之書?”
何夕一把将書推到葉行舟面前,指着最頂端的四個大字,“這四個字,讀!”
“确立自信?”葉行舟大方的再送他四個字,把後邊的四個字也讀了出來,“學習反駁?”
何夕揚着嘴角挑眉,道:“開心。”
葉行舟:“哦。”
‘練了多少次啊?’“葉行舟”突然開口。
還從來沒猝不及防的冒出來過,葉行舟也下了一條,下意識開口回答之際才反應過來是他自己身體裏另一個靈魂在說話。
‘謝謝。’謝謝你為何夕所做的一切。
也謝謝曾經的他自己,沒有給自己的人生留下太多難以磨滅的傷口。
葉行舟抓起碳素筆,以掩飾自己亂了的心跳。
他沒覺得自己成績有多好,也沒有那種寬闊胸襟想着自己發光時也不忘溫暖周圍的人,他只是…他只是看到何夕失落,自己會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