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丢人
丢人
葉行舟還在回味剛才那男人炫酷掉頭的車技,伸手拿走何夕手心的十塊錢,“剛才那個人是你爸嗎?”
“嗯?”
何夕把手上拎的袋子随手丢在葉行舟腳邊的石階上,圓鼓鼓的腦袋跟撥浪鼓似的來回打探,最後目光落在旁邊的烤串上,心不在焉地回了他一句:“啊?對,是我爸。”
“剛才真的太丢人了。”
何夕搖了搖頭。下一秒,他就沖着烤腸攤飛奔而去。
葉行舟:“……”
剛在家吃過午飯過來,有這麽餓嗎?
要被何夕知道他內心是這麽想的,指定得鄙視他大半輩子,要吃飯就去食堂餐廳啊,跟咱們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談什麽飽腹問題,小賣部最重要的是解饞啊!
沒一會兒,何夕就舉着兩根烤腸回來。其中一個有點烤焦,光溜溜的腸上裂了一道,他沒吃過,不過看何夕看着那根烤腸流露出饞得不行的目光,應該挺好吃的吧。
“你吃嗎?”
葉行舟過于專注的目光,被人這麽盯着,何夕覺着挺奇怪,有點吃不下去,就扭頭問葉行舟。
葉行舟聲音硬邦邦的,“不吃。”
-‘可是我想吃。’
“葉行舟”突然冒出聲音,吓了葉行舟一跳,‘你就吃一口,就一口,吃一口又不會死人!’
腦海裏的聲音越說越激動,甚至帶着撒嬌的語調,幾乎影響到了他的聽力,害他只見何夕粉紅的唇瓣一張一合,都聽不到何夕說了什麽。
葉行舟嘴角不自覺抽了下。
葉行舟內心大聲回答:不吃!有本事你自己出來吃!
“……問你呢!”何夕笑着撞了撞他胳膊,催促道。
“什麽?”葉行舟心緒恍惚回道:“你剛說什麽?”
他盯着何夕手上那根香腸,情不自禁吞咽了下口水,僅存的最後那點薄弱理智在心裏警告那個外來靈魂:控制住你自己!
“葉行舟”:啊!啊!老婆手上的烤腸~,我必須要吃到嘴裏,而且必須要吃他吃了一半的那根!!
葉行舟咬牙切齒:算我求你!
“葉行舟”不達目的不罷休:讓你吃烤腸,又不是讓你吃耗子藥,瞧你那死出息!
葉行舟:“……”
要不是他從小就堅信這個宇宙中一定存在着平行時空,從一開始他身體出現異樣的時候就讓他媽去找道上的人圍着給他全身做個法事了。他現在嚴重懷疑,他身體裏的這玩意兒真的是自己投射在另一個時空裏的樣子嗎?還是說他将來也會和這玩意兒一樣渾身散發着騷裏騷氣的臭德行。
“我說流星飛最新一集你看了沒?男女主在大雪天說分手,”何夕百思不得其解,“你說國內的編劇腦洞就這麽點兒大麽?分手不是在下雨天就是下雪天,都編不出花來了。要我說分手也可以安排在晴朗天氣夕陽時刻嘛,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美麗中帶着凄涼,凄涼中帶着純潔,有種就要得到卻擦身而過的完美突然破裂,其實呈現給觀衆的傷痛感會更強烈吧?”
何夕紅潤的唇瓣刻着深深的笑容,翹起的眼睫一眨一眨的,在再次開口的瞬間還沖他挑了挑眉,“你說呢?”
“不知道。”葉行舟目光順着何夕的唇角漸漸下挪到何夕手上已經吃了一半的烤腸上,“沒看。”
“咳——你們這些好學生啊!”
回想何夕剛才講的頭頭是道,葉行舟問:“你将來想當編劇嗎?”
“葉行舟”附在他身體上之後就一股腦把他在另外一個世界裏的情況全給招了,信息量太大,他只挑揀到重要一點的記了下來。比如後來他們談了戀愛,比如何夕進了娛樂圈,還當上了娛樂公司的宣傳總監。
何夕只是笑笑,擡手把烤腸往嘴邊遞。
餘光卻注意到葉行舟“專注”的目光,他也沒笑話葉行舟,直接把烤腸遞過去,“吃一口也不會胖的。”
這種烤腸外表那層烤焦裂開會更香,尤其現在何夕把東西伸到他鼻腔邊,他聞着香味,口腔本能分泌出大量口水,害他沒忍住吞了下口水。
何夕直愣愣盯着葉行舟,把他糾結又自我說服的矛盾一覽無餘。也是實在忍不了,最後把頭扭到另一邊發出一陣爆笑聲。
“我又不是那些女生,什麽胖不胖的。”葉行舟低聲說,“路邊這些東西不幹淨。”
“大哥,”何夕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您自己聽聽您說這話有信服力麽?”
自打他初中第一天到學校報道的那天下午,他站在學校大門左側擠在人群中查看自己的班級所在表,一輛酒紅色轎車“吱”地一聲停在學校大門正中央。
當時天空飄着毛毛細雨,下一秒,從轎車裏走出一個男生。男生偏瘦但又不是那種一拳就能揍扁的柔弱,露在短袖外的一截手臂隐隐能看到經常鍛煉的人身上才會有的肌肉線條,男生眉目間帶着一股厭世嫉俗無所謂的勁。
本來從小學升到初中,尤其身邊都有家長陪,唯獨他一個人“勇闖初中大門”,他心裏還是有點想哭的,可當他進了新班級後,看到校門口注意到的那個男生後,占據他心居的落寞頃刻間被挪走。
然後他用拙劣的演技拿着掃把在教室裏來回轉了好幾圈,才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本子上潦草寫着的龍飛鳳舞三個大字:葉行舟。
“……大小夥子看着帥噠噠的,怎麽脫口而出的話這麽戳嬸子心窩呢?”烤腸攤的嬸子應付着攤位前排隊的學生,也能抽出注意力怼葉行舟,“你說說嬸兒的東西哪裏髒了?”
何夕連忙笑呵呵打斷,“甜嬸兒,我同學他胃不好,前兩天剛去看了中醫,醫生說了一堆不能吃的東西,他把那些不讓吃的東西暫時全部歸到不幹淨的那一類了,沒有說您東西不幹淨的意思。而且你看,您東西要是不好的話,我能每次都兩個兩個的買嘛!”
說着,何夕還配合地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那兩根腸。
後邊還解釋了一堆什麽他們還是小孩,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葉行舟拖着下巴等何夕胡亂瞎扯,看着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娓娓道來,葉行舟佩服又覺得不可思議。
終于何夕說的口幹舌燥停了下來。葉行舟湊近他。
“我前兩天去看了中醫?”他挑眉失笑,“這麽清楚?你跟我一塊兒去的啊?”
何夕連忙回頭看甜嬸,好在甜嬸家生意好,看她忙活個沒完,何夕懸着的心才算勉強放下。
他小聲說:“果然你初中那會兒挨的每一頓揍都不是白挨的,你嘴上怎麽沒個把門的啊?說話總是這樣直來直去的,讓人聽見了多不好。”
葉行舟看着何夕,沒吭聲。
主要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何夕一本正經說道他的架勢,跟他媽唠叨他的時候一個模樣。
只不過……何夕一整個小大人的架勢,他倒沒覺得煩,相反心裏還挺樂的。
樂什麽他自己也沒琢磨出什麽清晰的答案。
何夕盯着葉行舟的反應,他算是看出來了,葉行舟油鹽不進,他說的話葉行舟指不定聽着就跟放屁似的。
算了!
何夕嘆氣。
尊重他人命運,他不是葉行舟的誰,也沒資格對葉行舟的行為舉止指指點點,這個道理他早就明白了的,但就是耐不住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總幻想着也許下次就不一樣了呢?
原本分散在學校附近的人群開始往校門口的方向湧,隐約敲見門崗大叔拿着一串鑰匙,慢悠悠往鐵欄門那邊走。
學校裏不能吃零食,要是被值周生那幫人逮到還會扣他們班的班分,三口就能解決掉的小烤腸對何夕來說一點壓力沒有。
他起身,烤腸還沒遞到嘴邊,就感覺有股外力拽着他的手腕。
何夕回頭看,結果下巴差點沒跟臉分了家。
緊接着,他就感覺到自己手背上滴答了一抹濕潤。沒等他做出反應,手上那根烤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某個落荒而逃的人搶走并溜走在人群中。
垂眸間,何夕笑逐顏開。
都正值好面子的青春年華,何況格外注重自身儀表問題的英姿冷酷boy,因為嘴饞偷吃同桌的烤腸,口水還滴在了人家手背上,一整個下午的課程,何夕沒瞧見葉行舟的正臉。
葉行舟窩着脖子,左手跟沒勁兒似的肘起圈着脖子,何夕嚴重懷疑,他不會發麻動不了吧?
于是悄咪咪從書海中擡頭瞄了一眼正坐在講臺上判卷子的班主任,這才放心翻開作業本最後一頁,草草寫了幾個字之後用筆帽戳了戳葉行舟小臂。
感覺到有人動他,葉行舟頭也不擡,往過道那邊挪了挪。
何夕抿了抿嘴,把本子收回來,重新撕了一個小條,匆匆寫完捏成紙團,朝葉行舟手臂縫隙丢過去。
葉行舟半趴在課桌上,死盯着何夕丢到他面前的那團紙條。
不是不想看,是看不了。
這麽一個動作,他保持了三節課幾乎一動沒動,現在半個身體麻得已經動不了了。
葉行舟:靠!這輩子就沒這麽傻帽兒過。
‘嘿嘿,活該!’“葉行舟”搖頭晃腦地在葉行舟身體裏嘚瑟,‘誰叫你死要面子活受罪,反正以後你倆天天親嘴,現在流點口水在何夕手上怎麽了?他又不會嫌棄你。’
葉行舟汗顏,憋的臉色通紅:要不是你,我能做出這麽丢人的事?
‘那怎麽還怪到我頭上了?’“葉行舟”表示非常無辜,‘是你自制力不行,我都沒煽風點火你就自個兒把嘴伸過去吃人家的烤腸了,放學別忘了給何夕錢啊!烤腸一根一塊錢呢,現在掙錢這麽不容易,他的錢也不是刮大風來的。’
葉行舟覺得,他應該是無意之中得罪了哪路神仙,要不然大千世界為什麽這種事情偏偏讓他給遇上。
但現在他更頭疼的是身體上的難受,加上這家夥喋喋不休嘀咕的他更心煩了,心裏軟下脾氣,打算打和解牌:讓我安靜會,成麽?
“葉行舟”看了眼他面前的數學卷,瞬間覺得無聊:‘好的呢,不過友情提示,你還是動動胳膊吧,別因為要面子把自己搞癱瘓了。’
葉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