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解約湊字
解約湊字
4.
“藤田學妹,已經很晚了,我送你……你快回家吧,我現在還不想接受這樣的感情。”少年托了托眼鏡,還是嚴肅的拒絕。
15的年紀,已經懂得當斷則斷的冷薄,不給對方一點想象的餘地。
似乎不想與她多做糾纏,少年邁開大步徑直離開,“社團還有很多事情,我先離開了,抱歉。”
熱烈的火燒雲任性般,燃燒了半個天幕。
“可是我喜歡你啊!”女孩突如其來的爆發把在場的兩人都吓了一跳。
白清明微眯着眼,變了變了開始變了,女孩的靈魂開始黑掉了呢。
盡管有些擔心,少年還是硬下心腸,作為被惦記的一方,她的所作所為已經給他的生活帶來影響了。
今天如果他沒有路過,恐怕女孩還不知道要經歷怎樣的殘酷。
“你的喜歡已經讓我感到很困擾了,藤田桑。”
“可我真的喜歡你啊,好喜歡好喜歡……如果不喜歡的話,就只能死掉了呢……”女孩藍色的大眼睛裏噙滿淚水,一步步向後倒退着,抱着最後的希望,癡癡地看向她愛慕的少年:
“手冢學長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我會很努力……很努力成為足以配得上學長的女人!”
白清明聽的差點要笑出來。
才12歲的女孩,這就談論起生啊死啊一輩子的了。
黑瞳不可察覺地略過淺淡嘲意,用衛面的節操打賭,她才沒那個膽量去死呢。
這樣任性的孩子,不過是給身邊人帶來更大的麻煩罷了。
用意念輕飄飄飄着,黑色的身影半透明起來,她發現,一旦她進入魂體狀态,別人也就看不見她了。
她飄到手冢學長身邊,光明正大地聽着。
“我很抱歉,藤田桑。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你。”靈魂純白的少年直接離開,徒留少女絕望地慢慢蹲在原地。
“可是……可是,無論怎麽樣,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白清明冷眼看着早上還朝着她腼腆微笑的女孩,沒有半分憐憫。
女孩已經入了魔障了。
她抱着膝蓋,為了自己還不成熟的愛情而悲傷的哭泣着,完全忘記了家裏還有一個蒼老的老父在等着她吃飯。
那悲傷的氛圍,無知的路人看到了,說不定還會覺得很心疼呢。
素白的手指無聊地纏上一段發絲,她已經聽的很明白了——
好好少年心智堅定,除了學業與社團,并不想把心思浪費在這些情啊愛啊上面。
但是可憐的少女懷抱最真摯的熱情,妄想打動冷心冷情的少年,從而和他一起雙宿雙飛,羨煞整個學校。
少年是個好少年,少女真摯的感情也很動人。但是把自己的感情強加到別人身上,還給別人帶來負面的影響,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這個世界從來就是不公平的,努力也不一定有收獲,更別說,付出為什麽就一定給你回報呢?
更何況,還是少年根本不需要的付出。
如果是最純潔的暗戀,只在暗處默默藏好自己的喜歡,待到自己已經足夠優秀到足以站在對方身邊,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但從少年的話來看,美惠子少女已經死纏爛打好久了。
今天似乎也是少年充當了那個王子。
原以為是雅美和直子欠收拾,結果都不是什麽好人呢?
這麽看,還真是,幼稚可笑。
你喜歡別人就要求別人也喜歡你
白清明嘴角上提,很好的藏住嘲弄的情緒。想到不久前她偶然發現的一個小驚喜,黑色的眼珠咕嚕一轉,她惡劣的笑着,已經想出一個主意。
吶,少女,你不是想靠近你的王子嗎?我就讓你靠近一下,如何?
……
“美惠子……”
哭泣的少女聽到一道女聲正在叫她,淚眼朦胧地擡起頭,眼前卻沒有一個人,手冢學長早就已經離開了。
連看都她都不願意在看她一眼嗎?
已經紅腫的藍眼睛馬上又泛起霧氣,眼淚流出來的時候,她又聽到了那個女聲。
“美惠子……美惠子。”
仿佛招魂一樣不斷輕吟她的名字,少女終于後怕起來,但是長時間蹲着她的大腿早已經麻的站不起來,反而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是誰!快出來!”
想到以前的遭遇:“是後援團的人嗎!不要裝神弄鬼!我就是告白了,怎……”
原本擡高的聲音像被人掐住喉嚨一樣,戛然而止!
就像受到了極大的驚吓,少女瞳孔微縮,連動都不敢,驚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白清明笑着顯現了身影,半浮在空中。黑色的裙子無風自動,略顯昏暗的巷子裏,只有她背後的火燒雲,仿佛燒到了天邊,燒到了她的人。連那張蒼白的臉都染上瑰色。
只有那眼睛,詭異地盯着她,讓她一動也不敢動。
“白……白桑”少女怯怯的開口,冷汗順着額角流下來。
“答對了,可惜沒有獎勵~”她高挑的身影像座大山一樣,将女孩完全籠罩起來。“哎呀,美惠子這是在怕我嗎?怎麽全身都在抖呢?”
抑揚頓挫的聲音,美惠子覺得自己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來。
“不…不是,我不怕……”她惶恐地咽了口口水,連哭都不敢。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那麽溫柔的白桑,現在這麽可怕呢
她是……鬼
白清明笑嘻嘻伸出手指抵在飽滿的唇瓣上,湊上去,以額頭抵額頭,以鼻尖對鼻尖。食指終于輕觸到對方的嘴唇上。
美惠子又吓得抖起來。
“噓——”她輕輕磨蹭了一下,“說謊會長長鼻子的呦。”她把頭移了遠點,食指清戳對方的腦袋:
“你明明怕的要死,為什麽還要說謊呢?”
美惠子:“……”誰家的瘋鬼跑了出來!
“求求你,放過我,我爸爸會擔心的……你知道的,他一定會很擔心的……”
她的眼神,随着女孩的哀求,驀地冷了下來。
“我又沒有害你,你怕什麽?”
女孩一愣,她确實沒害過她,但是……鬼,就是鬼啊……就算現在不害人,以後也會害得吧。
“我不知道,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害我,那就放我走吧!”
“可是我,現在又不願意了呢?”看到女孩瞳孔一縮,白清明笑眯眯的:
“你不知道吧,我已經在這裏很久了。”
在這裏,很久……是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她被人甩了的全部過程,那苦苦哀求的模樣……
“全看見了。”仿佛看穿了對方所想,有着詭異笑容的少女微笑着:“手冢學長抛棄你的全部過程,我全部看見了呦~”
其實,那根本不叫抛棄,但不這麽說,怎麽能加固女孩心中的怨恨
嘲諷她,激怒她,讓她瘋狂。只有舍得放魚餌,才能得到最肥美的魚兒。
看,女孩埋藏在心底的難堪,怨憤,不就輕而易舉的從眼睛裏流瀉出來了嗎?
“那樣優秀俊美高高在上的少年,哪裏會看上你這種低到塵埃裏的醜小鴨呢?”
桃花眼斜睨着眼前的女孩,朱紅色的嘴唇不斷吐露刀子般尖刻的話語:
“既沒有傲人的身材,也沒有足夠吸引人的樣貌,連拿的出手的成績都沒有,怪不得人家連看都不看你。”
女孩蹲坐在地上,嘴唇顫抖着一開一合,“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空洞的眼神,只有眼淚一滴滴滑落。
白清明挑着指尖,靜靜看着那液體順着她手指滴落到地上。
痛苦要壓縮到極致才可以,這樣她待會提出的提議才更加具有吸引力。勾人的桃花眼眯成一條縫,收斂起周身的戾氣,揚起美惠子曾經熟悉的溫和的笑容,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頂:
“美惠子很喜歡手冢君,是嗎?”
感受到手下的身體抖了抖,她漫不經心地繼續說:
“如果,我有辦法讓你可以在他身邊呢?”
看着那孩子震驚地擡起頭,眼底卻有着微微的向往與瘋狂,她笑着:
“三天,我給你三天。這三天裏,你會一直跟着手冢君在一起,三天後,如果你不後悔,那就一直跟着他好了。”
“我願意!不會後悔!”
女孩生怕她反悔似的,反手握住她的手,仍然紅腫的大眼睛滿是堅定的神采,毫不猶豫,連代價都不問。
白清明仿佛能看見那個有些駝背的老人一邊咳嗽一邊嘆息的聲音……
悠遠、蒼老的聲音,伴随着刻刀鑿進木料的擊打聲,那是父親啊。
深深嘆口氣,她把手放在女孩頭頂。毫無起伏的聲音逐漸被風吹散在巷口間:
“三天,你記得,就三天……”
随着她話音的消逝,懷裏的女孩原本明亮透徹的眼睛慢慢黯淡下來,最後像瞎了一樣完全灰暗了。
美惠子站起來,小臉歪着頭看她,似乎在等待指令一樣,白清明揉了揉頭發:“回家。”
就看見那孩子慢慢點着頭,行屍走肉地轉過身,慢慢走出這個小巷子。
她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把空氣中美惠子還未成型的靈魂聚在一起,小小的一團,透着點混濁,全部塞進了小瓶子裏。
吶,她可沒說,是以人的姿态跟在手冢身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