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禮物
禮物
任幸非常盡責地送各位客人到了停車場,齊時站在任幸身旁,攬過他的肩,準備一起回去跟任歷山和Berenice道個別。但任幸并沒有這個打算,出來時他特地換上了沖鋒衣和登山靴,他直接拽上齊時走到了他們的車門邊。
齊時沒有開平時那輛Amg S63而是換成了庫裏南,因為他想帶任幸去山上看日出。
“不跟叔叔說一聲嗎?”齊時站在車門邊,朝已經坐上副駕駛位的任幸說。
任幸搖了搖手指,“不用,我都二十九了,我爸才不管我去哪裏。”
齊時一腳跨上了車,調笑着看向任幸,要是剛剛離開的幾人看見了齊時此刻的表情也許會大跌眼鏡,“你爸之前不還沒收你護照?”
任幸一時語塞,他好像沒辦法解釋這個問題。任幸對任歷山仍舊是有怨的,但他卻無法真正地恨任歷山,他不可能對任歷山的偏愛視若無睹,一直以來他都被限制在名為親情的枷鎖之下,無力反抗。
手心傳來輕輕摩挲的觸感任幸才回過神來,齊時正凝視着他,那雙淩厲的眼中含着抹不開的深情。任幸伸長脖子湊近了齊時的臉,他短暫的低落都消失在了齊時的包容之中,他已經不再孤身一人。
任幸蹭了蹭齊時的鼻尖,說道:“我們走吧。”
兩個半小時車程後,兩人到達了目的地。浮山位于S市隔壁的T市,但它處在兩市交界處,再加上T市的旅游業并不發達,即使整個浮山已經被完全開發,平常的客流量也沒增大,來的大多只是登山愛好者。
齊時在選址的時候也考慮到了隐私問題,很少有人會特地跑到浮山來看日出,減少了暴露的風險,任幸知名度不高但能認出齊時的人可不少。但浮山有個至關重要的優點,它的山頂是唯一一個能俯瞰S市全域的地方。
齊時把車子開到了半山腰的度假酒店,這是家連鎖五星。浮山的游客不多但酒店的管理人仍舊選擇建在這個地方,因為他們的受衆是T市本地居民,主要創收靠企業和本地人舉行各種宴會。來之前齊時提前給前臺打電話預定了房間,他倆當晚并不入住,主要還是為了停車。
當天酒店有個婚宴,不過齊時和任幸到達停車場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賓客已經散場,停車場空空蕩蕩的。齊時率先下車打開了後備箱,SUV的後備箱容量大,他為了跟任幸看日出特地購置了一整套露營設備。齊時往裏掃了一眼,拎起其中一個登山包遞給了任幸:“你背這個。”
任幸接過背包颠了颠,稍有重量但對于成年男人來說負擔不大。
兩人帶上裝備就離開了酒店,沿着游步道往山上走去。浮山景區的開發很完善,棧道稍陡但不難走,沿途都立着中式風格的路燈,散發着昏黃的光暈,又因為處于山區,整個背景與漆黑的夜相融合,猶如水墨畫中的點綴。
任幸從沒看過這樣的景色,他不愛爬山,更不會大半夜去登山,但這次體驗還不錯,可能也因為他此時此刻的同伴是齊時吧。
他們從半山腰出發,大約一個半小時,兩人就到了頂峰的觀景平臺,果然如齊時預測的那樣,這裏一個人都沒有。齊時卸下裝備,花了二十分鐘搭好了帳篷,此時離任幸的生日結束只剩十五分鐘了。
一切就緒後,任幸跟着齊時一起坐了下來,兩人的折疊椅正好正對着城市夜景,S市不大 ,但卻異常繁華,即使是在半夜仍舊燈火通明。任幸看得出神,指着其中一塊地方說:“我好像看到了我家。”
“嗯,我也看到了。”齊時收回視線看向了身邊的人,同時也從腳邊的背包裏拿出了準備好的禮物:“生日快樂,Tristan。”
任幸不在意任何物質上的禮物,因為從小到大他的物質生活從未貧瘠過,但齊時送的不一樣,這是他喜歡的人給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不管裏面是什麽那都将是他的珍寶。任幸接了過來,是一個淺灰色的長方形盒子,從外表看不出什麽,他打開盒蓋,一入眼是張紙條。
“歲歲年年,喜樂相伴。”
任幸看着上面的文字讀了出來,紙條下面放着一個銀色的麥克風,Sennheiser的,這個禮物不算貴重,對于齊時的經濟實力來說,但任幸實實在在被觸動到了,他清楚齊時送他麥克風的用意,讓他重新站上舞臺唱歌,因為舞臺是齊時第一次認識他的地方。
任幸把麥克風拿起來翻看,發現背面還刻着一串“Tristan”,任幸立刻意識到這是定制的麥克風,Uranus最火的時候他也沒用上過定制的Sennheiser,而眼前這個是他獨一無二的麥克風,不用跟任何人分享。
“你想聽失落劇場嗎?我唱給你聽。”任幸舉着那個麥克風,對着齊時說道。
齊時擡眸看向他的臉龐,說:“求之不得。”
一個清澈的聲音在靜谧的深山中響起,沒有通過任何媒介,而是直直地流進了齊時的耳朵裏。這回任幸沒有看歌詞,唱得很流暢。自從知道齊時喜歡這首歌,他偷偷練習過很多遍,他想以一種最完美的狀态把這首歌唱給齊時。
一曲結束,任幸放下了麥克風,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了盒子裏。“好聽嗎?”他直勾勾地注視着齊時,急切地想得到一個評價。
齊時聽得沉醉,沒想到夢裏無數次發生的事情此刻就近在咫尺,他輕笑一聲,壓低聲說道:“好聽,只要是你唱的都好聽。”
這個回答很好地取悅到了任幸,他偏着身體湊近齊時,在齊時耳邊黏黏糊糊地說道,“你想聽,任何時候我都能唱給你聽,包括床上。”
聽完最後幾個字,齊時怔怔地側過頭對上任幸泛着微光的眼睛,他突然不想看什麽日出了,反正都在酒店訂了房間,正好不用浪費了。當然這也僅僅是想想,他知道任幸不過是逞一時口舌之快。
兩人靠得很近,甚至能聽到呼吸交錯的聲音,齊時直接順着這個姿勢親了上去,他慢慢撫上任幸的臉頰,一步步加深了這個吻,他把任幸的撩撥全部都發洩在了唇齒的碰撞間,直到任幸難耐的喘息聲傳入了他的耳朵,他才松開了手。
等空氣中的旖旎漸漸消散,任幸朝齊時笑了笑,先開口提起了白天的事情,“我爸跟你說什麽了?”
齊時也冷靜了下來,他看向遠處的星空說道:“叔叔說,你媽媽臨終前唯一個願望是希望你能開心地過好每一天,但他連這最簡單的要求都沒有達到,他覺得自己虧欠你很多,然後警告我絕對不能背叛你,不然只要我去了英國他有一百種方法讓我吃不了兜着走。”
聽完,任幸不語,過了許久他才回道,“确實是他會說的話。”
忽然有一陣風吹過,任幸的頭發飄動了起來,他的聲音也在這陣風下變得顫抖,“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任幸嗎?我媽說Tristan的出生是她的幸運。”
齊時看得動容,輕輕撫上他的頭發,“Tristan,遇見你也是我的幸運。”
任幸的臉在一片昏暗之下微不可見地紅了,他湊上去在齊時嘴上親了一下,“我愛你。”
離日出還有漫長的好幾個小時,冬天的日出時間比較遲,兩人坐在帳篷裏讨論起了新專輯的制作,這将是任幸最重要的作品,寄托了他們倆共同的願想,在齊時提議的那一刻起任幸就沒把它當作單純的工作。
說起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似乎能消減困意,不知過了多久,天邊開始泛起光亮,任幸走出了帳篷,看着黑暗漸漸褪去,有一條暖色的細線出現在了天空與山體交界的地方,暖色很快就暈染了整片天空,帶出了一個紅色光點。
“齊時,太陽出來了!”任幸興奮地指着前方。
縱使這景色齊時見過很多次,都不如此刻這般美麗。在暖色的日光的籠罩下,任幸身影似乎模糊了,齊時恍若回到夢境之中,怕一切就會這樣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急切地把人拽進了自己懷裏,感受到手心真實的觸感才驚覺他的神明早已被他占為己有。
兩人乘着清晨的陽光回到了酒店,放好裝備後,任幸把朋友們送的禮物拆開看了,韓卿送的是一套骨瓷茶杯,三個隊友送的是gopro攝像機,黑膠唱片和兩瓶茅臺,都挺和任幸心意的。之前任幸參加工作聚餐喝過幾回茅臺,雖然任幸還是有點受不了這麽猛烈的白酒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收拾好所有禮物,任幸和齊時回房間補了幾個小時的覺,在酒店餐廳吃過晚飯才踏上了回程的路。他們直接去了耀星大廈,後天任幸還要參與創造偶像的錄制,不過這回工作一天就可以結束,他主要負責給練習生們主持一下第一次公演的選曲分組,至于後面排練過程不需要他這個發起人,那都是幾位導師的活。
任歷山找齊時單獨談話時,齊時把齊正源的意向告訴了他,兩家約定了正月二十一起吃個飯,地點就定在曼居酒店,齊家自己的産業,服務能更到位一點。
聚餐那天任幸特地穿了他家裁縫剛寄來的新衣服,本來是準備過年穿的,結果在海關卡了一周,他前兩天才收到。
曼居酒店當天沒有開放營業,齊時和齊正源特地留在酒店大堂裏,等着任家人的到來。算起來齊正源和任歷山有十多年沒見了,上一次碰面還是參加沃頓的校友會,但也僅僅是遠遠地瞥了一眼,沒想到他們會因為後輩而再有交集。
車子停在了酒店門口,任幸先下了車,他來這裏基本跟回家一樣熟,走進大堂,他先跟迎面走來的齊正源打了聲招呼,然後指着身後的人說:“叔叔,這是我爸。”
齊正源笑着上前,伸出了手,“Daniel,好久不見。”
任歷山回握了過去,“Aaron,別來無恙。”Aaron是齊正源的英文名,本來任歷山都快忘了,為了見面不顯得失禮,他還特地去查了一下。
短暫地寒暄過後,任歷山收回了手,指着身旁的人介紹,“這是我妻子Berenice和小兒子任亦。”
任亦聽到爸爸的話十分配合地開口道:“齊叔叔好。”
齊正源看到任幸和任亦兩模兩樣的長相并沒有很驚訝,他笑着應了一聲,然後讓一直候在旁邊的酒店經理領着大家去吃飯的包廂。齊正源選了曼居酒店最大的VIP廳,任家不是一般家庭,他自然得用最高的規格來接待他們。
VIP廳位于酒店五層,不高但這個位置正好可以将大樓對面的城市公園盡收眼底,酒店設計的時候特地在這一側增添了景觀陽臺,能在日夜呈現不同的景色。所以VIP廳只有曼居酒店的鑽石會員才能預定,當然齊正源本人可以随意征用沒有排單的包廂。
電梯很快到了五層,衆人進門時齊旸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葉柳真則是在室外的陽臺,聽到開門的聲音她便走了進來。鑒于Berenice不太會說中文,大家選擇了用英語交流,因為在場所有人都會,當年齊正源和葉柳真就是在美國留學期間相識的,對他們來說都不成問題。
任亦乖巧地在齊正源介紹後朝葉柳真說了一聲阿姨好,但齊正源可能光顧着齊時把齊旸給忘了,任亦注意到了包廂裏還有另一個人,他疑惑地轉頭問任幸那個叔叔是誰?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正好周圍的人都能聽到。齊旸的臉瞬間黑了下來,這“叔叔”不是他還能是誰?任幸在心裏暗暗笑了一聲,能看到齊旸吃癟他別提有多開心了。
齊旸徑直走上來,停在了任亦面前,他彎下腰對着任亦說:“這位小朋友,我是你哥哥男朋友的哥哥,你也應該叫我哥哥,不要搞錯輩分。”說完他直起身朝任歷山自我介紹道:“叔叔阿姨好,我是齊時的大哥齊旸。”雖然Berenice只比齊旸大了三四歲,但他仍舊臉不紅心不跳地把這句阿姨叫出了口。
齊正源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漏了齊旸而遲疑,他立刻順着話頭接上,“Daniel,這是我的大兒子,我還有個女兒在中央聖馬丁學習珠寶設計,現在去Trend總部實習了。”
“那可真是巧了,等我們回倫敦找機會見見她。”
任歷山的話讓忐忑的齊正源瞬間安下心來,有過宣家的前車之鑒,即使任歷山答應他的邀請,他也不會将事态的發展預計得太過美好,任歷山或許只是因為他們是舊識而不好拒絕,他不希望齊時最終也遺憾收場。
如釋重負的還有葉柳真,夫妻二人愉快地領着任家人去陽臺上觀賞風景,葉柳真暫時充當了解說,作為一名資深的景觀設計師,她曾經參與過城市公園的改造項目。任幸不禁有點觸景傷情,他的母親作為帝國理工優秀畢業生也曾在自己的領域裏發光發熱,但病魔帶走了她,讓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傑出的女士。他現在也算實現了母親臨終的願望,等有空了他一定要帶齊時去母親的墓地,讓她不再牽挂。
回到包廂內,衆人一一落座,原本這個大包廂設置的是二十人圓桌,但兩家人一起吃飯坐大桌未免太過疏離,齊正源提前讓經理換成了十人的圓桌。經理作為酒店的老員工,非常擅長揣度老板的心思,他又在裏面增添了一些擺件和軟裝,讓整個包廂不至于看起來太過空曠。
上菜的過程很快,因為廚房當天只有一桌菜的任務,但壓力不亞于辦大酒席,畢竟這是老板本人訂的餐。
晚餐進行了兩個小時,兩家人聊得很愉快,任歷山對齊時本身意見不大,只是因為齊時觸到了任歷山反感的領域才讓任歷山無法用理性的視角去看待他。但任歷山又不得不顧慮任幸的感受,當初綁他回去上學還可以說是為他着想,可任幸的感情卻不是任歷山随便就能幹涉的,任歷山從小看着任幸長大,自然能看出來兒子有多喜歡齊時,他已經是一個失敗的父親了,他不希望一直這麽失敗下去,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辜負任幸母親臨終前懇切的囑托。
任幸喜歡就喜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