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邀請
邀請
接下來的幾組比較普通,導師們都沒有給出加試,錄制的進程快了很多。上午十點多已經輪到了四十八位,五十位是這季節目的人氣選手崔兖,童星出道,參加創造偶像之前已經積累了一定量的粉絲。任幸看過他的資料,才十六周歲,剛剛達到了節目組的年齡要求,都說年齡對于偶像非常重要,可二十七歲的林涵仍舊是所有表演過的選手裏實力最出色的那個。林涵做了許多年的練習生,在閱歷方面勝過其他人數倍,但多少人會為了一個虛無缥缈的夢想堅持數年,他們等不到厚積薄發的時刻就已經消散在了娛樂圈的浪潮裏,林涵今天能站在這個演播廳裏就證明了年齡從來不是一個偶像的界線。
任幸敬佩林涵,同樣期待年輕人的表現,崔兖的團隊也是個五人組,但表演結束後任幸是失望的,相較于前面大學生小隊完美的表演,他們的舞臺欠缺的要素實在太多。
“宋羽,這個‘崔什麽’第二個字應該怎麽讀?”任幸側過頭去拍了拍他右手邊的人。
雖然節目組給導師和發起人發了所有練習生的資料,但這些文字上面是不标拼音的,任幸會說中文是一回事,但像“兖”這種少見又不日常的字他是真不認識,而且作為一個剛來半年的英國人要讓他知道內娛的童星屬實有點不切實際。
本來任幸只想私下讨論,但他忽略了宋羽正舉着話筒,他的話瞬間傳到了整個演播廳。導師席後面的階梯上頓時響起了嘈雜的讨論聲,宋羽也愣住了,一時之間沒想到收起話筒而是直接回了一句:“你不認識崔兖嗎?”
“他很有名?”任幸疑惑。
這句話也毫無意外地通過話筒傳達了出來,宋羽趕緊放下了話筒,小聲回道:“還行吧。”
階梯上的議論聲還在繼續着,任幸沒發現自己說的話容易令人誤解,他轉頭看到其他幾個導師臉上或多或少有些尴尬,才猛然間意識到了問題。齊時是不會提醒任幸上節目應該怎麽做,在齊時看來任幸的行為都是合理的。所以錄節目之前任幸讓韓卿給自己講了一些選秀節目的注意事項,他還挺擔心自己因為言行不當而上熱搜的,可即使做足了準備沒想到他會在認字這方面出現問題。
任幸拿起話筒,“不好意思崔兖,我之前一直呆在國外,不太清楚國內的情況。”
“沒關系老師。”崔兖顯然比任幸更能适應這種突發狀況,他面色如常立刻回道。
但後排的練習生們的讨論聲卻沒有停止,導演組見場面有點失控,立刻給坐在導師席最邊上的陸乘風示意。陸乘風向後轉過身喊話讓階梯上的學員安靜了下來,被擾亂的進程才得以繼續。
這組五人中表現最好的兩個人獲得了加試的機會,但整體實力擺在那裏,崔兖雖然是團隊裏最突出的,但任幸最多只能給到他一個B。
上午的錄制結束時,練習生的初舞臺進程已經到了七十三位。任幸離開演播廳後去找了導演,讓他不要把自己回答崔兖的那句話剪到播出的正片裏,任幸說自己在國外只是不想讓崔兖誤解,既然已經解決了現場的問題那就沒有必要留下會讓自己暴露身份的話。
“你剛才真是吓我一跳。”吃午飯的時候宋羽坐到了任幸旁邊。
訓練營裏有配套的食堂,為了不耽誤錄制時間,所有工作人員都統一在這裏就餐。
“我本來只是想偷偷問你。”任幸放下了筷子,不好意思地說,“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不識字了。”
宋羽給自己夾了一塊排骨,回道:“不認識也正常,你又沒立過什麽學霸人設,大家看了估計也就一笑而過,可能還會覺得你可愛呢。”
任幸端着自己的飯碗半信半疑,根本沒想過之後節目播出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短暫的午休過後錄制又開始了,下午有一組外國學員,分別來自美國澳洲馬來西亞和泰國,節目組為此還特地請了個翻譯。他們唱的是一首英文歌曲,完成得不錯,但這四個人的中文不太流利,講話的時候只能參雜着英文。
這對于任幸反而不是問題,嚴格來說英語才是他的母語,他不需要翻譯,直接用英語問了幾位練習生。一旁的宋羽看到任幸跟外國學員講得有來有回的場面簡直目瞪口呆,他以為任幸上午說呆在國外只是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原來都是實話。
初舞臺的表演接近了尾聲,最後幾組都沒有出現特別驚豔的選手,接下來要公布下一周的任務,主題曲考核。
任幸再次站到了舞臺中央,“各位練習生們,接下來的三天你們需要學會完整的主題曲舞蹈,導師們會對你們的表演統一進行再次評定。初舞臺沒能發揮好的學員有機會在此次考核中改變自己的成績,當然獲得A的九位學員也不能松懈,期待你們帶來更好的表現。還要注意一件事情,在考核中拿到F的學員是無法登上主題曲表演舞臺的,所以為了能讓制作人看到你們的光芒請務必拼盡全力。”
說完,任幸看向了舞臺中央的屏幕,上面出現了宋羽和他的伴舞,這是宋羽早就錄制好的主題曲舞蹈,這段視頻将作為所有練習生的參考。
下午五點差兩分錄制結束,任幸跟幾位導師先離場了,他買了晚上七點半的機票。回到後臺跟工作人員道完別,任幸換了個衣服妝也沒卸就走出了訓練營,他讓韓卿提前收拾好了行李并預定了去機場的專車。
飛機落地,任幸和韓卿拿到各自的行李後分別打了車。任歷山一家三口出去旅游了,盛苑冷冷清清的,任幸沒必要回去,他讓司機載他去了耀星大廈。年後任幸把東西從韓卿的屋子搬了出來,然後搬到了齊時的公寓,這樣去耀星大廈也更方便。
任幸站到公寓門口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他打開了公寓的門,沒有看到想像中的黑暗,客廳裏亮着暖光,還有細微的碰撞聲從廚房裏傳來。任幸把行李箱挪進了屋子,輕輕帶上了門,換好自己專用的拖鞋才往裏走。
“Tristan你回來了嗎?”齊時端着一個碗從廚房裏走了出來,他把碗放到了餐桌上,“想着你來得晚可能會餓,我給你煮了面。”
任幸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的心再次産生了不可名狀的悸動,比第一次見到齊時更為劇烈,他捏緊了行李箱的拉杆,反應過來時臉上已經有了濕潤的觸感。
“好端端的,怎麽哭了?”齊時迅速從桌面上的餐巾盒裏抽了張紙擦了擦手,然後走到任幸面前小心翼翼地摟住了他。
任幸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從來沒體會過這種時時刻刻有人惦念着的感覺,他緊緊地回抱住了齊時,靠在他肩上說道:“是眼淚自己流出來的。”
齊時親了親任幸的額頭,笑着給任幸遞了一張紙巾,“餓哭的嗎?”
任幸擦了眼睛,問道:“你一說我還真餓了,加肉了嗎?”
“加了很多,澆頭不夠吃鍋裏還有。”齊時說。
任幸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了客廳走廊裏,然後回到餐桌前坐了下來,他拿起齊時準備好的筷子吃起了面,不知道是因為面剛出爐還是被感動到的緣故,任幸覺得齊時今天做的味道比往常都要好。
第二天任幸和齊時沒出門,除了早上在健身房呆了兩小時其餘時間他們都癱在客廳裏。齊時放假一般都喜歡宅在公寓裏,吃飯洗衣服都可以直接叫樓下的酒店服務,平時出門應酬已經很累了,他不想在休息的日子裏還要面對外人,而且有些狗仔會跟着拍他,雖然從來都沒拍到過實質性的花邊新聞,但總有幾個锲而不舍的。
“Tristan,有個電視劇要請你唱主題曲,想去嗎?”齊時對盤坐在沙發中央操控着游戲手柄的任幸說。
這是兩分鐘前文鳶剛發給齊時的消息,耀星沒開工,不見得其他合作公司還在放假,娛樂圈的工作都是有時效性的,齊時雖然不用一直盯着自己的電腦,但還是得時不時看看信息。
任幸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屏幕,回道:“當然,唱主題曲還不用露面,太适合我了。”
齊時從按摩沙發裏站了起來,走到客廳後面的島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你現在還怕抛頭露面?”
任幸退出游戲,調整了一下坐姿轉向了沙發靠背,“不怕,可你總得給我時間适應吧。”
“要不做張專輯吧。”齊時扶着吧臺,把牛奶倒進了剛萃的咖啡中。
任幸直起身,興致勃勃地說道:“我也有這個打算,之前不是讓Sutter幫我改編了表演的曲目,他說可以教我編曲。”
齊時放下了手裏的玻璃杯,靠近沙發,“我看你對參加節目演戲什麽的都興致平平,或許可以通過學習制作一張專輯轉型成音樂人,反正你也不缺錢,多嘗試些新事物總是好的。”
任幸對于藝人這個職業唯一感興趣的點就是站在臺上唱歌,但所有人都能做到這件事,他如果想成為獨一無二的人就必須做出屬于自己的音樂。Uranus時期他雖然也參與過歌曲創作,僅僅限于皮毛,他們是偶像,用光鮮亮麗的外表販賣夢想,創造力并不重要。當任幸一個人站在舞臺上時,脫去了一直依賴的外表,他需要用屬于自己的音樂來填補空洞。
任幸突然想到了什麽,朝沙發外探出了上半身,“完成一張專輯要很久,你是不是要準備去英國了?”
齊時彎下腰安撫道:“等我把耀星的工作交接完再說,別擔心。”
只用三個字齊時就讓任幸打消了顧慮,不是因為戀人之間的信任關系,而是任幸了解齊時的能力。
齊時捧起任幸的臉,慢慢湊近,抵着他的鼻尖,“對了,今天已經初九了,你想好生日該怎麽過了嗎?”
任幸順勢親了上去,帶着滿腔的愛欲還有他無盡的期盼,一吻結束任幸不假思索地說道:“就我們倆,到一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去。”
“好。”
劇方很快把歌曲樣本發了過來,離下一期創造偶像的錄制還有兩天,任幸趁着這個空檔準備把主題曲給錄了,因為電視劇是仙俠題材,所以配套的歌曲是首古風歌。任幸之前沒唱過這個類型,還特地去聽了一些同風格的曲子,這歌不難唱,花了一上午時間任幸就完成了錄制,至于後期制作的事情就不需要他費心了。
這些天任幸沒走出過耀星大廈,錄完歌他又順着廊橋回了齊時的公寓,齊時不在家,他去耀天集團參加董事會了。齊時手上有些耀天集團的股份,所以他也被推舉為了董事。
這是農歷新年後齊時初次見到自己的大哥,上回見還是在除夕,大年初一他就消失了連外婆家都沒去,不過齊時對他的行蹤不感興趣。
會議結束,齊時收拾東西準備馬上回家,即使是齊時這個工作機器在正月裏也沒什麽幹勁,結果剛起身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了自己的名字。
“跟我來辦公室,我有事跟你說。”等其他董事走得差不多了,齊正源才繼續說道。
座位在會議室最裏側的齊旸也尚未離開,看到齊正源單獨叫了齊時他的好奇勁兒上來了,湊到了父親身旁問:“什麽事,爸,我能去嗎?”
齊正源瞥了他一眼,“跟你無關,你要是實在閑的沒事就來吧。”
齊旸看向齊時,齊時毫不在意地攤了攤手,他大概能猜到父親找他的緣由,齊旸見狀笑了笑,厚臉皮地跟去了董事長辦公室。
會議室這層是沒有辦公區域的,候在門口的只有董事長的特助,他如常地主動替齊正源按了高管專屬的電梯的上行鍵,然後跟着三人一起去往了二十層的董事長辦公室。
出了電梯,齊正源讓特助直接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要跟齊時談的是私事,特助應了一聲獨自離開了。
齊旸熟門熟路地走在最前頭,他一進董事長辦公室就直奔休息區的沙發,給自己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坐下,齊旸來這裏和回他的總裁辦公室基本沒什麽區別,齊正源已經放權,他才是耀天集團當下的執行者。
齊時最後一個進來,他帶上了門,走到齊正源身旁問道:“爸,什麽事?”
齊正源把手機放在了辦公桌上,然後擡眸看向齊時,“阿時,趁任幸的家人現在在國內,我想請他們一家吃個飯,你問問任幸什麽時候有空?”
“這幾天Tristan爸爸和後媽帶他弟弟去旅游了,但Tristan說他們要呆一段時間,回去我跟他商量一下。”齊時回道。
聽着他們的對話,齊旸看向窗外出神,幽幽地開口說道:“發展真快,都到見家長這一步了。”他轉過頭又變回了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他們家能不能邀請我們去英國,我也想見識見識這些資本主義老錢過的是什麽生活。”
齊時看向齊旸,笑着直言:“用得着看他們嗎,你自己就很資本主義,你這個美國人。”
齊旸被反駁也沒有任何情緒,齊時說得沒錯。齊旸是當年齊正源和葉柳真在美國工作時生的,他生來就擁有美國國籍,而齊時是父母回國創業的時候出生的。
聽的差不多了,齊旸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回自己辦公室了,齊時和齊正源不管理集團事務,但他還是得顧着點工作,雖然現在才剛開年沒什麽活。
齊時跟父親商量完就離開了耀天集團的大樓,過年他給司機放了長假,今天是自己開車過來的,路過耀星旁邊的廣場時,他瞥見平時排長隊的網紅蛋糕店沒什麽人,就順道拐了進去。
任幸一個人在家有些孤獨,雖然他剛買了很多新游戲,但完全提不起勁來。他橫躺在沙發上打開手機,在Uranus的群聊裏給大夥發了邀請。
昨天齊時提議,元宵那天他們可以中午和家人朋友們一起吃個飯,下午再實施他們的“出逃計劃”,這樣既能兼顧到任歷山特地飛來中國的好意,也能留給他們獨處的時間。
任幸在中國沒幾個朋友,除了Uranus的隊友也就韓卿,宣清澧和蕭勉之了,韓卿是随叫随到,宣清澧出國工作了,蕭勉之就不用想了在劇組封閉拍戲呢,剩下這幾個隊友還是需要正式邀請一下的。
“二哥,我有空的,最近在家休假。”褚原第一個回了消息。
任幸回了個[歡呼]的表情。
“我也有空。”很快成墨加入了聊天,這也是成墨難得趕上的一次,教師這個職業在假期上的優越性體現出來了。
“好的,到時候我讓我家司機來接你們。”剛發完這句話,任幸想起什麽,換了個坐姿,繼續打道:“對了,大哥,你記得我們當年訓練營裏有個叫林涵的人嗎?”
成墨:“沒印象了。”
任幸剛想嘆口氣,就看見屏幕上瞬間彈出來四條信息。
“林涵我記得啊!”
“之前在訓練營的時候我有跟他同組過,他很強。”
“不過後來好像因為家裏人反對還是什麽原因就自己退了,挺可惜的。”
“二哥怎麽突然提起他?”
褚原突然跳出來的信息倒讓任幸有些意外,本以為成墨作為隊長是最了解情況的,任幸根本沒考慮過褚原,他陷入了沉思,似乎只有真正一起站上過舞臺才會記住隊友的存在,要是有林涵的聯系方式,任幸此刻會馬上告訴他,曾經參加訓練營并不是毫無意義,他已經留下了他的印記。
待回過神,任幸才繼續回複褚原的問題,“剛錄完節目,他參加了創造偶像。”
褚原:“他跟我們一起參加的訓練營,現在怎麽說也得有二十七八了吧。”
任幸回道:“二十七,但年齡從來不是偶像的限制。”
“二哥,你說得對,早知道我也報名了。”
“你沒有林涵那種毅力,還是好好演戲吧。”
雖然褚原很希望能進耀星娛樂,但終究還是不想讓任幸替自己付違約金,這不是一筆小錢,他不能因為跟任幸關系好就覺得讓任幸幫忙付違約金是理所當然,反正合約只剩下兩年了,現在有幾個很好的試鏡機會,之後再換公司也不遲。
任幸正打着字就聽到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上一秒還無精打采的人瞬間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齊時進了屋手上還拎着一個白色的小紙盒,今天開會的場合比較正式所以他穿了完整的西裝三件套,任幸已經很久沒見他這麽穿過了,他們倆相處的時候齊時身上都是淺色系的羊絨制品,沒有人喜歡被束縛在一個框架裏。
“我給你買了蛋糕。”齊時把東西放在了茶幾上,問道:“歌錄好了?”
任幸打開了紙盒上面的蓋子,這是個蛋糕拼盤有四款不同類型的蛋糕,他挑了其中一塊最小的,這裏的蛋糕沒什麽甜味,中國人偏愛口味淡的甜品,不像他從小在英國吃的各個甜得膩死人,換換口味也不是不能接受。吃完任幸才回道,“嗯,沒什麽難度。”
齊時解開束縛着脖子的領帶,坐到了任幸身旁,“叔叔他們什麽時候回英國?我爸今天跟我說,想請你的家人一起吃個飯。”
“他們要過完正月才走,要不等我生日之後跟我爸商量一下?”任幸覺得這蛋糕味道不錯,又拿了塊慕斯,但他沒有先吃而是挖了一勺遞給齊時。
齊時配合地嘗了這一勺慕斯,蛋糕的味道不甜,但齊時心裏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