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得了召喚,醫護人員很快趕了過來,準備給白芨重新處理傷口,但沒想到卻遭到了病人的抵制。
他們的病人緊緊摟着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怎麽也不肯松手,連一個眼神都不舍得分給他們,似乎生怕自己稍一松懈,再讓人跑了。
他肩膀上的紗布已經滲出了血,想必傷口迸裂的程度不算淺,卿诃想讓他下去先把傷處理一下,結果剛一動,就遭到了他的強烈抵抗。
“不要走,”白芨收緊手臂,驚惶地喊道,“卿卿,不要離開我。”
他眼裏的慌亂和害怕的情緒不是作假,動作和語言完全是應激反應,顯然內心正在被巨大的恐慌籠罩。
卿诃原本想直接把他放到病床上的手頓了頓,轉而輕拍他的後背,告訴他:“我不走,只是想讓醫生幫你處理一下傷,你先下來。”
白芨固執地搖搖頭:“你會走。”
卿诃嘆了口氣,手握成拳又張開,無奈地使出必殺技,摸了摸白芨的後腦,輕聲道:“聽話。”
掌心接觸到頭部的那一刻,白芨的身體僵了一下,等意識到卿诃在做什麽的時候,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而且随着卿诃的動作,那裏的光還有愈來愈強的趨勢。
卿诃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溫和地對他說過話了,也已經有好長時間不曾摸他的頭了。
缺失的理智被這個舉動輕松召回,卿诃主動的溫暖殘留在他發尾,白芨激動得都快哭出來了。
就像一條以為自己被主人遺棄了的小狗終于又回到了主人的懷抱,他心裏的空洞很輕易地就被填上了一點。這時候,卿诃說什麽他都會聽。
巨大的驚喜突然砸中頭,白芨難得地愣了一會兒,卿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以為他還不肯下去,就又拍拍他:“白芨,讓他們處理一下,聽話。”
略帶強硬的語氣喚回了白芨的意識,他立馬手忙腳亂地從卿诃身上爬了下來,連要人扶都不用,直接就趴到了床上。
卿诃的話好像比鎮定劑還管用,旁邊的醫生捏着一個針管,正在商量是不是要給這個病人打一針的時候,聽見這麽一句話,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見剛才還死不松手的病人緩緩放開了這個人,一個個都驚奇地睜大眼睛。
白芨沒關注這邊的情況,他全身心都系在卿诃身上,連自己的傷痛都感知不到,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卿诃要求。
他順從地讓醫生給他處理裂開的傷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卿诃,很怕自己一閉眼,醒來時的場景就會再次重現。
好在卿诃信守承諾,一直在旁邊等着,沒有離開。
有了當事人的配合,上藥什麽的就變得簡單多了,很快,等醫生處理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醫務人員拎着東西離開,白芨失去束縛,馬上又從床上跳了下來,三步并作兩步跑到卿诃旁邊,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挎着卿诃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開口:“卿卿……”
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卿诃挑眉:“嗯?”
手沒被捋下去給了白芨信心,他猶豫了一下,問:“昨天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卿诃表情不變:“什麽話?”
白芨神色一緊,手在他衣袖上抓出幾條褶皺,聲音顫抖地回答:“就是,如果我能從手術室裏出來的話,你就……就原諒我。”
他心裏忐忑,目光追随着卿诃,不放過卿诃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試圖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中找出端倪,并在心裏迅速構思如果卿诃說自己沒說過的話要怎麽回應。
是他親耳聽見的,不可以反悔。
昨天他因為失血過多,一路上都昏昏沉沉的,處于半夢半醒之中,但這并不代表他完全失去了意識,相反,他在被送進手術室前恢複了大半意識,所以才會緊緊攥着卿诃的手不肯放。因為實在是害怕自己這一進去,就會再也見不到卿诃。
他不怕死,不然也不會幫卿诃擋子彈,他也不怕疼,從小到大受過那麽多次傷,若非卿诃在場,他根本連聲都不會吭。
他只是怕卿诃會離開,自己會再也見不到卿诃。
一想到自己進入手術室後外界不可預料的情況,他心裏就不住地後怕,萬一卿诃借着這個機會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該怎麽辦?
活過來和失去卿诃之間如果産生必然聯系,那他寧願選擇放棄。
因此他堅決不松手,想抓住卿诃,不讓離開。可沒想到的是,就在僵持的過程中,他突然聽見卿诃在自己耳邊說,如果自己現在松開,等出來以後,他就會原諒自己。
那聲音真真切切地在耳邊響起,白芨所有的堅持瞬間被瓦解,乖乖放開他,任由醫生把自己推進了手術室。
可是,他很聽話地放手,很聽話地接受手術,很聽話地醒來,卻沒有見到卿诃。
恐慌剎那間席卷而來,他拔掉輸液管,翻下床,跌跌撞撞地想要沖出去,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卿卿走了!我不能讓他走!
可是他畢竟剛醒過來,身體狀況不好,很輕易就被卿诃留下的人給制服了。
但處于暴怒驚懼中的人根本聽不進他人的解釋,那些人口中說的卿诃只是回家休息等會就回來之類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掙紮着還想往外跑。
他想問問卿诃,昨天不是說好的,等自己醒過來就會原諒自己的嗎?那為什麽還要走?
他什麽都可以做的,只要卿诃留下來,或者,不原諒也沒有關系,只要讓他待在卿诃身邊就好。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人匆匆忙忙地迎了出去,過了沒一會兒,卿诃來了。
一開始看到卿诃出現在病房門口,白芨還以為是自己産生了幻覺,他愣愣地看着卿诃走近,身旁禁锢他的人退開也沒有動彈,只是一動不動地望着,直到卿诃主動向他伸出手,讓他起來,他才如夢方醒,意識到卿诃真的來了。
卿诃沒有走,那是不是代表着,之前的話也是算數的?
白芨無意識地舔了舔幹裂的唇,心情有如等待判決的囚徒,随着卿诃的呼吸起伏,良久沒有回答,他的心漸漸沉下去,試探着叫:“卿卿?”
“嗯,”卿诃沉吟半晌,不着痕跡地觀察着他越發緊張的眼神,等到他快要完全失去信心的時候,才慢悠悠地道,“我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