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再一次醒來,入目的便是白色的天花板,木醒有點恍惚,不自覺的動了動手,卻在下一秒手被緊緊握住了。他側頭,是他的小爸了。
“怎麽樣?”,阮钰急忙按下了鈴,通知醫生。
木醒搖了搖頭,張了張嘴,啞着嗓子詢問道:“雲、且?”
然而,木醒沒有等到阮钰的回答,醫生就趕到了。醫生幾步上前,阮钰就被擠在了他們的身後。耳邊是機器的嘀嘀聲,木醒卻絲毫不在意,只是望着醫生身後的人,等着對方的答複。
阮钰承受着自己兒子期待的目光,滿心酸澀,他給不了木醒想要的答案……
而一直看着阮钰的木醒,自然沒有錯過阮钰眼神裏的哀傷,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麽要哀傷呢?
他不是已經醒了嗎?
這應該是一件好事啊……
木醒固執的想着,固執的不願意去猜測,他期盼着,只要對方沒有開口,那麽雲且一定活着,一定活下來了。
可,那真的有用嗎?
答案當然是——沒用。
等到醫生檢查完,囑托過後,整個病房就再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他和阮钰。
阮钰收斂着情緒,坐到了床邊。他細心地替木醒掖了掖被子,極力的壓着自己內心沉重的悲痛,輕松地說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木醒一瞬不瞬地看着阮钰,終于他像是認命了一般,眼裏的希冀消失殆盡,仿佛是疲倦了般閉上了眼。
病房裏安靜的可怕,沉重的氣氛圍繞着兩人。
“他,不在了?”
短短四個字,仿佛耗盡了木醒全部力氣。他只覺得自己好似在做夢一樣,恍恍惚惚的,周圍的一切都是都是虛假,都是不存在的,他像是浮在空中,不着于地。
“嗯。”阮钰低聲回複,而後久久嘆了一口氣,“小且這孩子,沒有堅持到醫院,在路途中就去世了。”
嘭——
好像有什麽落地一樣了。
那些昏迷前的記憶變得無比的清楚。
原來是“生命體征消失”了啊……
浮在空中的木醒,墜落在地。各處器官像是活了過來,發出尖銳的刺痛。而那平日裏毫無存在感的心髒,像是老化一樣的機器,明明已殘破不堪卻還要運行,終招來更為腐壞的下場。
連接的心髒的機器,爆發出尖銳的聲音。
阮钰臉色蒼白,連忙按下呼叫鍵,而後着急地安撫着木醒,“兒子,先別再想了……”
匆匆返回的醫生,推開門看到這個情況,急忙展開了救治,最後,給木醒打了一針鎮定劑,情況才穩定住。
“阮先生,目前患者不宜受到太大刺激。他剛醒,腦袋裏的血塊還沒完全消失……總之需要先觀察一段時間,看看血塊是否能自我吸收,不能的話需要再次手術。”
“好的,麻煩你了林醫生,我會注意的。”
醫生點了點頭,再次細致囑托了一遍後,才帶着助理離開了病房。
阮钰送走了醫生後,再次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人,他忍不住回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
出車禍那天,趕到醫院的他們,還沒來得及詢問,就被護士帶到了手術室前簽了一系列的病危通知書。簽完後,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又有一人趕來,告知他們其中一人已經搶救無效死亡,死亡時間八點八分,屍體已經停在了太平間裏了,等着他們去認領。
當時,巨大的悲痛已經讓他無力思考了,最後,還是木庭跟着護士去簽了字,認領了屍體。
他在手術室外等着,等了很久,等到木庭回來了,等到太陽升起來了,才等到手術室門被打開。
而後的幾天,介入調查的警方告訴他們,是貨車失控撞了其他的車,當時恰好趕上了木醒他們,被撞的車子直奔他們而去,兩人就被無辜連累,撞翻了車。
但是阮钰他不相信,為什麽偏偏在木醒公司步入正軌出了事,為什麽木醒出事後,公司財務迅速出了事……這麽多巧合,他不信沒有背後之人。
想到這裏,阮钰的視線落在了昏睡的木醒身上,眼裏閃過一絲殺意,總有些人喜歡太歲頭上動土。
阮钰拿出了手機,網絡上已經沒有關于木醒出車禍的報道了,他看了看輿論導向,發現目前網友已經被新晉影後私會男友的大瓜吸引了視線後,便退了出去,撥通了木庭的手機。
“查的怎麽樣?是不是劉鑫。”
當初進監獄的除了劉鑫,還有顧松、王立,以及趙峰,能出來的只有劉鑫一個人。在出事前,木醒還查過劉鑫,他總覺得,車禍不簡單。
“有眉目了,只不過,我感覺像是有人故意透漏給我們一樣。”
阮钰擰眉思索着,“順着查。”
顯然這條線不能放過,只不過,他們也不能毫無防備跳入對方陷阱……
木庭自然明白了自己伴侶未言之語,他內心擔憂着在醫院的他們的安危,再次囑托道:“注意安全,我會盡快忙完的。”
“嗯,必要時借助警方力量,保護好自己。”
這場車禍,讓兩人都知道,對方并不是什麽還存有良知的人,相反,他們已經毫無人性了,不然不會選擇一個鬧市的十字路口制造車禍。
阮钰和木庭又說了幾句話後,才挂斷了電話。他收起手機,看了看床上的人,微微嘆了一口氣,便起身去了廁所。
轉身離開的阮钰,并未注意到床上的人眼皮微顫,俨然一副裝睡的樣子。
……
木醒在醫院躺了五天,在第五天的時候,他碰到了導演虞勐州,當時是在住院部的小花園裏,虞勐州提着飯桶行色匆匆的。
“虞導?”
在虞勐州轉身後,木醒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虞勐州眼裏閃過一絲意外,像是很意外在這裏見到他一樣,“木總?”
察覺到虞勐州情緒的木醒,并沒有直接相信對方,畢竟人心隔肚皮,即使這是他的合作夥伴,“你這是?”
木醒的視線落在虞勐州手裏提的飯桶,後者,禮貌一笑,“我有個朋友生病了,我在這照顧他,你這是?”
木醒不着痕跡觀察着對方,他出車禍的消息雖然被壓了下來,但是确實霸占過熱搜榜第一,一個混跡娛樂圈的,他不相信對方不知道。
“出車禍了。”
“這不是謠言嗎?”虞勐州像是有些意外,而後仿佛懂了什麽一樣,點點頭,“明白了,你不想擴大事态。”
“确實,出于對公司考慮,所以就……”
“唉,我懂。”,虞勐州眼裏帶着同情,一副‘人生就是這樣憋屈’的表情。
“我就不打擾你了,你趕緊回去吧,省的你的朋友擔心。”
“那木總再見。”
“嗯,再見。”
虞勐州提着飯桶離開,所以并未看到木醒一瞬不瞬看着他,眼裏滿是對他的審視與探究。
離開的虞勐州熟車熟路回到了病房,病房是高級單人間,日常的家用設施都具備。他将飯桶放在了一邊,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心裏止不住的失落。
他孤魂一抹,四處飄蕩,數不清過去了有多久。面前躺着不醒的人,已經陪了他十八世了。
他倆開始于一張符紙,之後無論誰先死亡,他們都會自動跟随死亡,然後四處飄蕩,或者輪回。
他想找到破解的方法,他本人已經無所謂了,但是蘇稞不行,他本來好好的,為什麽要被自己牽扯進來,永遠不得解脫?
虞勐州先将窗簾拉開,然後才坐了下來,打開了飯桶吃了起來,邊吃還邊絮叨着。
“見到你的救命恩人了,他已經醒了,不過好像另一個去世了,不然兩人應該不會分開那麽久才對。”
當時他也觀察了四周,并沒有雲且的身影,估摸着死在了車禍中。
“警察還沒有動作,估大概正在釣大魚。”
“我也在暗中給你救命恩人消息了……要不是你,我也懶得管了,我也不是什麽多事的人。”
近上萬年游蕩,虞勐州可謂是冷心冷肺,要不是和蘇稞莫名的羁絆導致他覺察到了自己的不對,他也不會急得解開兩人的牽絆。
“估摸着以後咱倆就綁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開……畢竟我連我是誰,幹什麽的,也不知道啊……”
為何四處游蕩,有着上萬年的記憶,虞勐州也不知道,他不知道這樣的生活會持續到多久,可能十年、百年、千萬年……或許沒有盡頭,但是,現在想想也不算差。
既然擺脫不了蘇稞了,那就一直綁着吧!
下一次早點去找他,把他圈養在身邊就好了。
虞勐州想着,嘴裏的飯沒嚼幾口,就感覺自己的牙被一塊像是石子東西崩到了,随即鹹味彌漫開,整個味蕾像是失去感覺一樣。他急忙放下飯桶,起身去接水。
虞勐州接了一杯溫熱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後,才堪堪感覺到自己味蕾恢複了正常。
“啧,鹹死了。”
虞勐州吐槽着,絲毫沒有發現床上的人,已經醒來了。
等到虞勐州轉身看到床上的人後,床上的人眼含笑意,微微揚唇,輕而啞的聲音響起。
“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仿若隔世。
“我還在想,你要是死了,我是自殺好呢?還是等着自動死亡好呢?”
玩笑似的話,竟讓蘇稞倍感親切。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眉眼清隽如初,漆黑的眼眸因為笑意,而染上無盡溫柔,就那麽看着你,好似天地間只有你。
思念好似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言念君子,溫如其玉。
“是殉情嗎?”
這是蘇稞第三次詢問了,原以為如上一次一樣,沒有結果,然而,他卻聽到了夢寐以求的答案。
“不然呢?”
蘇稞仿佛是被巨大的喜悅砸暈一樣,久久後才回過神,用開玩笑似的方式說道:“我可舍不得。”
“那你以後別出事。”
虞勐州盯着蘇稞看,後者笑了,答非所問道:“我可以出院了吧。”
“可以,随時都可以。”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再無他人。
糾纏,是我們的開始,也會是我們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