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XIAYU
第7章 XIAYU
那帖子越蓋越高,看得人眼花又缭亂。
夏橙一整節課都在忙着回帖,ID名為orange的用戶一連發出十幾條在論壇和人開始激烈舌戰,但是參與進來的基本都是他們自己遠院裏的,腦回路根本不是常人能比拟的。
夏橙最看不慣區別對待,一口氣回怼好幾條。
【回複1:秦知珩這麽厲害也沒見他拿個第一玩玩。】
【回複2:帥能當飯吃?不知道分校區上課的時候博昭然一直是第一嗎?】
【回複3:這位喜歡秦知珩的朋友,麻煩問一下你身邊的老校區同學,追博昭然的從老校排到你們西校還得拐兩個彎。】
偏生這群人都是各執一詞,激烈争吵過一番後居然達成了恐怖的統一。
——學霸之間的感情糾紛不過是他們鞏固績點地位的武器,說不定是秦知珩不惜出賣美色以此迷惑博昭然好借機上位,而那位年級第一在大庭廣衆下說要追人不過是反詐的手段而已。
歸根到底,和他們都沒什麽關系。還是把精力放在十月份的辯論大賽上,說不定兩個人真的會大打出手。
不過還有人放出一些兩人出現在公共場合的照片,但好死不死的每張都帶着一個康池,半點說服力都沒有。
夏橙正在餐廳排隊,她指着手機屏幕憤恨的說,“這群人學習學魔怔了吧!”
論壇上的東西都是傳來傳去的加工了百八十遍的東西,博昭然随便看了兩眼就給夏橙順毛。周瑜今天過來和她倆一塊吃午飯,三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北方的菜要重口一點,周瑜和夏橙是土生土長的江寧人,正巧西校來了一位江寧的廚子,周瑜就嚷着一起嘗嘗。
博昭然雖然在江寧長大,但是周家兩位老人祖籍也都是在京港,家裏的阿姨做飯口味也是偏北方。
她百無聊賴的對着戳着碗裏的熏魚,正要吃的時候周瑜擋了她的筷子。
博昭然擡起眼睛,“幹嘛。”
周瑜掏出手機,把論壇上被po出得照片找出來,“解釋解釋。”
“就論壇說的那樣啊。”她不想和周瑜說那些事。
周瑜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這樣就是不想多說,但還是語重心長的囑咐,“他不像表面那麽簡單,你自己有點分寸。”
博昭然點點頭敷衍他,換來的是周瑜輕嗤的聲音,“你看她敷衍的這樣,不知道的被那男狐貍精灌了多少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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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完最後一節課後,博昭然洗完澡出來看到手機裏彈出的一條消息,是周向淩發來的。
【姐,我在你學校門口。】這會兒還不是放學的時候,博昭然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覺得有些疑惑,周向淩從來沒有在這個時間段聯系過她。
她下意識的覺得出事了。
博昭然急匆匆的換好衣服,随便拎了個包,步子又急又快的一路跑到學校門口,看到小側門旁邊的周向淩,背着書包穿着校服,還蹲在地上,落寞又有點難過。
“怎麽了?”她喉嚨幹澀的難受,因為跑的太急,胸口不停的起伏。
周向淩起身,卻因為蹲的太久腿已經麻木了,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到博昭然身上。
博昭然嘆了一聲,問他,“你吃飯沒?”
周向淩搖搖頭。
她看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抓着他的手腕往前走。這會兒正接近下班的時間,寬闊的道路上擁擠不堪,風一吹帶來一股難聞的車尾氣味,博昭然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輛車,車窗半落,涼風吹進來,路燈一盞盞的亮起,從遠處看綿延不絕。
兩個人到了一處私房菜館,落座後博昭然随便勾選了幾道菜。
她看着對面還發呆的周向淩,手裏攥着的手機響個不停。
“現在能說了吧。”
周向淩摘掉書包,把手機打開,滿屏的未接電話的各種各樣的信息都湧了上來,都是周筱發來的。
“我今天沒去上學。”
“我們學校最近在準備保送,她不讓。”
“她說我以後要繼承家裏的公司,要高考完申請國外的學校,總之就是不可以學物理。”
博昭然沉默了很久,斟酌着字眼,“爸說什麽了。”
提到博承明,周向淩更加沉默了,“爸的意思是說,二姐成績不好,出去留學混個學歷是板上釘釘的事,你又學法律,家裏總要有個人撐着,總不能這麽大的家業落在了二房手裏。”
“姐。”周向淩擡眼看她,“我不想出國。”
“你知道,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博昭然平靜的看向他,“你來找我,是希望我從周筱面前說什麽?當你的後盾告訴他們我支持你不繼承家業嗎?”
周向淩有些局促的搖搖頭,眉眼有一團化不開的惆悵,“我知道你和她們關系不好,我也不想讓你幫我說什麽話,我就是...沒地方去,不想回家。”
“姐,我就是想來找你說說話。”周向淩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他是和博穗穗是雙生,還是從小一同長大的,他就是和博穗穗不是很親熱,始終隔着一層。
博昭然沉默良久,視線落在那塊被她帶的有些掉皮的手表上。這表是周向淩送給她的,在她回京港的第一天,還帶着稚氣的男孩子敲響了她的房門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沒有任何包裝卻價值不菲的手表,告訴她歡迎回家。
還記得有一次,博昭然寒假要回江寧過年,她一個人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周向淩敲門走來進來,那時候他們的關系已經不那麽生疏,甚至周向淩還會主動問她題目。那天周向淩站在她書桌前面,也不坐,就這麽站着看她收拾行李,等到行李箱被關鎖,他才慢吞吞的從口袋裏抽出一根棒棒糖,菠蘿味的,比平時吃的那種棒棒糖要小兩圈,很簡陋的包裝紙,上面還有一些花花綠綠的圖案。
他說是自己在路邊小攤子上抽獎抽到的,很好吃。然後還說想跟她回江寧過年。
他說這話的語氣叫博昭然覺得鼻子一酸,慌忙接過後倉促離開。那是博昭然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外公外婆以外的親情,那個春節是他們在一起過的。
服務員一道道把菜端上來,博昭然記得他口味,沉默的把他愛吃的擺在他面前,然後說:“你吃飯,我去打個電話。”
博昭然走到一邊撥通了周筱的電話。
“雅泰軒,二樓最裏面的左手邊包廂,周向淩在我這,你和我爸過來一趟。”
周筱看着被挂斷的電話,神色激動,逼出來兩行清淚,捂着嘴靠在博承明身上,“剛剛是阿昭來的電話,阿淩和她在雅泰軒,我們快去。”
臨出門的時候,周筱看了眼博穗穗,也沒考慮那麽多,“穗穗,你要去嗎?”
博穗穗本來是不想去,但是手機突然收到一條消息,是她的好朋友發來的,說是在雅泰軒門口看到秦知珩了,她擡頭,“媽,我要去。”
一家四口人沉默的坐在一間包房裏,周筱只沉默的掉淚,博穗穗來了之後就不知所蹤,博承明面前的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
最後是周向淩主動開口的,十八歲的男生個子高挑,他性格一直內斂安靜,卻獨獨在夢想這件事不願意讓步。
“爸,媽。我不想出國,我想準備保送,我不喜歡當一個商人,然後被你們安排,找一個不認識的人結婚。”
周筱态度依舊咄咄逼人,“那你想幹什麽你說!”
“你爸爸,我,包括你的叔叔伯伯,哪一個不是為了家族着想!”
“你姐姐我和你爸無權幹涉她的人生決定,畢竟這是我們欠她的!”
“你覺得你以後不繼承家業就憑你二姐的能力她能撐起整個博家嗎?”
“還是你覺得我和你爸爸能等的起嗎?倘若你不承擔起這個責任,以後我和你爸爸不在了,你要讓你姐姐和二姐在人前如何有底氣!你知不知道對于女孩子來說背後有一個強大家族的重要性!”
博承明一言不發,他是在心裏默認周筱的。
夢想這種可笑的東西在他們這種家庭和家族門楣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周筱也有過夢想,但是在大局面前,她依舊要為家族利益讓步,博承明亦然。
她不懂為什麽這種家庭會養出一個這麽執拗的周向淩。
可惜周向淩才十八歲,他根本不懂,他沖着周筱崩潰大喊,“我姓周!不姓博!”
可惜周筱太冷靜了,她把利益關系掰開了揉碎了血淋淋的攤開在周向淩面前,一字一句,語調無比清晰,“就是因為你姓周,現在的博氏有我周家的一半,你身上流着博家的血,冠着的是我周家的名姓。”
“周向淩,這是你的命你得認。”
“你以為為什麽我沒生下你和你二姐之前怎麽有底氣敢和整個博家叫板,甚至于二房三房到現在都不敢說你們姐弟三個一句不好。”
“我周筱從江寧嫁到你們博家是帶着整個周氏,他們現在領的每一分錢都有我周家的一半。”
“你享受了家族帶給你的榮譽,又憑什麽拒絕承擔責任?”
博昭然從來沒見過這樣傲氣的周筱,她手指微微蜷縮,平平淡淡的開口,“阿淩,她說的對。”
“但是這也不是她決斷你人生的理由,你既然那麽想參加保送,就參加吧。”
周筱側目她一眼,周向淩看她的眼神帶着一股不可置信,仿佛這決定如此簡單就下了。
“不過,雙學位,你畢業後家裏不會給你的理想任何支持,并且要從你拿到保送通知書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去博氏跟爸爸學習。”
她一番話說完,面前的少年仿佛被壓垮了一樣,卻又挺拔如白楊,眼神堅定,“好。”
周筱也知道現在是最好的結果,她強撐着精神,“就按你姐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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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告一段落,博昭然并未久留,徑直離開,等她走到雅泰軒門口想要獨自打車回學校時,卻在側門看到兩個熟悉的人。
距離不遠,聲音也清晰。
秦知珩額角有一處破了,印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駭人,肩膀微躬,表情是從未見過的冷漠。
博穗穗站在他對面,手裏拿着一截幹淨的手帕,從她的視角剛好可以看到博穗穗焦急的側臉,還有一些微微泛紅的眼睛。
“阿珩哥哥,你,你受傷了,我幫你處理一下。”博穗穗語無倫次一次又一次的忍着難堪想要擡手給他擦拭血跡。
秦知珩始終沒有半點反應。
當博穗穗的手帕幾乎要貼近秦知珩的額頭時,博昭然一顆心直直的往下沉,她目光一瞬也不躲閃,直直的往他們的方向看過去,表情木然呆滞,尖銳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她不知道這才是她徹底淪陷的開始。
卻在下一秒,秦知珩猛的攥住博穗穗的手腕甩向一側,眼底是不容忽視的厭惡,那方白帕掉落在地被人生生的用腳碾了過去,五官線條鋒利又冷漠,“滾。”
然後,博穗穗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這種侮辱一樣,捂着嘴離開,卻又在看到門口的博昭然時,姣好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陰毒。
雅泰軒的大門不過十幾米寬,懸梁上只挂了兩盞燈籠,風一直吹個不停,那兩盞燈籠飄飄搖搖的,落在地上的光忽明忽暗,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博昭然主動往他的方向走,還沒走到他的身旁就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他一言不發的任由她靠近。
卻又在少女墊腳用微涼的指尖觸碰他的額角時,再度抓住眼前人的手腕,力道極重,那雙平時帶笑的眸子不帶一絲感情,黑沉沉的全是冷漠和防備。
“博昭然,你也是來騙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