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宋東君驚愕仰頭,前傾的身體不自覺往後縮,她不敢抽回自己的手,只能任由他抓着。
可是他不斷的加重手上的力氣,面上依然波瀾不驚,她根本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麽,若是按照洪堡說的那樣。
他若是真有位無法忘懷的故人,是拿自己的臉來惦念她嗎?
“起來。”他拉着她的手腕,慢慢擡起。
手上一用力,她的身體不自覺被拉起,可跪了這段時間,讓她頭暈腦脹,一時間站不穩,直接往身後跌去。
顧承恩用力一拉,溫軟的身體撞入他的懷中,兩種不同衣料摩擦過的地方,生出一絲絲的溫熱,他像是咬着她耳朵說道:“宋東君,你一定要乖乖聽話。”
說罷,他微斂眼睑,眼神幽暗莫測,一聲嗤笑說道:“宋家的女兒也不過如此。”
這句話狠狠的将她踩在腳底下,可是那又怎麽樣,她要活,宋清也要活。
活着,才有清白重見天日的那天。
她聲音嬌軟,眉目輕轉,看着他的衣袍,方才說道:“可宋家的女兒,現在不是依附于九千歲嗎?”
宋東君故意貼近他的胸口,似乎聽見了他胸口起伏的心跳,又似乎什麽都沒聽見。
顧承恩的十指緊攥起來,看着懷中嬌羞的少女,他一眼能瞧得出來,她這是第一次做讨好人的事,如此的笨拙,卻不讓人生厭。
他手上的青筋凸起,恍惚間冷靜下來,此時才回過神,低聲沉沉說道:“宋國公還未曾定罪,宋清自然不會死。”
聽到他說出這樣的話,宋東君的心方才能安定下來。
她連連點頭,聲音極軟,軟到直直闖入人的心房。
“臣女,多謝九千歲。”
顧承恩又說道:“東海王的接風宴席,你同我去吧!”
宋東君連連點頭,嬌聲回道:“那是自然。”
看着她一臉無辜,顧承恩這才松開攬着她纖細腰肢的手,手上似乎還殘存餘溫,慢慢從他的指腹灼燒到他的心頭。
他眼神幽暗不明。
“臣女,給九千歲做紅棗糕,是因為臣女愛吃,可臣女不知九千歲你到底愛吃什麽,索性做了自己愛吃的,想與千歲一起分享。”
這殿宇內,只聽見宋東君說話的聲音。
她話音剛落,只聽見顧承恩開口便說道:“我不喜歡吃甜食。”
宋東君不明所以時,她餘光瞥見他已經離開了。
只要能幫宋清求到一份庇佑,她做什麽都願意。
可是打顫的雙腿,還是掩蓋不了,只是聽着他的聲音,她都心裏打怵。
只是他走了,卻沒說她能不能走。
夜晚風大,周圍都沒什麽人守着,她想着應當時能離開,正想走,就聽見從屋內傳進來的聲音。
“進來。”
聽到這句話,她頓時瞪圓雙眼,看着敞開的大門,幾乎說不出任何話語。
真的要進去嗎?
她心頭這麽想着,可腳已經邁入殿門裏面。
千歲殿比她想象之中還要樸素一些,這也是宋東君第一次走進他的寝殿內,她還以為他會把殿內布置得富麗堂皇,可是放眼望去,除開一張紅梨罩子床,正中央放着一張桌子,後面一牆書架。
除了這些,竟沒了其他多餘的裝飾,這樣的屋子,和他此時權侵朝野的身份一點不符。
就連他父親久經沙場,都喜歡在家裏面擺放各種兵器。
什麽都沒有,別人根本不知,他到底喜歡什麽。
白色的簾子遮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看不清裏面的人,只是隐約見到一個身影。
“過來。”
宋東君頓時腳步一個踉跄,腿立馬軟了。
這是要做什麽?
過去,去做什麽?
她心中害怕,甚至都不敢細想,可是不過去嗎?
若是她不過去,她怕他把對付別人的手段,對付到自己的手上,這幾日她又如何看不清,九千歲對她的仁慈。
是不是因為那畫中人的緣故。
想到此處,她偷偷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看見洪堡說的那副畫。
想來這件事應當極為隐秘,不然現下那些想要巴結九千歲的人,自然會尋一些長相相似的人,有意無意出現在九千歲的面前。
床上,顧承恩依然坐起身,盤腿而坐,一只手掀開了簾子,就倆個字,“睡覺。”
宋東君看着,頓時就傻了。
以前她還心存僥幸,可現在真當實事擺在面前,她沒有後退的餘地,腦子裏面的冷靜消失的蕩然無存,當即哆嗦起來。
“九千歲,是臣女同你一起睡嗎?”
宋東君懷揣着僥幸開口問道。
顧承恩微微蹙眉,瞧着似乎帶有愠怒氣息。
宋東君想也不想,直接把鞋子一脫睡在床的一邊。
白日裏面,顧承恩的身上一股子龍涎香的味道,可是直到躺在他的床上,她忽然聞見了龍涎香之下,幽幽的香灰味。
她微睜雙眼,雙手無處安放,時而偷偷瞧他,可他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睡在她的身側,閉上雙眸。
心中沒底,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忽然,男人籠罩過來。
她對上他一整張臉,而他鼻息的熱浪撲到她的臉頰上,“不睡嗎?”
他說話輕言慢語,可足以讓人恐懼,她的嬌軀往被窩裏一縮,想要躲開,可他寬厚的手掌已經握住她的腰肢。這一來,像把她從頭到腳整個人都點燃了一般。
“睡,睡的。”
宋東君連忙閉上雙眼,若是他真的有什麽想法,她清晰着還能應付。
她下意識的轉了個身子,腦中全是顧承恩棱角分明的側臉。
小姑娘的腰還緊攥在他的掌心,她被迫貼緊在他的身上。
想必她已經吓壞了。
可是他也不知為何,想要她陪自己一起睡。
宋東君心口狂跳,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的看着他,他的長相像是一塊美玉,讓人只敢遠觀,卻不敢亵渎。
可是他身上的香灰味,竟讓她覺得無比心安,不知何時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起身時,顧承恩早就不在床上了。
可洪堡帶着幾位捧着水盆的宮女守在床榻外面。
宋東君一掀開窗簾就瞧見他們,先是一愣,很快反應過來,開口問道:“洪堡公公,九千歲去陛下身側了嗎?”
洪堡笑着點頭,眼神之中有說不明的意味,“郡主,千歲去太極殿了,張嬷嬷在門外候着。”
“千歲說,今日就在千歲殿學禮。至于旁的人,郡主還是不要見了。”
宋東君點點頭,自然應允,而後又問道:“阿桃呢?怎麽是你在此處?”
洪堡眼神一變,很快又接着說道:“阿桃姑娘是宮外人,自然要先去學學宮內的規矩,才能送到郡主身邊。”
宋東君擰幹手帕,轉頭看着他:“阿桃,什麽時候能回來?”
洪堡接過她的手帕:“學完規矩就回來了,郡主莫要擔憂,至多不出時日。”
見到宋東君眼底的烏青,他忍不住說道:“郡主昨夜沒睡安穩吧?”
她點點頭。
昨夜怎麽可能睡的安穩,她到現在都還覺得自己昨晚睡着才難以置信。
洗漱完畢,她才去見張嬷嬷。
***
東海王回京,對于朝中大臣來說,又是一記新的風向标。
陛下身體不好,誰也不知曉,下一任花落誰家,自然有人選擇觀望,有人選擇明哲保身,不參與黨争。
可九千歲大張旗鼓給東海王辦接風宴,大臣們可不敢不賣顧承恩的面子。
大臣們帶着家眷進宮。
陛下出宮調養身體,自然不會出席這個場面,鎮場子的人,自然落在了顧承恩的身上。
可現下誰人不知,顧承恩竟然要娶溫成郡主。
他與國公爺的恩怨,在朝廷上也不遑多讓,娶溫成郡主,不會是想趁着國公爺不在,欺辱他的子女,罷了。
更何況,他們在外不是沒有聽說宋清遭遇刺殺,命懸一線,現在不知怎麽樣了。
這件事,是不是九千歲的手筆,都未曾知曉。
東海王身穿一襲紫色直裰朝服,黑發束起用鑲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透着與生俱來的高貴。
他從容地走到顧承恩的面前,行了一禮,可站起身又是高不可攀的模樣。
他們二人見面沒有說話,只是東海王的目光落在了宋東君的身上。
等東海王落座後,宋東君才敢松一口氣,今日他是主角,可顧承恩卻坐在主位,聽說,這是東海王自己要求的。
她乖乖坐在顧承恩的身側,低垂着頭,握緊手中的酒杯,不言不語。
這幾日在張嬷嬷的教導下,她一舉一動出落得越發标致,引得人紛紛側目,不由得驚嘆。
看着面前的葡萄酒,她卻覺得食之無味,這酒是從波斯進貢來的,極為珍貴,為了東海王的進京接風宴,用此等好酒,大家不免想要思忖顧承恩的含意。
一壺酒的酒水忽然倒在了她的衣裙上,她看着打濕的衣裙,瞧見了眼神極冷的顧承恩,又看着地上跪着瑟瑟發抖的宮女。
那宮女看着模樣,比她還小些。
宋東君拉住顧承恩的衣服,低聲說道:“九千歲,容臣女先下去換一套衣裙。”
見他應允,她才起身從偏門離開。
可走到僻靜的一處,她忽然被一雙手拉到寬大的柱子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