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天光大亮,宮殿內外,宮女太監灑掃着昨夜積水的石板路。
宋東君聽着門外的聲響,下意識,啞着聲音喚道:“阿桃,什麽時辰了?”
站在床簾外的阿桃聽見聲響,連忙掀開簾子,看着宋東君面色無華,長發松散披在身後,眼底下帶着一抹烏青,昨夜并沒睡好。
她歉疚道:“郡主,都是婢女的錯,昨夜我出去找禦醫沒找對路。”
阿桃見宋東君想要起身,臉上上前将她扶起來。
“九千歲呢?”昨夜出了一場大汗,她才覺得身體暢快一些,目光落在屋內的太妃椅上,輕聲問道。
阿桃面帶疑惑,“九千歲,不是在自己的寝殿嗎?郡主想去拜見九千歲嗎?”
聽聞阿桃這話,宋東君先是一愣,唇瓣微動,聲音輕輕道:“先不見了,只是我昨夜發熱,想來是快到夏日,又要發病了,你記得今日請禦醫來瞧瞧。”
落了幾日的雨,今日終有放晴的跡象,東邊露出一抹雲霞,也灑落在窗外的花園之中。
阿桃把擰好的帕子遞給她,道:“今早禦醫已經來過了,按照禦醫的叮囑,藥煮上了。”
聽到阿桃這番話,宋東君這才注意到,房間內确實飄來一股子淡淡的藥香,“嗯。”
宋東君低下頭,望着水中的倒影,不用想也知曉這些事情,定然是九千歲安排下去的,可是他為何會這麽做?
昨夜,他又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除開阿桃之外,就從未有人再陪過她了。
剛換好衣裳,就有位宮女從外走進來說:“溫成郡主,洪堡公公帶着教養嬷嬷來了。”
“請進來。”
宋東君穿上最後一件外衣,便先走道前廳去,見到洪堡和另外一位嬷嬷。
“奴婢見過溫成郡主,宮裏面的人都稱老奴為張嬷嬷,若是郡主不嫌棄,素日裏稱老奴為張嬷嬷即可。”說罷,張嬷嬷行了一個滴水不露的禮,舉手投足間自帶不卑不亢。
宋東君主動扶起張嬷嬷:“張嬷嬷,這些時日還得多叨擾您了。”
她向阿桃使了個眼色,阿桃連忙拿出準備的銀子,熟練地塞入面前的幾人。
幾人正說這話,外面傳來禁軍的聲音。
“這裏,那邊都要仔細搜查,一點都不能放過。”
“是。”
······
宋東君透過窗戶,只瞧見外面來人的身影,忍不住問道:“洪堡公公,這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洪堡收了銀子,放入懷中中,不動聲色說道:“是殿內有位奴婢私逃出宮,命人捉拿罷了,那人性子狠厲,若是郡主遇見了,可得小心一點。”
宋東君微微皺了皺眉,但看着外面的禁軍,面帶微笑道:“謝洪堡公公提醒。”
洪堡見狀,點頭轉身:“咱家還要趕緊去千歲身邊,就先行離開了。”
“溫成郡主,老奴說句不該說的話,有些事既已成定局,若不能改變,那邊掙紮活出自己的一片天來。”張嬷嬷站的筆直,又接着說道:“您是個身份金貴的,老奴知曉你昨夜才大病一場,今日的教習就先免了,待你身體好後慢慢教。”
“老奴,今日也只是先來見見郡主,若是郡主沒什麽想問的,老奴先退下了。”
“張嬷嬷。”宋東君叫住她,又命阿桃去點一壺茶上來。
張嬷嬷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她,問道:“郡主,還有什麽想問的?”
宋東君上前一步,餘光瞧見門外閃動的人影,“張嬷嬷,你是九千歲身邊的老人了,可知九千歲喜歡吃什麽?”
張嬷嬷愣了愣,以為她會問如何能在皇宮生存下去,亦或是想要知曉其他,卻從未想過,她會問九千歲喜歡吃什麽?
見張嬷嬷一直不答,宋東君又輕輕喚了一聲:“張嬷嬷?”
回過神後,張嬷嬷曬笑道:“倒是從未有人問過老奴這個問題,只是溫成郡主問這做什麽?”
宋東君眼簾一垂,道:“我想多了解九千歲一些。”
頓了頓,她又試探性問道:“張嬷嬷,你可知曉,我父親與九千歲的恩怨?”
這件事,從未有人和她說過,可能是在父親背後,被父親保護太久了。
張嬷嬷嘆了口氣,望着面前少女的神情,慢慢說道:“這些事情,都是前程往事,郡主莫要再提了,也莫要在九千歲面前提及。”
“千歲,也從未露出過他任何喜好。”
她離開後,只留下宋東君一個人在宮殿之中。
這宮殿內的謎團,九千歲與父親的恩怨,像一團黑霧把她籠罩在其中,她連一點縫隙都扒不出來。
“阿桃,你進來,帶我去找找小廚房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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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上。
顧承恩坐在皇位上,依舊是在給陛下批複奏折,他拿起一本奏折,眸子微狹,輕笑一聲,似乎是看見有趣之物。
洪堡察言觀色,連忙笑着從顧承恩的手上接過那本奏折說道:“九千歲,這是看見什麽有趣之事了。”
他剛打開瞧,就瞧見是謝章偷了謝大人的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列滿了九千歲的罪行。
心口陡然一條,見到九千歲慢慢站起身子,往香爐裏面舀了一勺香沫,濃郁的香味從香爐裏面飄散開來,可他仿佛不覺得這味道很濃,反而還往裏面再加了一勺。
洪堡連忙說道:“千歲,溫成郡主身邊那婢女,可否要處理了?”
顧承恩擡手,在半空一頓,冷淡道:“沒到時候。”
洪堡知曉千歲對謝章和那宮女的态度,這倆條命,九千歲算是放過了,想到此處,他才松口氣,謝家盤根錯節,對付起來也不容易。
可若是千歲想除,也只是在一念之間。
隔着老遠,洪堡就看見王一在門外鬼鬼祟祟。他蹙眉,生怕觸到上面那位爺的黴頭,連忙出去,正想要把他罵一頓。
小太監王一連忙擡起手中的食盒,用手擋住洪堡高高擡起的手。
而洪堡眼尖,一眼就瞧出來這食盒是從溫成郡主的宮殿裏面來的,便問道:“什麽東西?”
王一谄媚地梗起脖子,笑着說道:“幹爹,這是溫成郡主,親手為九千歲備下的吃食。”
看了一眼盒子裏面的紅棗糕,洪堡輕蹙眉頭,這件事他也不敢輕易自作主張。
畢竟宮內外,誰不在觀望,九千歲對溫成郡主的态度,更何況溫成郡主身上還有一層太後在。
陛下年老又無子嗣,太後又怎麽可能不會把目光放在那個位置上。
“幹爹?這東西到底遞不遞進去?”王一見到洪堡遲遲不動,忍不住開口問道。
見到洪堡點頭,王一這才提着食盒,弓着腰,畢恭畢敬地走進去,說道:“九千歲,這是溫成郡主準備的紅棗糕。”
見到顧承恩放下筆。
王一心中欣喜,自以為辦了對事。
可顧承恩眼神冷漠,垂眸望向食盒:“什麽時候,千歲殿允許你們自作主張了?”
聽到這句話,王一臉色煞白,連忙磕頭謝罪,“求千歲爺饒恕,求千歲爺饒恕。”
洪堡連忙進來,“九千歲,是奴沒看好。”
他揮揮手,只能任由人把王一拉下去,眸中閃過一絲不忍,可瞬間眸中的不忍消失于無形,“九千歲,這大殿內外已經翻找過了,逃走的那人還是沒找到。”
顧承恩目光往下移了一寸,淡淡開口道:“他受了重傷,想來是逃不出千歲殿。”
“搜尋範圍擴大,別讓他死了。”
洪堡吓了一跳,正想問太後那邊要不要去,立刻住口。
“溫成郡主,這東西要留下嗎?”洪堡小心翼翼試探開口詢問。
見到九千歲遲遲不開口,他低下頭,心中打鼓,面前這位爺陰晴不定,他也一下也沒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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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說,太後會告訴她想要的答案。
思來想去,宋東君決定自己提前去拜訪太後,若是讓太後來請她,那才真的進入太後的圈套之中。
想到此處,她攏了攏身上的披衫,風一吹到她面上,她就捂着嘴壓着聲音咳嗽。
阿桃見狀又替她攏了攏衣服,關心道:“郡主,一定要這麽着急來見太後嗎?”
宋東君點頭,早見晚見都是見,“今日天氣好。”
她剛到慈寧宮,就被太後身邊的嬷嬷告知,永嘉公主也在此處,讓她在殿外候着。
永嘉俯在太後的膝上,雙眼哭的通紅,叫嚷道:“母妃,你看表哥,他怎麽就不肯看看女兒啊!母妃,你一定要為女兒做主,狠狠的懲罰宋東君那個賤人。”
又是一陣嗚咽。
太後慈愛地撫摸她的後腦上的發髻,開口勸慰道:“永嘉,謝章算不上你的良配,哀家早就為你打算好了,新晉的新科狀元,容貌才情都比得上謝章,哀家去找陛下求一道聖旨,你嫁給他可好?”
永嘉仰起頭,眼眶的淚水打轉,又開始鬧了起來:“不要,不要,女兒除了表哥,誰都不要。”
“你這個孩子。”太後被她氣到了,捂住胸口,“謝章心裏面有誰你又不是不知曉,哀家若是強逼他娶了你,婚後,他若是不愛你,你會過得幸福嗎?”
永嘉愣住了,一直以來,她看着謝章喜歡宋東君,可從未想過,謝章娶了她會如何。
看着永嘉的模樣,太後也是搖搖頭,幫她擦幹淨眼角的淚水:“更何況,你至少還能選,宋東君現在沒得選。”
對啊,母妃說的對,永嘉慢慢直起身子,臉上帶着得意的神情,宋東君長得比她美又如何,她現在要嫁給那個閹人。
以後都只能做那個閹人的妻子。
她越想,臉上越是帶着得意的神情,看着太後說道:“多謝母妃提點。”
太後身旁的嬷嬷說道:“太後,溫成郡主在外面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