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月
第38章 三月
日光大亮, 湖面上的翻滾的波浪才将将停歇,那一抹豔紅逐漸淡去,只餘下濃郁的血腥氣久久不散。
一大群宛如餓虎撲食的妖獸,已經恢複理智, 在岸上甩着濕漉漉的皮毛, 一個縱身接二連三的在原地消失。
沈雲夢的目光注視着逐漸離去的背影, 最先離開的是剛剛進入二階的妖獸,緊接着是比它們等級略高一些……
越是等級低,越是最先離開,沈雲夢明白, 它們這是怕成為其他妖獸的口糧。
一大波妖獸裏,最後離開的是一條通體青碧二階巅峰的青玉蛇。
那條青玉蛇, 挺起小身子看了看四周,然後一溜煙爬進一旁的草地裏,随後與草地融為一體, 再也不見蹤影。
沈雲夢微微挑眉,也不着急下去, 而是繼續待在樹上, 甚至比之前更加努力藏匿自己的氣息。
果然沒過多時, 一道纖細的青碧色身影,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另一個方向沖出來。
青玉蛇繞着湖邊不斷游走, 幾次都停在沈雲夢藏身的樹下。
也不是沒有擡頭看過, 但樹木高大, 枝葉郁郁蔥蔥, 沈雲夢藏的位置又比較高, 下面被遮的嚴嚴實實,因此什麽也看不見。
而且在上樹之前, 她又及時将自己的氣息清除。
所以,不管它再怎麽仔細找,最終也只是徒勞。
來來回回找了幾遍,青玉蛇才依依不舍的離去。
确定它這次是真的離開,沈雲夢便在枝桠上坐直,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将之前因打鬥而扯破的練功服換掉,這才幹淨利落,晃悠着下了樹。
雙腳接觸地面,她拿出一塊玉簡,上面是一些靈植以及妖獸的畫冊和習性,這些都是她昨夜整理好的課業。
師父讓她在這裏待滿三天,正好可以把課業做了。
銀月之森雖然是舉世聞名的險地,但危險向來與機遇并存,這裏妖獸、靈植衆多,品種繁複,是許多人一夜暴富的天堂。
沈雲夢手握玉簡,按照這上面标注的習性,開始在四周尋找起來。
玉簡上的這些并不是什麽稀罕物,而是一些常見的爛大街的東西,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難找。
這些靈植并不分布在一個地方,有的喜陰,有的喜潮濕,還有的喜歡光照……所以她經常上一會出現在這兒,下一會已經出現在百裏外。
太陽逐漸西落,瑰麗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際。
忙活了大半天的沈雲夢靠坐在一棵樹的枝桠上,她選的棵樹是這周圍最高的樹,枝桠也在最高處,放眼望去,是一片被夕陽染紅的森林。
她一邊欣賞這難得的美景與此刻的寧靜,一邊拿着一個玉瓶,一口又一口不要錢的往嘴裏到。
明明是甜甜的靈露,硬生生被她弄出了喝酒的架勢。
也不知喝了多少,沈雲夢抱着玉瓶打了一個嗝,體內靈氣充盈,使得她此刻有些微醺,臉頰緋紅,一雙眼睛隐隐帶着水氣。
“舒服!”
沈雲夢喟嘆一聲,眯起眼,看這雲霞漫天,倦鳥回巢,夕陽隐入山巅。
她的手握上胸前的玉佩,心中有些可惜,如此良辰美景,只有她一人欣賞。
沈雲夢嘆了口氣,沒有與她心意相通的紅鯉,也沒有一條貫會叭叭叭的小蛇,三個月之後,她會很寂寞吧?
也不知道前幾天送進空間裏的靈石夠不夠紅鯉升級,它們兩個怎麽到現在還沒動靜?
如果不夠的話,她還要想辦法再賣出一些東西,多虧她從禁地帶了一批東西出來,不然真養不起這兩只吞金巨獸。
緊接着,她又想到了白鹿書院那群人,尤其是她嘴硬心軟的師父,愛屋及烏的師伯,還有見過面的兩個師兄。
想到他們對自己潤物細無聲的關愛和偏寵,沈雲夢失落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
心情一好,就忍不住在心裏盤算,這次師父回去,她要師父帶點什麽回去。
太陽落山後,四周逐漸黯淡下來,沈雲夢看了一眼天色,打了一個哈欠,直接一個翻身,就從高高的樹枝上墜落。
她的身體靈巧的在空中扭動,用靈氣控制身體,很快就落在一個樹枝上,接着輕輕一躍,向森林深處趕去。
沒辦法,書院的課業除了白天能夠收集到,還有一部分需要在晚上收集。
對于她而言,收集靈植不是最困難的,最困難的是妖獸。
雖然玉簡上大多都是一階妖獸,但二階妖獸也不是沒有。
每遇到一只,就會發生一場生死之鬥。
這是一場剛剛結束的戰鬥,作為勝利者,沈雲夢将死去的二階疾風豹收在儲物戒中,人也幾個閃身,消失在原地。
不一會兒她就出現在一個水窪處,手裏拿着一個帕子,放在水裏沾濕,細細擦着逐日身上的血跡。
做這件事的時候,她面容平靜,眉眼間帶着一些鋒銳與肅殺。
作為一個注定走在殺戮之道上的修士,她已初具鋒芒。
将逐日收回內海,沈雲夢拿出一把止血草,放在嘴裏嚼了嚼,而後随意的糊在身上的傷口處,又用一個布條裹住打上繩結。
今天已經是第三日,她正好完成玉簡上的課業,現在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
沈雲夢剛剛回到小院,劍癡已經在院內生好火堆,火堆上有一個鐵架。
一個被處理好的不知名妖獸,正被架在架子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氣撲鼻。
沈雲夢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肚子也不由自主的發出一陣咕咕的聲音。
她餓了,也饞了!
這三天,她不是收集靈植就是在收集靈植的路上,不是殺妖獸就是在殺妖獸的路上。
總而言之就是忙于趕路,壓根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當然,修道之人可以辟谷,可她做了很久很久很久的凡人,一日三餐這個毛病改不掉,也不想改。
沈雲夢推開小院的門,劍癡同一時間回頭,對着風塵仆仆,臉頰上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又消減下去的小徒弟招了招手,語氣親切又自然,“回來啦!”
“肉也差不多了,你先去洗個手換身衣服,就可以吃飯了。”
沈雲夢眨了眨眼,心中若有所悟,原來,這就是家!
家,是有人為你留着門;回來時有溫好的飯菜;有一句‘回來啦’。
劍癡看着小徒弟一動不動的發愣,伸手彈了一道靈氣過去,直直地碰到沈雲夢的額頭,“臭丫頭,你還在那傻站着幹什麽?”
“師父,你不要打我腦袋,這樣會變笨的。”
沈雲夢捂住額頭,委屈巴巴又可憐兮兮的看了劍癡一眼然後一溜煙的跑進房間。
看着用地被關上的房門,劍癡不滿的哼哼幾聲。
這個臭丫頭越來越沒規矩,連個紅印子都沒碰出來,也敢用打字。
要不是看她是個女娃娃的份上,他一定要讓她知道什麽才叫打。
想着,劍癡的神情忽然有些不自然。
等沈雲夢出來的時候,劍癡已經放好桌子,鐵架子也已經擺在了桌上。
見狀,她一陣小跑趕到劍癡身邊,幫着劍癡一起弄。
這是一桌子非常樸實的菜,除了肉就是肉,各種妖獸肉。
“吃吧。”劍癡招呼沈雲夢坐下,“嘗嘗,味道怎麽樣?”
在劍癡故作不在意,實則暗含期待的目光中,沈雲夢夾了一筷子,品嘗後不住地點頭,“師父,你的手藝真是太好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好吃你就多吃點。”劍癡壓下上揚的嘴角,平靜說道。
一個普通的院子,師徒二人相對而坐,一年長一小幼。
年紀小的邊吃邊說,眉飛色舞,說到興奮處忍不住比劃起來。
年長者時不時的點頭,看似平靜的面容無比和藹,被許多人都評論過像瘋子一樣的眼神,充滿了柔情。
此刻,他們像極了塵世間最最普普通通的一對祖孫。
……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沈雲夢在銀月之森待的時間越來越久。
不過她每次回來,劍癡都會準備一大堆吃的等着她。
轉眼間三月之期已到。
劍癡把所有的東西收拾好,然後将小院收起,師徒二人一起向銀月之森的外圍走去。
“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劍癡率先開口,順道塞了一個儲物戒給沈雲夢,“這裏面是我為你準備輔修用具,丹藥、符祿、陣法、煉器這些。
“你閑暇時看看,有什麽感興趣,或者對什麽有天分,屆時傳訊給我,我讓你師兄給你送來。”
“還是那句話,接下來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好好活着。”
“我知道,師父。”沈雲夢微微垂着頭,情緒顯然不太好,“我也有東西讓師父帶回去。”
說着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儲物戒,“這些事我為幾個師伯準備的,還有師兄師姐,就拜托師父給我帶回去。”
“好吧。”劍癡嘆了口氣,拿過沈雲夢手中的儲物戒,神識掃了一眼,有些意外,但也沒說什麽。
“你有這份心很好,不過記得萬事以自己為重。”劍癡拍着小徒弟的腦袋,“你現在才是最需要這些東西的人。”
“我走了,好好修煉,我在書院等你回去。”
說完劍癡禦劍而行,古樸的飛劍在銀月之森的上空盤旋了一會兒,緊接着向南邊飛去。
沈雲夢注視着劍癡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然後一步步的走進森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