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可以賴賬
寧琬正式上考場的那天下了小雨,耿秋撐着傘, 寧琬勾着耿秋的胳膊, 擰着眉心低着頭, 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 小嘴一張一合, 嘀咕了一路。
耿秋側頭輕瞥了寧琬一眼,寧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注意到耿秋投過來的目光。
耿秋半擡起胳膊來捏了捏寧琬的小細胳膊, 寧琬擡頭看向耿秋, 嘀咕聲還沒停呢。
“考完試了別先跟人家對答案知道嗎,早點出來,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咱們一起回家吃飯。”
寧琬微微側着頭,有些茫然地沖着耿秋眨了眨眼睛, 似乎是沒有明白過來耿秋在說些什麽, 一見耿秋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回答,她立時有些慌了起來。
“我沒聽……沒聽清……”
耿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背書呢?”
“嗯……我想再……再記一記。”
“記住了嗎?”
寧琬擰着眉心仔細地想了想, 将耿秋的話來來回回想了一遍, 又将自己剛剛背的內容想了想,可最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只好可憐巴巴地看着耿秋。
“怎……怎麽辦啊,我好像什麽也……也沒有記下來,馬……馬上要考試了, 怎……怎麽辦呀。”
寧琬那焦急的小模樣着實有些太過可愛了,耿秋實在沒忍住,不太厚道地笑出了聲來,她抿着唇角,微微頓下了步子,寧琬也跟着她一起停了下來,遠處起了霧,有些模糊,看眼前的人卻又格外清晰,每一個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讓對方在自己的眼中顯得更加可愛。
見耿秋遲遲不說話,寧琬這才擡起頭來看向耿秋,一見耿秋那不厚道的笑,她立時有些不太開心起來。
雖然她喜歡耿秋,喜歡跟耿秋在一起,喜歡耿秋的正經與不正經,可明明自己擔心得不得了,耿秋怎麽可以當做事不關己呢,也不見多着急。
耿秋何等的心思,一見寧琬的表情發生了變化,她立時就明白過來這小姑娘是有些不高興了,捏了捏寧琬的小耳垂,寧琬頓時紅了耳朵尖尖,頓時抿起的唇角,剛剛那個時候的小情緒立時便煙消雲散,看向耿秋的時候時候還紅了臉,沖着耿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
“來,還記得我考試的時候嗎,考前那晚上我有背過書嗎?”
“沒……沒有。”她現在結巴不是因為有些緊張。
“那考試的這天早上,我有看過書嗎?”
寧琬還真就老老實實地想了想,最後搖頭:“沒……沒有。”
耿秋便輕輕笑了起來,寧琬的耳尖又紅又燙,耿秋将自己的手從寧琬的耳尖上撤了下來,她握傘的手有些涼,笑時卻帶着溫和的熱度。
“去吧,你所學的已經在你的腦子裏了,跟現在背不背記不記,沒關系了琬琬。”耿秋拉了拉寧琬的小胳膊,“來,快進去了,我過會來接你。”
寧琬擡頭,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學校門口,四周吵吵鬧鬧,她與耿秋的傘卻像是形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擡頭的那一瞬間便與耿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耿秋笑着,用掌心輕輕地拍了拍寧琬的後背,寧琬便也沖着耿秋笑了起來。
“那你先去……吃……吃點東西。”
“你可別管我了,快去吧。”耿秋揉了一把寧琬的頭,寧琬便背着小書包進了學校。
耿秋擡頭時看了一眼這個自己也曾生活過六年的地方,四周的孩子腳步匆匆,眉宇間卻含着各色不一樣的神色,耿秋仔細地去分辨着他們的神色,想要從他們細微的神色裏看出一些許的端倪,可是看到最後也不過是看出了緊張抑或是坦然而已。
她握着傘轉身走進了一中後面的小巷子裏。
這裏同從前一樣,一條簡單逼仄的小巷便已将前面的喧嚣隔絕在外,耿秋還記得那個時候她心焦火燎地去找寧琬,一轉眼她已經從這裏畢業好些年了。
随意選了一家咖啡店走進去,連老板都沒有換過,她安然地坐在窗戶邊,也不知道抱着電腦都在敲些什麽,聽見門開擡起頭來先是看了一眼窗外細細飄落的小雨,然後沖着收傘走進來的耿秋笑了笑。
她将電腦屏幕蓋了過來:“很久沒來了?”
耿秋微微笑了笑,她沒想到這個溫和的老板娘竟也還記得自己,她将傘放在了門口的溧水桶裏,然後找了另一個靠窗的位置坐。
“另一個小姑娘沒有來嗎?”
一提起寧琬,耿秋便笑了起來,然後指了指已經安靜下來的一中校園:“考試去了。”
老板娘先是一愣,然後像是想起了些什麽,微微低了低頭,按着耿秋從前的口味磨了杯咖啡,嘴裏卻是喃喃:“這麽久了呀。”
耿秋不知道老板娘的“久”是在感嘆些什麽,可是當她順着窗戶看出去,看見外淅淅瀝瀝的小雨一時竟也生出了同老板娘一樣的感嘆來。
日子竟是過了這麽久了。
兩人各自沒了別的交流,老板娘又坐回了自己的老位置,看看書,寫寫字,偶爾有些時候會敲幾行字。
而耿秋卻只是靜靜地看着外面淅瀝的小雨,這場夏日的小雨有些難得,一掃平素裏的燥熱,微微有些風吹過來,還有些清清涼涼的意味。
耿秋坐了一會,喝完了一杯咖啡,掐着時間點又撐傘順着小巷走,又回到了那條喧鬧的街。剛一到,結束鈴便響了起來,四周翹首以待的家長個個伸長了腦袋去人群裏扒拉自家孩子的身影。
耿秋也不例外,她半踮着腳尖,沖着教學樓的方向瞧,一個個孩子走了出來,或是帶着欣喜的笑,或是擰着眉頭滿臉愁容。耿秋心裏雖然急,可也急不出個名堂來,只好握緊了傘把,靜靜地等着寧琬出來。
一個快到糊了的人沖進了耿秋的懷裏,耿秋用另一只沒有握傘的手擁住了對方,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對方頭上的雨珠。
寧琬在耿秋的懷裏擡起頭來,沖着耿秋挑着眉頭得意洋洋地笑。
“收,快,收着點,下午還有數學呢。”
寧琬的嘴角根本收不住,她拉着耿秋就往回走,邊走還邊跳,邊跳還要邊哼兩首從頭到尾都沒在調上的歌,直逼得耿秋想要踹她兩腳。
可是又舍不得。
耿懷月在家早已将午飯準備好了,寧琬吃完飯便被攆去睡了個午覺,一覺睡醒起來時才發現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擡眼往外看,脆脆綠綠的,格外好看。
她拉開房門的時候才發現耿秋懷裏抱着本書,人已經歪在沙發上睡着了。她輕手輕腳地收拾了東西也沒叫耿秋,自己喜滋滋地去考試了。
耿秋一覺醒過來時,家裏已經沒人了。
她坐起來,有些迷糊,竟是不知道寧琬是什麽時候走的。
等第二天考完寧琬從教學樓裏跑出來,一見等在門外的耿秋便沖上去一把抱住了耿秋,然後吧唧一口親在了耿秋的側臉,親得耿秋有些恍然,竟是愣在了原地。
“我肯定考……考得上!”寧琬雖然掩不住自己內心的欣喜,可是臉卻紅了個透,她有些不敢去看耿秋,反倒是耿秋先回過神來,輕輕地捏了寧琬一把。
兩人并肩往回走,夕陽打在兩人身上,從後面看,竟如兩朵雙生花一般,兩人差不多高,身形也差不了多少,只是耿秋穿衣風格上已經偏于成熟,而寧琬卻還是個活力四射的孩子。
寧琬一回到家裏就要去收拾東西,耿秋無奈地看着她,抿着唇角笑得格外地寵:“你收拾東西這是要去哪裏啊?”
“先回大院玩,玩到出成績的時候,然後填志願,然後我要跟你一起去新的學校,我要去見我的新家。”
她也不結巴了,話倒是說得賊溜,聽得耿秋一愣一愣的。
“什麽你家。”耿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頓時都彎了起來,像是天邊的月牙,“太不要臉了。”
話雖然是這麽說,可是向上翹起來的唇角,以及每一根驕傲着向上翹起的眼睫都在指責耿秋話不對心。
而寧琬卻還是纏了上去,拉着耿秋的手,擺了擺胳膊,有些小心翼翼地問:“不……你的家不……不是我的家嗎?”
這溫柔的一擊,這信手拈來的撒嬌果然是一枚極大的武器,讓耿秋根本招架不住,心裏最溫柔的角落裏住了一個溫柔的小祖宗,每每伸出拳頭在自己的心口上敲上一拳,也總是讓耿秋立馬放下防備,哪裏還有什麽不可以,不允許。
什麽都可以,這條老命交給對方也是可以的。
耿秋最後只溫和地沖着寧琬笑了起來:“那你要跟媽媽說一聲。”
“我早……早就說好了,媽媽也答……答應了我的!”寧琬越說越是自豪,笑時眉稍向上,仿佛要飛出去一般,笑得耿秋微微側過了頭去。
寧琬卻拉住了耿秋的衣擺,擡頭眼巴巴地看着耿秋。
“那姐姐還欠……欠我什麽嗎?”
耿秋一哽。
“我欠你……什麽?”
寧琬突然就笑了起來:“你還欠一個親親啦,說好的不可以賴賬的。”
耿秋的心,軟得一踏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