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流言
第31章 流言
“四千五在咱們那能租一個月房子了,”唐水在電梯裏嘟囔,“我倒要看看它憑啥這麽貴。”
走廊裏倒是挺香的,壁瓶裏的插着三支伯恒利之星,唐水聞了聞那花沒什麽香氣,是酒店的香熏味。
房卡放置卡槽上,套間的燈亮起來,溫馨又明亮,外面是休閑辦公,隔間裏面是靠牆有一張豪華大床,床北側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大雪依舊。
唐水見到那蓬松柔軟的大床就無比親切,瞬間想鑽進去。
房間地面是全地毯,唐水和李星在門口換上了拖鞋,唐水又被超大的按摩浴缸吸引住了。
“星哥,我想泡澡……”
李星進去放水,唐水把羽絨服挂在門口衣架上,李星出來的時候唐水正光着腳坐在床邊。
“怎麽了?”李星問。
“我沒有換洗的……衣服……”唐水說得模糊,“我洗完穿什麽啊……”
酒店有浴巾和睡袍,唐水問的是內衣內褲,唐水是一時興起,李星來的時候完全是在狀況外,倆人除了李星的書包啥也沒帶。
李星從包裏拿出手機搖了搖,他點超市外送,順便看晚上吃什麽。
點完打開微信,彭書宇把今天的作業拍給了他,劉心麗發了幾條日常消息,葉樹的對話框裏是語音未接和問唐水在哪裏,從早上問到了中午。
班級群更熱鬧,李星一條條往上翻,有議論學霸今天怎麽沒來,很奇怪,唐水也沒來,有同學問葉樹和唐水約會怎麽樣,葉樹直接在裏面罵開了人。
外賣都來了唐水還沒出來,唐水泡得時間太長了,李星看了看時間,去敲門讓唐水出來吃飯。
李星把昨天葉樹的未讀點開了,唐水只顧着找秦宋聊天,所以沒看見葉樹的消息,李星把手機遞給唐水:“葉樹的消息,我昨天忘記給你說了。”
“葉樹質問我幹嘛?”唐水皺着眉頭,給葉樹回複了幾個字,告訴他手機沒電了,沒看見,“我那天又沒答應他和他一起來,我跟他一起逃課看演唱會,我又不是傻的……”
李星把餐盒打開往唐水那邊推了推:“那你跟我?”
“你是我哥啊,有什麽關系。”唐水頭也沒擡,“而且跟你一起逃課不會被許老師批評。”
只是哥哥而已,哥哥低頭吃飯,不說話了。
唐水吃了個撐,爬到床上看電視,酒店的電視比家裏的屏幕大很多,看起來超級爽。
“啊,這個床好像一個超大的奶油泡芙,好軟乎,”唐水陷在大床裏,泡過澡又吃飽了,此刻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惬意的人之一,“我就像一顆白巧克力豆,我要融化了……”
李星把唐水的靴子用一次性毛巾擦了兩遍,打開淋浴水量調到最大,沖刷自己亂七八糟的心情和疲憊的身體。
白巧克豆用泡芙皮遮住了自己,只漏出了眼睛,占據了大床右側一半的位置。
“我……看會兒書。”李星說。
“一天不學習渾身難受?”唐水微微驚訝,“都快十二點了,早點睡呗?”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睡。”李星去了隔間外面。
今天沒上的課李星早就預習過,做了兩頁物理題以後屋裏的電視沒了動靜,酒店會提供多一床被子,但是李星不想讓服務生再進來,關了燈取下自己的外套躺在沙發上。
沙發很舒服,睡下一個一米八的男生也不牽強。
“星哥”燈滅了兩分鐘以後唐水開始喊人。
李星走到隔板處:“怎麽了?”
唐水又坐起來了,腦袋微微歪着像是不解,好半天才拍拍自己左側的位置:“這裏價值兩千二百二十五……”
李星無聲地淺笑了一下,唐水沒看見,于是唐水又道:“你不想按面積分,難道按時間分?我睡前半夜,你睡後半夜?”
“沒,”李星道,“你睡吧,我睡外面。”
“不行,”唐水搖搖頭,“你這是浪費。”
唐水堅持讓李星睡到床上來,李星再推脫就會顯得刻意了,反而讓氣氛變得不好。
李星掀開被子睡在床邊,躺得像個僵屍,一動不動的,唐水翻過來覆過去,感嘆一下這個床真舒服。
“星哥,睡了嗎?”唐水小聲地問。
“沒有。”
“說會兒話呗。”
“說吧。”李星閉着眼睛聽,他知道唐水要開始叨念了,不過唐水并不煩人,聲音讓他覺得很舒服。
房間內外溫差很大,落地窗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汽。
“這是咱倆第一次單獨出來玩,以前都是哥哥帶我們,有哥哥真好,”唐水聲音輕輕的,“其實我長大了以後想過,如果你是我親哥哥就好了。”
也許是因為李星開始不和唐水睡一起,讓唐水的想法後知後覺的有點多。
這話讓李星的困意消減了一些,李星扭過臉,問:“為什麽。”
我有不為人知的私心,并不想做你親哥哥。
“如果你是我親哥哥,我就可以肆無忌憚一點,向你要更多的東西,跟你耍更多無賴,我們的關系也會更近一點。就像哥哥那樣,他跟我有血緣關系,不會不要我。”
李星開始反思:“是我太兇了,性格不好,比不上哥。”
“我也不會不要你。”李星又說。
“不,你不兇,你很好,對我好,我知道。如果家裏有三個話多的,也挺吵的,”唐水微微嘆氣,“我只有你和哥哥,我昨天以為哥哥談戀愛了,還傷心了一會兒,一小會兒。”
“傷心什麽?”李星問。
“我好自私呢,我想讓哥哥天天回家,天天陪着我,像以前一樣,現在哥哥覺得我長大了,不天天陪我了,”唐水聲音有點憂愁,“我覺得我有點像電視裏那種老大,不讓爸媽要二胎的壞孩子。”
“我不想長大。”
“我想讓哥哥打一輩子光棍。”
聽到最後李星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唐水從被窩裏趴起來手肘微微支起沖着李星的方向:“但是我不敢那麽想你,你是天上的星星,是高空的飛鳥,你會越來越好。”
李星揉了揉唐水的頭發,軟乎乎的。
唐盞就經常揉,李星只有看着的份。今天和唐水獨處,他也有了體驗上手摸一摸的殊榮。
“哥哥現在是努力變厲害的攝影師,你以後也是很厲害的人,去全國各地啦、出國啦,都有可能,”唐水托着下巴,“你以後要常回來看看我啊。”
李星不明白唐水在憂愁什麽,他從來沒說過他要走。
“星哥,你想去哪兒上大學?”
“不知道,暫時沒考慮到那裏。你呢?”
唐水暢想了一下,說:“我想和你去同一個大學,如果我們去同一個城市,我想去南方,感受一下南方的風土人情,畢業了就回來。但是你的分數一點也不平易近人,而且星哥你有點姿色,萬一上了大學……,你還帶我玩嗎?”
“那就去南方吧,”李星的承諾很輕易地交出來,“我不會喜歡別人。”
唐水沒聽出來李星的言外之意,趴近了點問:“你也要打一輩子光棍嗎?”
李星把那個圓腦袋按到枕頭上,無奈道:“睡吧,不困嗎,挺晚了。”
唐水向李星申請明天睡個懶覺,中午再回去。
“我今晚要在夢裏挑一個城市,”唐水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着睡,“我要好好聽課,多吃飯、不打架、不早戀……”
窗外的雪花漸小,房間內靜谧無聲,李星昨晚沒睡今天實在困,很快也進入沉沉的睡眠中。
李星半夜醒來拉上了落地窗的窗簾,厚重的遮陽簾隔絕了陽光,唐水睡到了快中午,還是唐盞的視頻通話把人吵醒。
半瞎子只能聽見手機響,看不見在哪兒,睡翻了的頭發胡亂地趴在腦袋上,李星進來接通了視頻叫了一聲哥。
“哎呦,星哥這是在哪呢,看着不像學校呢,”唐盞那邊在中場休息,抽個時間損一損李星,“唐水不敢自己逃課,拉着你就敢了是吧,你從監管變從犯了。”
李星不好意思地笑笑,唐水把手機要了過去,開口又是那招:“哥哥,我好想你。”
“你想我就沒好事,別想了,”唐盞看着鏡頭裏亂七八糟的唐水,啧一聲,“趕緊起床回來,馬上期末考試了,耽誤你星哥兩天課了。”
唐水乖乖點頭,挂了電話去拉窗簾,陽光相當刺眼,唐水眼睛難受眯着眼又回床上趴了十分鐘。
退房,吃飯,踏上回城的出租車後排。
唐水一路高歌,按演唱會順序給司機重現昨晚的盛況,“人山人海呢,好熱鬧,下次還來。”
返程的路比來時歡快輕松一點,坐車也不覺得累了,天沒黑之前倆人就到了加悅瀾灣,家裏下的雪比較小,已經化完了,回來又一起遛了個狗。
還在加悅瀾灣迎了唐盞下班,唐水滿臉堆笑,攬着哥哥的胳膊進樓道口,電梯裏有人,唐盞也不方便罵她了。
看上去是一對小情侶,先按了二十二的按鈕,唐盞收回手,禮貌地笑笑:“新鄰居?你們好。”
“哇!帥哥,”女孩子小小地驚呼了一下,男孩子搖搖他們牽着的手,女孩子又改口道,“還有小美女,狗狗也這麽可愛,一家人顏值真高。”
加悅瀾灣的房子單價高且一直在上漲,過戶費和稅費也高,李偉國把鑰匙交給了中介,暫時賣不出去就先出租着。
出了電梯,各奔東西。唐水就聽見剛才的女孩子圍在男孩子身邊,親昵地說:“在我眼裏你最帥了,最可愛了,我最喜歡你,最最喜歡你。”
進了門,李星說晚飯他做,問哥煮面條行不行。
李星去做飯,唐水就纏着哥哥,跪在沙發上貼着唐盞的胳膊,有樣學樣:“哥哥,你最帥了,我最最最最最最喜歡你。”
“滾蛋吧,”唐盞推了一下沒推開,“你就學這個可快了。”
唐水湊上去親了一口裝冷臉的哥哥,讨好道:“嘿嘿,我真心的。”
“演唱會好看嗎?”唐盞微微後仰,“你真是膽子大了,敢亂跑了,也不怕半路給你賣了。”
“我沒亂跑,有星哥呢,我不怕,”唐水想了想,“我看不見,光聽了,好聽呢。”
有李星帶着唐盞是沒什麽擔心的,李星懂事辦事靠譜,生活常識方面也比唐水強一百倍,所以知道李星也去了,唐盞沒催也沒問,去都去了,還能拽回來嗎。
尤其聽到妹妹說看不見只能聽,唐盞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岔開話題問:“吃好吃的了嗎?”
“吃了,”唐水嘿嘿一笑,“好吃呢,就是太貴了,酒店也貴,超豪華,床特別舒服,浴缸也舒服,我還泡澡了。”
唐水每次出門,或者在學校發生點什麽,都會事無巨細地跟哥哥講,講到李星睡沙發,唐水又把李星叫到床上來,唐盞稍稍打斷了一下:“你倆住的一間?”
唐盞大概了解體育館附近的酒店價格,給他們轉的錢是一晚住宿錢,外加飯費和車費。
唐水點點頭:“只有一間房了。床很大,像咱們村的炕,就是沒炕邊。”
說到南城鄉下的炕,他們仨過年回去是哥哥和唐水睡在一張炕上的,本來是唐水自己睡炕,兄弟兩個在唐盞的房間,唐水小時候總會抱着被子擠到床中間。
一年沒人住,老鄰居們偶爾會幫着打掃打掃,但是總歸沒人氣兒,讓人覺得冷,回來這幾天供暖開幾天暖氣也不夠勁。
唐水明明就不是這個村兒長大的,回村兒裏比唐盞還積極,唐水回了村兒就興奮,晚上總拉着人說話,後來只要回村裏過年,唐水和哥哥睡炕。
家裏就三人,在男女有別這一塊李星比唐水懂事有分寸,唐盞對李星很放心,這個笨蛋妹妹長大一點自己就懂了,唐盞刮了下妹妹的鼻子:“你星哥讓着你。回來了收收心,準備期末考試了。”
唐水點點頭:“我和星哥說好了,去南方上大學。”
唐盞那句“我終于熬出來了”還沒說出來,唐水又說道:“我們昨天談心了呢,我和星哥都不早戀。”
“他說和你一起打一輩子光棍。”
“……”
“我真想踢飛你倆,”唐盞滿臉無語,“你倆安排誰呢???不是,咱家就三人,兩個打光棍,你這麽調皮誰要你,咱仨孤獨終老呗?”
唐水真的咬着嘴唇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李星喊人吃飯了,唐盞看看李星又看看唐水,擡手彈了一下那腦門:“吃飯去吧。我真想不明白,一個家庭養出來的孩子,從小到大相同老師教的,差距怎麽這麽大。”
*
第二天倆人去學校上課,發現化學老師和八班換了換。
葉樹一直沒來學校,也沒回過唐水消息,直到期末考試前一天,葉樹才出現在了班裏。
葉樹的臉上一貫是玩世不恭的少爺姿态,今天還多了一份陰狠,“唐水,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麽你和李星住了北京同一間酒店。你和他去了體育館是嗎?”
葉樹沒等到唐水,跟朋友去了酒吧,其中一個朋友家裏開的,他們從初中就開始混跡于此,未成年禁止進入的條例在有錢少爺們的面前形同虛設。
朋友的調侃和開解并沒有讓葉樹咽下這口氣,是唐水不識擡舉,所以葉樹找人查了唐水的行蹤。
“我不過是看你長得還算清純,跟你玩玩,你真把自己當白天鵝了?”
李星去了語文老師辦公室,大課間教室裏有一半的同學在,無論是出于震驚還是不敢惹葉樹,沒人敢出聲,教室裏的氣氛詭異至極。
“關你什麽事,我的腿長在自己身上,”唐水被葉樹不善的語氣刺到了,“不用你跟我玩玩,我不想跟你玩。”
“你不想跟我玩,想和你哥玩,玩到酒店去了,”葉樹惡意地挑挑眉,聲音不用大就夠教室內的人聽清楚,“你倆是變态,還是亂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