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治愈
第19章 治愈
一家四口,包括一狗的會議依照章程在周五晚飯後如期舉行。
唐水霸占着電視遙控器,看得津津有味,這一集屏幕裏人物太多,唐水來回看了兩遍。
突然唐水把正在進食的唐星星一把薅過來放在茶幾上,自己在沙發上裝模作樣地坐直了。
“南城鄉下小土狗唐星星,年八個月。”唐水學着電視裏的人物尖着嗓子模仿道。
唐水沖着小黑狗小手一揮:“姿色尚可,留牌子,賜香囊。”
唐星星以為完成了任務,就要蹦下茶幾,唐水按住它,在它耳邊悄摸聲地說:“你再扮演一下李星。”
唐水按了下小黑狗的頭,替小黑狗說道:“李星參見皇上,願皇上萬福金安。”
下面又該唐水接戲了,唐水坐在沙發上揚了揚下巴,居高臨下地問:“李星,哪個‘星’字。”
“一閃一閃亮晶晶,正是俺剛得的名字。”
唐水傾身靠近小黑狗,用食指擡起狗下巴,深沉又做作:“唐家的風水養人,必不會讓你玉減香消。”
唐星星想繼續看小主人的抽風犯神經,在茶幾上一蹦一跳地等着唐水繼續逗它。
唐盞過來把電視給唐水關了,喊了正在看書的李星出來。
“你倆一個用功到讓我害怕,一個貪玩到讓我上火,”唐盞坐在單人沙發上,有點苦惱,“就不能中和中和?”
李星默不作聲,唐水不以為然:“你就是不知足,倆都貪玩你更上火。”
明天後天倆小的不上學,唐盞有自己的事要忙,李星也來兩天了,唐盞把唐水當小孩兒,面對李星的時候,雖然不至于把他當大人,但李星比唐水成熟一些。
“周六日我不在家,李星帶着唐水去上美術課,”唐盞說,“以後遛狗也跟着她,她那倆眼睛有時候是擺設,反正以後你倆能在一起就別分開走。”
李星點點頭,嗯了一聲。
這也是唐盞答應讓李星來家裏的原因之一。
學校離得近,四年級的小孩兒自己上學的也有,但唐盞看過《素媛》那部電影,不嫌麻煩地早送晚接。
唐水在小區裏遛狗,唐盞三令五申讓唐水在人多的地方,更叮囑她天黑前回家,在唐盞眼裏唐水腦子簡單,又讓人操心。
有了李星以後,唐盞也省事多了,再過一個月天氣暖和了,就讓他倆自己上下學。
“唐水比你小幾個月,在這兒你就是她哥,”唐盞說,“她不懂事兒,你能照顧的地方,就多擔待她。”
唐水一聽這話,乖順地管李星叫了聲“哥哥”,又覺得得和自己哥哥區分開,又叫:“星哥。”
對比唐水的大方和接受之快,李星倒有些局促,手指在側邊抓了抓沙發,憋了半天,看着唐水點了點頭。
李星的忐忑唐盞看在眼裏,語氣輕快地說:“誰攤上這麽個妹妹也是命苦,如今有人懂我的感受了。”
“別太發愁,有事兒還有大哥替你擔着呢。”唐盞又說,“你也叫聲哥來聽聽呢?”
一個字不至于結巴,李星認真地叫了聲。
唐水可美了,撸狗的手法也溫柔得不象話。
唐盞想說“這兒以後就是你的家”,又覺得李星聽過很多次了,便換了個說法:“你和唐水一樣,不退不換,在你這兒同樣奏效,做個不懂事兒的小孩兒也沒什麽大不了,你哥年輕,輕易氣不死。”
李星沒忍住,“噗嗤”樂了,這個“家”真的很不一樣。
唐盞見氣氛還算融洽,翹起二郎腿道:“但是啊,也有家規,唐水你說。”
還有家規,李星等着聽,只見唐水道:“犯了錯就揍,犯了大錯就使勁揍。”
“但是永遠不會不要你。”唐水又補充一句。
李星又想樂,對上唐水那雙大眼睛,那認真的表情,那好似承諾的“家規”,李星鄭重地點了下頭。
“你倆年紀小,鬧了矛盾我向着唐水,”唐盞說着,“第一她是女孩兒,第二她是親生的。”
對于這點李星沒什麽不服的,只聽着。
“但是你倆如果矛盾大了,鬧掰了,實在生活不到一塊了,必須送走一個,我會送走唐水。”唐盞繼續說,“因為當初是她讓你來的,她得承受這後果。”
唐水和李星互看一眼,哥哥這話有點嚴重了,李星又說不出什麽哄人的話,唐水抿着嘴,轉開了臉。
“還有她的狗,一起送走,”唐盞恩威并施,“偶爾咱兄弟去看看她,你倆和好了,就把她接回來。”
“我……我讓……我讓着……唐水……”幾個字讓李星說得磕磕絆絆。
這種話不用多說,唐盞點點頭,看各自表現吧。
“咱家是民主家庭,除了原則性問題,舉手表決,二比一,正好把唐星星踢出去,你沒來之前唐水經常用它耍無賴。”
唐星星聽到自己名字,不知道是贊同還是反對,對着唐盞“汪”一聲。
唐盞要說的就這麽多,唐水說不出什麽有營養的,半眯着眼,已經困了。
“最後一點,唐水晚上看不見,也不開燈,你聽見她叫你,起來看看她,”唐盞放下二郎腿,“該散會了,你要補充什麽嗎,星哥。”
唐盞對李星的坦誠和随和,更重要的是平等看待,讓李星對唐盞刮目相看。他以前對唐盞的印象全部來自唐水,比如什麽虛有其表、不靠譜、總打孩子等不太正面的看法。
“哥……住這屋。”李星指指自己的房間。
李星來這兒兩天住的是和唐水相鄰的最大的那間卧室,書房暫時沒用着,唐盞的東西多,全堆在小卧室了。
“呵~,我不去,唐水在那個床上……唔……”唐盞話沒說完就被唐水緊急捂嘴剎車。
*
李星已經住下了,唐水的心也安定不少,又籌謀了一件大事。
相似的場景再一次上演。
“滾蛋。”唐水的腦袋又擋住唐盞的屏幕。
“哥哥,我的錢還有多少哇?”唐水拐彎抹角地問。
唐盞不知道妹妹又想起什麽來了,想了個形容詞:“湊湊合合把你倆養到十八歲。”
哦,養她自己是富富有餘,養兩個小孩是湊湊合合,那……
“我在福利院還有一個好朋友叫劉心麗,她眼睛不好,在你學校的體育館你應該見過,我身邊那個就是,”唐水說,“哥哥,我少花一點,能不能把她也接到家裏來。”
“我覺得把你送回去更省事。”唐盞抱着胳膊,“還有你星哥,你仨團圓了,你說呢。”
唐水搖搖頭,讨好地叫:“哥哥,你想想辦法。”
唐盞沒辦法可想,家裏多一個全盲的孩子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兒。對于妹妹的友情的事,唐盞難得耐心地跟唐水講了為什麽。
全盲的小孩兒到了新環境需要人照顧,這事兒唐水年紀太小做不來。
劉心麗也上不了普通學校,她得上特校,和唐水也是聚少離多。
收養劉心麗的人也不好找,秦宋家按規定只能收養一個小孩,而且收養異性小孩兒得至少差四十周歲。
為了防止收養特殊兒童的家庭以特殊兒童非法牟利或騙取低保等行為,青魚鎮福利院對收養家庭也有一些對應考察和要求。
老鄰居是有幾個,但是把一個特殊兒童戶口落在自己家,願意承擔相應的監護責任,同時符合收養條件的,唐盞算了算,沒有。
唐水垂着眼聽哥哥說了那麽多,悶悶地問:“哥哥怎麽知道得這麽多。”
“接你之前,還有你求我把李星接到家之前,我看過一些數據,”唐盞說,“你以為是一拍腦門就決定的嗎?”
“總之不行,我也不同意。”唐盞考慮得比妹妹更多,這個惡人唐盞來做。
唐水沒怨哥哥,就是有點失落;唐盞告訴她,可以買一些盲人書籍或者盲人能用的東西經常去看她的朋友,唐水才高興了一些。
唐水打開哥哥的手機選,唐水選了一款盲人可以用的手機,想經常和劉心麗聯系。
這個年紀的小孩兒有的早就玩上了手機,唐盞就問她:“你想不想要手機?”
唐水搖搖頭:“對眼睛不好。”
唐盞發現唐水對眼睛的愛護超出普通小孩兒的認知範圍。
“你沒有看不見過,當然不會懂,”唐水說,“有時候怪害怕的。”
*
唐水已經十歲了,學畫畫已經不算早了,本來唐盞只是為了定定她的性子,沒想到唐水學得還挺認真,坐在畫板前的時候有了個文靜小女生的樣子,周末在家有時候能自己專心一上午不打擾李星。
不過唐水在學習上不僅自己不用功,還限制李星學習,李星看書超過一個小時,唐水就去捂他眼睛,讓李星勞逸結合。
“用眼過度給眼睛造成的傷害是不可逆的,要愛護眼睛啊,”唐水湊近,“近視了也不好,你戴眼鏡不好看。”
唐水說這話的時候挨得近,李星能從那雙大眼睛裏看見自己的大頭照,往後動了動,說“好吧。”
唐水每周拉着李星去畫室,他實在坐不住,唐水說那他也不能把她自己扔在這裏,讓他學個別的興趣班。
李星那副清秀俊朗的面龐下,有一顆暴戾的心,不過他極少表現出來,只有在自由搏擊訓練室會散發一點自己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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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水的夜盲是先天性基因問題,根治不了。李星的口吃是後期心理因素居多。
唐盞就想了,挺帥的一小夥,還是不結巴的好。
但是提了兩次,李星都不去醫院,他覺得不說話就好了。
唐水本來站在哥哥那邊,李星說:“我和你說話,不結巴。”就讓唐水動搖了,李星現在只跟她一個人說話,讓她有優越感,有特權,李星又态度堅持,所以唐水棄票了。
李星不去醫院,但他總有生病的時候,倆小孩不知道誰傳染的誰,反正都呼吸道感染了,在家裏此起彼伏地咳嗽。
唐水被憋得臉紅,咳不出來,摟着唐盞讓哥哥給她拍背;李星也好不到哪兒去,但是人家不說,唐盞一拖二去了醫院。
醫生開了藥,安排了震動排痰機,省了唐盞的手動拍背。
唐水穿上儀器背心,機器一開連帶着小身體一起震,唐水震驚地哇哇叫,小顫音發出波浪線,叫玩又自己樂,總之沒消停。
到了李星就安靜多了,唐水像發現了什麽似的,非要讓李星說話,“你試一試,随便說,可好玩兒了。”
唐水是不達目的不消停的性格,經不住唐水的一再勸說,李星終于開口道:“唐~唐~水~水~你~你~讓~讓~開~開~”
“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玩?”唐水說。
李星也發現他這樣說話,就不結巴了,唐水眯着眼,圍着他樂,一直讓他說話。
連着五天,唐水樂此不疲地跟李星玩這個游戲。
倆人病好了以後,唐水問他要不要去醫院,“我會陪你一起去。”唐水眼睛閃閃的。
李星想到之前的家庭帶他去看心理醫生的經歷,下意識攥了下手指,唐水的小手還蓋在他手背上面,也跟着握緊了他的手指。
“就像我看不見的時候你牽着我的時候一樣,我也會牽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