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養花
第17章 養花
闫婷是高齡孕婦,情緒焦躁也很危險,第二天一早李偉國陪闫婷去了醫院。
各項指标基本正常,闫婷又恢複了往日的樣子,溫柔地摸着自己尚不明顯的小腹,這個孩子是意外之喜,他們之前也打算再要有一個自己孩子,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沒成功。
李偉國去家政公司請了保姆,照顧闫婷的衣食起居,過年家政服務緊張,李偉國跑了幾家才找到一名合适的保姆。
晚上保姆做了飯,兩人坐到飯桌上,說起給闫婷補過一個生日,二人才想起來,家裏似乎少了一個人。
李平已經跟着唐水、二丫和小胖他們烤了兩鍋地瓜了。
他們根本就不會,烤出來的外面焦糊、裏面不熟。
小胖還要去家裏偷地瓜出來繼續烤,唐水和二丫一致贊同,反正到時候挨罵的不是她倆。
南城鄉下的冬天非常冷,即使是正午有太陽的時候那風刮在臉上就像小刀子一樣。
這兒的小孩像不怕冷的小傻子,凍得大鼻涕都出來了,還在街上打陀螺。
李平倒是不冷,他穿着自己的小外套來的,唐盞又給他套了件舊羽絨服。倒是看着唐水兔絨帽子裏漏出來的半塊耳朵被凍得通紅,替她冷。
李平想讓唐水回家,又看她玩得盡興,只能默默站在唐水身後替她擋點風。
唐盞的電話打過來,催唐水回家,“看沒看幾點了,玩瘋了你。趕緊回來,一會兒天黑了,別讓我去找你。”
“還沒黑呢,”唐水依依不舍地,擡頭看見身後有個人,想起來什麽似的,“李平跟我一塊呢,我能回去。”
這家家長催完,另一家也來了,小胖打遠看見他媽,趕緊朝着他爺爺奶奶家跑。
這麽冷的天,唐星星都不往外跑,折騰了一天,一塊熟地瓜沒送進嘴裏,唐水依舊高高興興地往家走。
“看不見了呀,”唐水去牽李平的手,“有點黑了呢。”
李平撥開那只說謊的手,讓唐水自己走,天只是有點暗沉,他現在比唐水還清楚她能不能看清。
不讓牽拉倒,唐水把手揣回自己兜裏,走在李平前面。
進大門的時候,唐盞在打電話。
李偉國從物業那知道是唐盞把李平帶走了,電話接通的時候還問唐盞怎麽不跟他說一聲,讓他和闫婷着急找了半天。
“這都過了二十四小時了,一天一夜了,你着了哪門子急,”唐盞冷笑着拆穿李偉國,一點面子沒給留,“我昨天就跟物業說了,你稍微一問就能知道,忙別的呢吧。”
李國偉聽出唐盞話裏帶刺,又委婉道:“是,昨天他媽媽身體不舒服,沒顧得上,李平在哪,我去接他。”
唐盞覺得跟這種人說話真沒勁,直接挑明:“昨晚李平回家了,聽到了你們說的話,他都知道了。”
李偉國那邊一陣沉默,唐盞又說:“我是昨天下午在停車場聽你老婆自己跟人說的,倒是有了親孩子,不用瞞着人了。”
“這件事……”李偉國猶豫地開口。
“行了,不用給我說,我對你的想法不感興趣,也不會插手,只是這孩子昨天實在看着有點可憐,我就帶回我家住一天,”唐盞靠在沙發上,看唐水和李平進了客廳,說了南城鄉下的地址,“你家的事,自己看着辦,你願意過來接就來,我和我妹回去得一個星期以後了。”
唐盞率先挂了電話,唐水和李平都聽見了最後一句,唐盞也沒打算避着他倆,李平是別人家孩子,人家的家裏的事兒他的确管不着。
李平沒什麽反應,唐水不高興了,踹了唐盞一腳,讓他趕緊做飯去,“我要餓死了。”
李平去看書了,唐水偷偷摸摸溜去廚房。
“幹嘛?”唐盞給餡餅翻個身,“你來烙啊”
唐水膩歪地靠在唐盞身上叫哥哥,唐盞不搭理她,唐水也不走,過了一會兒又開始叫。
“閉嘴吧,”唐盞知道她要說什麽,“不行。”
“那闫阿姨要是不要了呢?”唐水一雙大眼睛裏全是試探。
“那也輪不着你。”唐盞嘆口氣,盡早打消唐水的念頭,“別想了。”
“我有錢,”唐水說,“我想要。”
“你買去吧,”唐盞面無表情,“看誰賣給你。”
眼見唐水嘴一癟,馬上就能哭出來,唐盞捏了捏那小胳膊,“不是有錢就行的。”
“那還要有什麽?”唐水問。
唐盞沒回答她,讓她老實待着過年。
唐水和李平坐着老鄰居的三輪一起去趕集,買了一大堆糖塊和小彩炮,等到除夕夜放了一個多小時。
唐水只跟着傻樂,她的眼睛看那些費勁還不舒服,唐盞本來不讓她玩兒,又想着一年就這麽一次,随他們去了。
初二唐家兄妹給唐父和奶奶燒完紙,他們就該回去了,這幾天李偉國沒來接李平,也沒打過一個電話。
*
大風一刮,年就過完了。
唐水被按在桌前寫寒假作業,她現在不是自由身,只能把唐星星放出去探查對門的情況。
2202 的客廳裏是悠揚輕緩的早教音樂,闫婷倚靠在貴妃榻上,似乎是沒看見李平。
羞辱小孩子的方式很簡單,尤其是語言障礙的小孩子。
用眼神上下打量他幾次就行,闫婷覺得李平也不敢質問什麽。
闫婷不說話,李平也沒說,這種詭異的對峙持續了幾十秒。
“闫姐,房間放好了。”保姆從次卧房間出來,看見李平還愣了一下,突然冒出來個小孩兒,也沒大人領着,還招呼李平坐沙發上。
“這是家裏另一個小孩兒,”闫婷無所謂地笑了下,跟保姆指指之前閑置的雜物間,“收拾下那個房間,櫃裏有新的床品。”
雇主家的事不多問,反正時間長了就知道了,保姆利索地去收拾雜物間。
“小平啊,”闫婷輕笑着說道,“有件……”
“咣當”一聲,李平把鑰匙放在茶幾上,臉上是不服輸的倔強。
這樣的李平在闫婷眼裏很可笑,像不懂事認不清現實的小孩兒。
李平的舉動可笑又稱了闫婷心意,闫婷輕揉了下太陽穴,讓保姆去叫李偉國出來,她現在沒心思管這個,慢悠悠地回了卧室。
“你媽媽懷了弟弟,不能受打擾,”李偉國輕攬着李平的肩膀帶他往書房走,“以後你……”
李平生硬地甩開李偉國的手,臉上盡顯厭煩和對他們虛假表像的厭惡。
“小平,你在這兒,總好過在待福利院,你這次再回去,再被領養可就難了,”李偉國還在勸說,“這半年我們也有感情了呀,是不是。”
“不、是。”李平一字一句,多餘的話他說不出來,指了指桌上的鑰匙。
事已至此,雙方都不情願了,沒有再說什麽的必要,本來李偉國也不是真心留他,只是一絲良知作祟。
“你今晚好好休息,”李偉國說,“明天我帶你回……辦手續。”
藍白交疊的房間裏多了一個嬰兒床,不對,多出來的是李平才對。
李平把自己的書包和兩件衣服收拾好,環視這個他住了差不多半年的地方。
這個充滿航天夢想的房間從來都不屬于他。
保姆在給闫婷炖燕窩,李偉國在卧室裏安撫闫婷,讓她別因為李平的事影響了胎兒。
李平坐在樓梯上沒兩分鐘,唐星星就來叼他的褲腳,李平把他前爪擡起來,幾個月小狗就長大了不少,也好看了。
唐水去大學城剪二十塊錢的波波頭,給小土狗花一百多做造型。
小黑狗拽不動李平,就去敲自己家的門,唐水在房間專門豎着耳朵聽呢,立馬開了門。
李平本來不想跟唐水告別,唐水的喜怒哀樂全放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了。
“我,明天,就,走了,”李平說,“回,福利院。”
唐盞不讓唐水出門,讓她老實在家寫作業,唐水已經換上了睡衣,無措地搓搓睡衣毛茸茸的口袋。
“啊~,你明天就走了,”唐水看了眼正在修圖的哥哥,悄聲說,“那你今天給我寫完作業吧。”
*
“滾蛋。”唐水的腦袋整個擋住了計算機屏幕。
“我不滾。”唐水已經做好了撒潑打滾的招式全用上,“哥哥,求求你了。”
“你要他幹嘛?”唐盞問,“要他給你寫作業,要他花你的錢,要和他一起氣死你哥?”
“我不想讓李平回福利院。”唐水說,“太……可憐了。”
唐盞捏了一把妹妹的脖子,正色道:“福利院哪個孩子不可憐?你能管幾個?”
“我就要這一個,”唐水乞求着,“他和別人不一樣,他回去就枯萎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唐盞皺着眉,“他又不是花骨朵,枯萎什麽?”
“每個小孩兒生下來心裏都有一個花朵,沒有愛,反複受到傷害就枯萎了,死掉了,”唐水神色認真,“哥哥,我沒枯萎的時候你就把我帶回來了,你讓我覺得活着真好。”
“李平不會再去新的家庭了,他要放棄自己了,我們救救他吧。”
唐水說得話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後語,可是唐盞聽懂了。
唐水沒有手機,所以她不知道哥哥的頭像一直都是初次見她拍的那張照片。
唐盞也在養花,讓她長成更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