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闫婷
第15章 闫婷
“什……什麽?!”唐盞震驚地睜大眼睛,“什麽虐待?我虐待唐水?”
是她虐待我好不好?!
“她說我虐待她?”唐盞開始有點激動。
食堂的午飯有時候不符合一些孩子的口味,班裏好多同學家長會給孩子準備點小零食,唐水沒有沒胃口的時候,也沒跟唐盞要過零食,後來班裏有同學投喂唐水零食的時候,唐水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讓同學們紛紛遞出憐愛的眼神。
經過一學期的相處,唐水和同學們漸漸熟絡起來,自然地聊起一些家裏的事,唐水遵照李平的話,沒透露過被認養前的事,可唐水無父無母是事實,同學們便問起唐水哥哥,唐盞每天開着一輛大粉車來接唐水,那俊俏的模樣,高挑的身材,迷倒一片小學女生。
可唐水偏偏每天一副吃不飽飯的樣子。
“你哥哥好帥啊,他對你也挺好的吧?”
唐水在李平面前裝可憐得到了學霸指導和臨摹作業的特權。
唐水斜瞄一眼正在寫作業的李平,做作地模仿電視上的綠茶女二,給出一個模糊的答案:“嗯……,我只有哥哥,哥哥對我怎麽樣,我都可以的。”
前幾排的女生圍過來,有人問出具體事項:“那你哥罵過你嗎?”
唐水腦海裏是哥哥天天臭臉收拾狗毛的樣子:“家務我做不好,哥哥罵我也是應該的,我只能抱着我的小狗縮在沙發角落裏。”
摁着遙控器看電視。
“哦~”女同學立刻腦補出唐水洗衣、做飯、拖地,然後依然被蠻橫不講理的哥哥臭罵,只能縮在角落裏抱着狗嘤嘤哭泣的樣子。
“你哥打你嗎!?”這可是最嚴重的家暴問題。
唐水皺眉想了想,不是值得回憶的事,嘟囔着說:“記不清了。”
“哦~”打到神志不清了。
“我哥哥挺帥的吧。”唐水繼續第一個話題,想讓同學也誇她漂亮。
除了帥氣也沒什麽優點了,小女生們頭腦清醒,馬上對唐盞粉轉黑。
在唐盞不知道的小學四年級裏,女生集體剝奪了他“最帥哥哥”頭銜。
唐水在班裏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有男生想欺負女同學唐水都能給他撅回去,在女生群裏還挺受歡迎,沒想到在家過着這凄慘日子。
謠言越傳越離譜,最後傳到了班主任耳朵裏。
“不是唐水說的,是同學們跟我反映的,”這問題更嚴重,唐水連實話都不敢說,“班裏幾名女生跟我說,唐水經常吃不上飯。”
?
“說她哥經常用暴力的形式管教她,而且完不成作業不讓唐水回家,唐水非常害怕哥哥會丢棄她,諸如此類的一些情況。”
??
天空在飄雪,可惜不是六月飛雪,唐盞堪比窦娥冤,在心中腹诽:“天冷了,該揍孩子一頓了。”
唐盞無話可說,甚至苦笑一番,班主任擡起手,用手勢安撫唐盞:“找你來也是跟你談一下這個問題。”
唐盞否認三連,班主任把唐水和那幾個女同學叫到小辦公室,讓她不要怕,唐水也一臉懵懵的。
好在是個誤會,終于放寒假了,唐水開開心心地蹦上車,唐盞一臉無語,撥了撥後視鏡,這麽帥,哪裏像壞人。
*
唐水想帶唐星星回鄉下,唐盞回不去,為了送唐水上下學,好多工作安排在了寒假裏。
“為啥要工作?我們一起回奶奶家呗。”,唐盞不讓唐水出小區,班裏跟她認識的幾個女生也不住這兒,唐水只能去找李平,唐盞覺得平時打擾人家夠多了,讓她別天天去。
“掙錢呗。”唐盞邊換鞋邊說。
“我們有錢呀。”唐水抱着唐星星在門口送唐盞,像個留守兒童。
唐盞拍拍那小腦袋:“別噘嘴,明天送你去畫室。你在畫室玩二十天,過年前幾天我們就回奶奶家。”
*
唐水沒想到在畫室也能碰到李平。
李平在班主任課上也沒怎麽動過筆,更多地是寫奧賽題。
“闫阿姨讓你來的?”唐水問。
李平點點頭,他自己沒上興趣班的打算,就算是學,他更想跆拳道和拳擊。
唐水這個學渣在畫室有了一雪前恥的感覺,因為李平畫得實在醜,他心思也沒在這上面,不知道闫婷為啥給他報了美術班。
有了李平的襯托和陪伴,唐水在畫室的日子過得也挺滋潤,而且畫室距離也很近,唐水就喊李平一起走着去,唐水經常會把小黑狗牽出來,下課再帶回家,省得遛狗了。
“還有三天我就回村裏啦,”唐水和李平走在回家的路上,“你會想我嗎?”
說完眨着大眼睛期待地看向李平。
“你,不是,只住,一個,星期嗎?”李平說。
“哼,反正這裏也沒人想我,也許我住到開學才回來。”唐水沒聽到想聽的答案,又不高興了。
一路上踩着雪咯吱咯吱的,也不跟李平說話了,李平看着一人一狗走在前面,心裏想着另一件事。
三天後就是闫婷的生日了,闫婷待他很好,李偉國見得次數少,一個多月才回來一次,但是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帶飛機模型。
他想送闫婷禮物,不知道買什麽,闫婷好像什麽都不缺,李平也是第一次想送人禮物,一點思緒也沒有。
唐水自己生了一路氣,李平也沒任何反應,天又沒黑,她也沒理由去牽李平的手,一個人直到進了電梯都氣呼呼的。
進了樓道,摸鑰匙,開門,把狗叫進去小動作一氣呵成。
直到防盜門快要閉合時,有人叫住了她。
“唐水。”
“幹嘛啊。”唐水故作矜持地留了一道門縫。
“有人。”
“什麽”
“想你。”
唐水把門又打開,露出一個明媚的笑臉:“我也會想你的,晚安呀。”
*
第二天李平問唐水,他該送個什麽生日禮物給闫婷。
“當然是生日蛋糕啊。”唐水想當然地說。
“沒有,特別,一些的嗎?”
“有,”唐水豎着小食指,“特別的生日蛋糕。”
李平不解地看着唐水,唐水故作深沉地說:“有什麽比好吃的更重要呢,那就是有意義的好吃的,你親手做一個蛋糕送給闫阿姨。”
李平采納了唐水的建議,最後一天美術課只去了上午,下午二人直奔蛋糕店。
除了戚風蛋糕坯是店主烤好的,剩餘打奶油,切坯子,切水果,果醬,調色,擠奶油花嘴都是唐水先來一遍,李平再來一遍,直到天黑,做了四五遍,才勉強把花邊做得好看一些。
生日蛋糕頂層外圈是層層疊疊的奶油花朵,散發出歡樂和溫馨。
唐水本着不浪費的原則,之前沒做好的奶油全灌進了肚子裏,撐得直打嗝:“在中間寫字啊,寫完字就完成了。”
唐水臉上全是奶油,李平看不下去,用紙巾給唐水擦幹淨。
“寫,什麽?”李平問。
“把你想寫的話,寫給闫阿姨呗。”唐水說,“上個月我哥哥過生日,他帶我去蛋糕店買的小蛋糕,我讓做蛋糕的阿姨寫的是‘哥哥我愛你,每年都愛你’,然後我哥哥嫌肉麻,全抹我臉上了,明年我要想一個更肉麻的。”
李平憋了半天,說:“寫個,生日快樂,就行了吧。”
“啊,這也太普通了吧,你親手做的耶,”唐水說,“你好好想想。”
唐水捂着肚子癱在沙發上,讓李平自己想吧,她要休息一會兒,天馬上就黑了,唐水催促:“快點,我要看不見了,哥哥今晚還要帶我回村裏呢。”
李平在褲子上蹭蹭自己的手心,握起拉線膏奶油袋,在心裏打了無數次草稿後,神情認真的低頭俯身寫了幾個字。
“寫完了嗎?”唐水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湊過來,“哇!”
李平神情不自然地急忙扣上蛋糕蓋子,蛋糕盒子的提繩他們綁不好,唐水請來店主給他們系好。
蛋糕店不算大,但是生意不錯,店主一直沒顧上他們,看兩個小朋友認真的樣子也沒過去打擾,直到蛋糕做好,蛋糕店也快關門了,店主把蛋糕交給李平:“收到你蛋糕的人,一定很幸福。”
“謝……謝……謝謝……”李平接過蛋糕,拉上唐水奔回了加悅瀾灣。
李平走得快,還幾次要把唐水摔倒,“卸磨以後嫌驢慢了,哼。”唐水不滿意地嘟嘟囔囔。
李平心裏是着急的,或者說是激動和緊張,他不知道闫婷看到蛋糕會是什麽反應,就像每次期末考試等待成績的那種心情。
總之開心占了多半。
因為他努力了。
學習努力了,試卷上會有好成績呈現;現在這個蛋糕就是李平在家裏的努力,李偉國告訴他,他的到來,讓闫婷心情變得好,李平擔負着這個責任,他要努力讓闫婷感到幸福,作為家人的幸福。
進了加悅瀾灣大門以後,倆人到了一處沒有燈光的地方,李平突然停了下來,“怎麽不走了,”唐水噘着小嘴哼一聲,“不是挺着急的嘛。”
李平不說話,黑暗中唐水什麽都看不見,緊張地去抓李平的胳膊,“你不是要把我扔在這裏吧,我招惹你了嗎,我最怕黑了。”
“唐水,你教我說話……,不是……,你聽我說話,”李平語無倫次,“我想說話。”
“你說啊,”唐水在黑暗中摸索到李平的臉,“沒人捂你嘴啊。”
李平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他故意把唐水拉到黑暗的地方,免得唐水嘲笑他,即使唐水從來沒有過,他更多的是借着黑暗掩飾自己的窘迫和緊張。
他把這兩天獨自在卧室練習了很多遍,卻依舊不能完整順暢說完的一句話說給唐水聽。
寒夜的冷風如刀削一般呼嘯而過,唐水被凍得睜不開眼,她依舊聽清楚了,也是李平在蛋糕上寫的那幾個字。
——媽媽,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