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chap.72
chap.72
九大神寵不想打破這一份美好,傷害到黑。
黑知道他們在等待自己的決斷,卻因此而難以去決斷,害怕自己的沖動讓整個事情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而且他不能做出傷害蕭諾的行為,他不能就這麽不管不顧。
黑明白自己內心的答案是什麽,但他怕蕭諾的反對,在他心中的蕭諾是會反對這件事情的。
或許是因為他們剛在一起,并沒有足夠的信任和了解,所以黑是這樣猜測,蕭諾永遠也沒辦法接受這件事,可黑覺得自己根本無法跟過去的自己和神寵們解釋。
黑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聊起之前發生的故事,“現在我已經想起了之前的事,我明白我之前的選擇是和人類戰鬥到底,除非任何一方流盡最後一滴血,仇恨不會消失,我們都知道這是為什麽。因為人類不會放過龍,即便只剩下一副龍骨,也成為人類的觊觎之物,他們渴望用龍去做更加偉大的神器來幫助他們進行掠奪和實現貪欲。雖然這有些羞辱之意,但我們并不是戰勝了人類而存活下來,相反,我們是戰敗了,只不過僥幸逃脫了,在深淵隐藏了數千年,人類原本以為我們已經死去,龍骨已經消失,可當他們知道千年之前的龍骨已經複活過來,千年之前的罪惡将會繼續。可我心中始終有憤懑之情,就因為如此,我不敢再以自己為榮,而是茍且偷生,我沒辦法接受這樣的命運。”
衆神寵聽着黑內心的獨白,他們很想告訴黑接納自己,選擇想選擇的路,不用考慮那是獸性還是人性占據上風,假如那是罪惡的,就由他們九大神寵來背負。
但黑認為要由他自己來承擔這些決定,即便要成為最邪惡的存在,那也是由黑決定的,并不是因為他們是魔物就要放棄自己心中的人性,他們原本是和人類相差無幾的種族,只不過獲得了強大的力量。
魔物是形态發生了改變,擁有了強大的力量,但他們永遠不能稱之為自己不是人類。
是啊,他們可以承認自己是魔物,但他們無法承認就是人類,他們的血肉裏流淌着人類的血肉。
與現在獲得黑的力量的人類不同,幸存于世的魔物大部分是千年之前獲得了其他龍的力量而生活下來的魔物,只不過當時因為人類對于龍的探究還沒有達到一個高度,所以為了獲得龍的力量的人類變成了各種各樣的怪物。
這種怪物後來被稱為魔物,他們不再擁有人的形态,他們會發狂,會大叫,會無法和人類溝通,被遺棄在人類的族群之外,被稱為魔物。
只有在黑的時代,人類從龍的身上發掘出了更多的奧秘,也只有在黑的時代,人類不再像過去一般只是屠殺龍,而是在龍的身上進行更多的研究,也因此得到了更多利用龍的力量的方法。
世間本沒有魔,人類的貪欲造就了魔。
“本來的我,面對山河破碎,即便是天破了個窟窿,我也要試圖變天,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也不會因此放棄過去自己的本心,我之所以是我,是因為我在面對這些事情時,會做出我應該做出的事情來。”
黑肯定即便這會讓蕭諾失望,但他也覺得自己做不到欺騙自己的內心去做事。
過去只是因為這個世界無非是其他人的世界,他所有的經歷無非是其他人的,可如今他明白這就是他的世界之後,有些事情他沒辦法為蕭諾放棄。
他深愛蕭諾,深愛他到了将他視作自己的整個世界,但他同時也不願就此選擇一條他自認為錯誤的道路。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為這段時間蕭諾對他的信任,讓黑有一種膨脹的想法,他認為蕭諾應該會無條件地相信自己,尊重自己。
他清楚地記着蕭諾的話,他勸自己在沒有遇到他之前好好愛自己。
“我們與人類不死不休,假如人類戰鬥到最後一個人,那麽我們就奉陪到底。”
衆位神寵聽命,心中有了個着落。
在房間之中的蕭諾看到黑進來了,他的表情是滿臉陰郁的,沒有像往日一般打招呼,而是沉默地坐在了沙發之上。
蕭諾沒有敢靠近,而是等待着黑開口。
黑突然詢問蕭諾,“假若你發現有人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怎麽辦?”
顯然蕭諾也是清楚黑在這個世界的處境了,他一下就猜到,“你的意思是人類對你們做過很過分的事情嗎?”
黑不知道該怎麽去說這件事,難道他要向蕭諾展示自己被人類已經利用到只剩下一片白骨了嗎?他難道要告訴蕭諾自己原本屬于人類,只不過因為某種淨化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卻被趕出了人類的種族,從此之後淪為人類的素材。
難以啓齒,這對黑來說是一種恥辱,原本這些事情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可當這些事情發生在黑身上時,黑無法坦然去接受這些故事,因為這件事情只能顯示出他的軟弱,他被別人的欺淩。
至少黑是想給蕭諾留下一個自己強大的印象,因為他想要保護好蕭諾,只有證明自己的強大才能讓蕭諾待在自己身邊,才能更好地和蕭諾在一起。
假如活在這一個強者為尊的世界裏,他連守護蕭諾的力量都沒有,那他還怎麽和蕭諾在一起呢?
于是他也并沒有講經過,而是直接說自己的結論。“假如這個世界只剩下我們和你不好嗎?假如你想救下老唐,那也可以讓老唐繼續活着。”
蕭諾沒想到時隔多日,會從黑口中聽到這樣的答案,他愣神了許久。
蕭諾沉默,那是無數的生命,就這樣被他們決定,他過不去心中那一關,最終所有的想法讓蕭諾嘗試和黑溝通,“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嗎?我很想在這件事情上理解你。”
正因為之前對黑存在許多的誤會,所以蕭諾才在這件事情上給足了耐心,甚至也給了他解釋的時間。
黑想到了之前蕭諾對他說的話,蕭諾不希望自己瞞着他一些事情,他會因此而不高興的。
可黑強烈的自尊讓他想要逃避,讓他根本沒有辦法在蕭諾面前談論自己的卑微和懦弱。
但明明卑微和懦弱這些感情,本不該屬于他。
似乎這些事情讓黑想到自己即便是來到這個世界,也依舊什麽事情都沒有做成。
黑注視着蕭諾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滿是溫柔和鼓勵。
其實在進入這扇門之前,黑假設了很多種可能,他想過了兩個人會争吵,争吵得非常激烈,最後不歡而散。
黑也想過蕭諾被他說服,最後兩人和平解決此事。
黑甚至想過蕭諾在聽到的一瞬間,就馬上能夠理解他,并支持他做出這樣的選擇。
在這無數的可能中,黑最不願的就是向蕭諾揭露自己的傷疤。
因為在揭露了傷疤的那種可能之中,黑感受到了羞恥,這種羞恥并非是蕭諾帶給自己的,而是他對這件事的感覺。
那種羞恥和恐懼讓他無法輕易說出這些事情,但真的在現實當中看到蕭諾那雙眼睛之後,黑才真正地抛下那所有的猜想,原來現實是這樣子的。
黑依舊沒有輕易地松口,而是問了一個問題。“你當真在意螞蟻的死亡?你當真在意豬和牛的死亡,當你們食用他們的肉時不還挑選更美味的品種,更美味的部位嗎?”
這話蕭諾反駁不了,“那不太一樣,盡管我不想承認,但這個世界的人和那些牲畜是不一樣的。盡管我不願承認,但他在各種層面上都和我的種族相近,去傷害他們時,總讓我有一種殘害同族的感覺。”
黑自我放棄般地說道,盡量用了最簡單的話語來解釋整個事情的經過,“原來千年之前我就已經穿越到了這個大陸,那是我剛孵化成雛龍,之後人類不斷地抓住我,在我身上不停的做實驗,他們割去我的□□,流盡我的鮮血,直到他們獲得所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如果存在的定義是器官還存活着,那麽我應該早已死去,我只剩下了一堆龍骨,而神寵們也都殘缺了。但好像沒那麽慘,對吧?畢竟我們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當黑扯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看向蕭諾時,發現蕭諾早已淚流滿面。
蕭諾的共情太強,是一件好事,這意味着他能和自己共情,但同時也是一件壞事,這意味着蕭諾和其他人也輕易共情。
蕭諾難以想象,黑在這個世界到底承載着多少的痛苦。
他曾被其他人淩虐至只剩一具龍骨,即便只是受傷就擁有讓蕭諾難以忍受的痛苦,蕭諾不敢相信從黑的身上挖去一片片肉,割去一個個器官時,他到底有多痛。
龍不是強大到根本沒有痛覺,反而是強大讓這種疼痛刻苦銘心。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蕭諾恐怕早就已經發瘋了。
他不敢相信在那一片痛到極致的昏暗之中,黑到底是怎麽承受住的,是什麽讓他堅持到活了下來。
這樣黑暗的世界,活着和死去有什麽區別呢?死去還尚且不那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