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游
第27章 出游
“所以你是決定了要和你徒兒一起出游了嗎?”遇仙閣裏,香煙袅袅,槿秦正拿着文書,看着立在一旁的燕渺,問着。坐在一邊的璧玢聞言也擡頭看去,卻并沒有說話。
“我已決定了,”燕渺說,“師姐放心,我會保護好我徒兒的。”
聽到這話,璧玢卻沒忍住笑出了聲。“師姐,說不定是你徒兒保護你呢。”她打趣着。
“那孩子的确很有本領。”燕渺也不反駁,順着璧玢的話就誇了一嘴辛姮。
辛姮就在門外站着,她剛和韓高一起背完《守誠》,如今正在等燕渺一起回忘塵峰。聽見燕渺說“孩子”,辛姮不由得撇了撇嘴,很不服氣。
“有機會一定要讓你見識見識,讓你知道我是不是個孩子。”她想。
“你還知道啊。”璧玢順口就說了一句。她在槿秦面前毫無在弟子前的架子,行為舉止都随意了許多。
“璧玢,別鬧,”槿秦略顯嚴肅地對璧玢說了一句,随即又看向燕渺,道,“你既決定了,我也不好再攔你。只是人間不比蒼潭山,你又從沒去過人間,一定要萬事小心。若有事,一定要記得及時和我聯系。”
“知道了,師姐。”燕渺應了一句。
“依據門規,若無特殊情況,弟子最多只可離山七日,你們不要誤了歸期。并且,門規有言,蒼潭派弟子在人間時,不得傷害凡人,不得對凡人使用法術,不得在凡人面前使用法術,不得用法術幹擾人間秩序,此‘四不得’,你可記清楚了?”
“放心,師姐,”燕渺點了點頭,“那我就先回忘塵峰了,明日一早,我便帶着我徒兒離山,一定會在七日之內回來的。”
“好,”槿秦仍然一臉擔憂,“萬事小心。”她說着,又起身從身後抽屜裏拿出了一袋子錢來,遞給了燕渺:“你那裏沒有這東西,這是如今凡間用的錢,應當夠你們用七天了。”
辛姮正在外邊倚牆等着,聽見燕渺要出來了,連忙彈起站好。于是,燕渺出門時看見的便是如往日一般恭敬守禮的辛姮。“可以了,”燕渺對她道,“我們明天就出發吧。”
辛姮連忙點頭,她已是迫不及待了。考核結束的那天晚上,她回了忘塵峰自己的房間,第一件事便是依據自己的記憶重新理一遍蒼潭派的布局。她将所有有人工開鑿痕跡的山洞都抹了去,努力還原主峰最原始的模樣,可更令人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主峰的靈氣不再湧動,它停滞了。
辛姮見了,頗為頭痛。為什麽總當她以為她摸清了主峰脈絡時,就會有別的問題出現?她百思不得其解,想要偷偷聯絡熠然問一問還有沒有別的線索,卻又不敢――她察覺到槿秦加強了蒼潭山的屏障。她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熠然了,生怕被槿秦發現了自己的身份。
沒辦法,她只好等着。等到出了蒼潭山,她就可以聯絡熠然了。更何況,凡間青州玲珑山的石刻,還在等着她去揭秘呢。
“瞧你開心的,”燕渺一笑,“我們回忘塵峰收拾行李吧。”她說着,随即又習慣性地牽上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第二日清晨,師徒二人便收拾好了行囊,立在庭院裏準備出發了。因紅紅法力低微無法幻形,它的原形在凡間又太過顯眼,所以紅紅只能留在蒼潭山,沒辦法跟着兩人一同出游。
“東西都帶好了嗎?”燕渺一邊問着,一邊整理着自己的袖子。辛姮眼尖,一眼便瞧見了她送給燕渺的那個小木雕。
“弟子沒想到,師尊會把這個帶在身上。”辛姮說。那本是她為了監視燕渺刻下的,不曾想燕渺竟視若珍寶。
“這是你送我的,我自然要帶上,”燕渺笑了笑,從袖子裏拿出了那木雕,“我很喜歡這木雕。前幾天考核時在主峰住着,這木雕不在我身邊,我總覺得缺了點什麽。還是帶在身邊安心些。”
辛姮聽了,頗為過意不去。她心中歡喜,卻也有些心虛,正要低頭躲開燕渺的目光時,卻見燕渺正把那木雕往袖子裏放,而袖子裏很明顯還有些其他東西。
“師尊,那是……”辛姮一下警惕起來。
那是一袖子的法器。燕渺擔心會遇到危險,而自己又不精于術法,便帶了許多法器在身上。
還好仙人的衣服同凡人衣服不同,裝多少都不會掉出來。
“師尊,這些法器,你會用嗎?”辛姮看見燕渺帶了這許多法器,不由得不動聲色地挪遠了些,又問了一句。她還沒有搞明白,為什麽每次她接近昆吾氏的法器之後都會突然不适。雖然上次在燕渺陪伴下,她接近這些法器時并沒有這麽難受,但她向來謹慎。
“我也不知,我從未用過,”燕渺如實答道,“但我擔心遇到危險,多帶着些總是好的。”她說着,又問辛姮:“我贈你的法器,你可曾帶在身上?”紅紅在兩人周圍繞來繞去,似乎頗為不舍。聽到這句話,紅紅也擡起了頭來,看向辛姮。
辛姮一時無言。她連碰那些東西都不敢,又如何帶呢?無法,她只好回答道:“師尊,我們出游還是輕裝簡行比較好,凡間沒有那麽多需要用到法器的地方。而昆吾氏法器珍貴,随意帶出,若遺失了,豈不可惜?”
不僅可惜,還會讓她心慌。
燕渺聽了,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袖子,若有所思地道:“好像是有些多了。”她想了想,卻又擡頭看向辛姮,道:“我可以不帶,但你必須帶上幾件。危急之時,說不定可以防身的。”
燕渺說着,便牽上了辛姮的手,拉着她進了辛姮的屋子。她把袖子裏的法器都放在了辛姮的床上,回頭找了找,只見她贈辛姮的法器就放在書櫃高處。她施法把書櫃上的法器都運了下來放在一處,又對立在門邊的辛姮道:“選幾件吧。”
辛姮看着那床上鋪開的法器,半步都未曾向前。她擠出了一個笑容來,又連忙恭敬地道:“師尊替我選吧。”
“你這孩子,怎麽又如此拘謹呢?”燕渺笑了笑,又走到門邊,把辛姮拖來了床前,道,“還是你自己挑吧。”
辛姮根本沒辦法把那些法器都看完,她只想趕緊離開。她的目光定在了那玉珠上,她還記得上一次,屈齡就是拿着這個玉珠在她眼前晃來晃去,讓她最後暈倒在忘塵峰前……這些法器,沒一個好東西!
“哦?你喜歡這玉珠嗎?”燕渺見辛姮的目光只盯着那玉珠卻不說話,便主動為她拿起了玉珠,伸到了她面前,道,“那就拿這個吧……雖然,我也不清楚這是做什麽用的。”
紅紅見了,在兩人身邊跳來跳去,用腦袋去蹭辛姮的腿,又拱了拱,似在催促她早點接過來。辛姮見燕渺把那玉珠遞到了她面前,沒有辦法,只得硬着頭皮接過了那玉珠,塞進了自己懷裏。不過還好,這次沒有出現不适。辛姮想,這次一定是因為她在身邊。
“好啦,我們走吧。”燕渺說着,拉着辛姮就要走。
“等等,師尊。”辛姮卻忽然叫住了她,又繞到了她面前。辛姮早就給兩人準備好了便于行走人間的衣服,燕渺也聽了辛姮的話老老實實地換上了,鵝黃色的衫子裏是素白的裙子,淡雅溫和又出塵,很符合她的氣質。但她的長發依舊只随手一挽,十分自然……可惜人間很少有人這麽打扮。
辛姮見了,便撫上了燕渺的長發,拔下了木簪,用指尖輕輕理了理。她的一頭烏發很長很順,幾乎不需要打理。辛姮瞧了瞧,便編了個人間時興的樣式出來,又從自己屋裏找了根白玉簪,小心地為燕渺簪上了。
“如此便好了。”辛姮打量着自己打扮的燕渺,略有些失神。
“是我疏忽了,多謝,”燕渺笑了笑,又回頭照了照鏡子,贊賞地點了點頭,道了一句,“你手真巧。”
辛姮聽了這話,卻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些不該想到的事。“還好,”她說着,清了清嗓子,又看向門外,“師尊,這次我們可以出發了。”
兩人便即啓程,只留下紅紅一個小小的身影孤獨地在忘塵峰上。只是兩人在沿着小路下山時,辛姮回頭看了紅紅一眼,眼神對視,那九節狼點了點頭。
“但願能有所收獲。”辛姮想着。
兩人下了山,出了蒼潭山的屏障,便是一片野地,再回頭看去,只見蒼潭山已消失在煙霧之中――有屏障在,凡人是看不到也碰不到蒼潭山的。
如今已是初冬,天地間一派肅殺。天氣寒冷,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路上,呼出的氣都是白色的。
“我們去哪?”燕渺問。
辛姮想了想,自然是先去玲珑山找找那石刻,但直說去玲珑山會顯得太過刻意。還好,玲珑山離蒼潭山不遠。“師尊,我們先去附近的村落裏瞧瞧吧,”辛姮說,“凡人多生活在村落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可惜,史書上所載的多是王侯将相的故事,倒忽略了這鄉野之間的故事了。”
“的确,”燕渺附和着,“我曾看過明幽館裏的藏書,寫凡人生活的,多是史書。那些鬥争算計,我實在不喜。也曾讀過凡間文人所作的田園詩,可多數讀起來都很奇怪。”
“如何奇怪?”辛姮忙問。
燕渺想了想,回答道:“我也說不清楚。許是因為我總覺得,他們是将田園視作如仙境一般可以逃離世間煩擾的地方,可仙境之人也有自己的煩惱。詩作裏所寫,多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又有幾人能體味到其間滋味呢?未知其中辛苦,便自以為是地向往其中,多少有些傲慢。”
燕渺說着,垂下了眸子。辛姮知道,她是又想到了自己未解的心結。凡人多向往得道成仙,可她這個正經的仙人卻失了過往,囿于心結,不知來處,也看不到盡頭。
“師尊說得是,”辛姮應了一句,又岔開話題,“對了師尊,我們在凡間行走時若還如此稱呼,恐會太過惹人注目。不如換個稱呼,也方便些。”
“也好,我未曾來過人間,”燕渺說,“都聽你的。”
辛姮聽了,忙道:“那我們可以扮作姐妹。我喚師尊一聲阿姐,師尊喚我……”
“阿姮,”燕渺十分自然地接過了話,喚了一聲,又微微一笑,笑得溫柔,她重複了一遍,“阿姮。”
阿姮……她喚得真好聽。辛姮微微愣了一下,又不由得颔首一笑,倒是難得地嬌羞。
“好啦,我們走吧,去找個小村子瞧一瞧,”燕渺說道,“阿姮。”
她說着,莞爾一笑,随即便向前走去。辛姮見了,也忙喚了一句“阿姐”,便追了上去。兩人就在這野地裏,漸行漸遠。
只是她們此時并沒有發現,在她們身後,遠遠地跟了一只灰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