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心悅你
我心悅你
對上沈忘灼灼的目光,謝晏感覺到了濃濃的好奇。
謝晏往前踱步,話到嘴邊,他卻拐了個彎,“沈小哥難道不欽佩蕭将軍嗎?”
十五從軍,僅用兩年時間就再次打出了蕭家軍的威名,以女兒之身扛起守衛邊關的重任。
蕭泠音這名字七年間一直是籠罩柔然人頭頂的陰雲,柔然人不一定知道大周的皇帝是誰,但一定知道北漠城蕭泠音。
在蕭家軍後繼無人,柔然鐵蹄侵踏大周疆土時,是蕭泠音穩住了局面,守住了大周。
蕭泠音被謝晏的目光逼視着,她偏頭躲了一下。
謝晏見沈忘不說話,撩袍坐在凳子上,“我敬佩她,是因為她至純至性,為國為民,我這輩子也做不到她那般。”
蕭泠音卻道:“我聽說恒安今年求娶過蕭将軍。”她雖然知道謝晏對她沒意思,可實在是找不到別的理由了,“恒安是因為……喜歡才這麽說嗎?”
她說這些,自己臉色倒是不紅不白,謝晏卻背過身去了,挑着窗邊暗了些的燭火。
謝晏的聲音聽着依舊清冷自持,“我對蕭泠音的評價,不是因為私人感情。”
蕭泠音聽見這話一下站起來,所以謝晏和她有什麽私人感情?她自己怎麽都沒印象?
“恒安,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蕭泠音扔下這一句就往外邊走去,聽見門哐當一聲,謝晏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今年求娶蕭泠音時,應該再堅決些的。
謝晏看着那扇關上的門,想起了年節時的情景。
當時正是上元宮宴,文武百官以及各地的封疆大吏都聚于宮中。
當時謝晏飲了幾杯薄酒,臉上出現了些淡淡的紅色。
一年到頭都壓抑着的皇帝也放開了,和群臣談論玩笑。
有人看到謝晏的面色,打趣道:“謝首輔這滿面思春的模樣,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陛下也說:“謝卿,你若有喜歡的人只管說出來,朕給你做主。”
謝晏的眼神落在對面一身紫色官袍,身姿利落的蕭泠音身上,他的确有,但不敢說,怕唐突了她。
謝晏舉杯,站起來對陛下道:“臣先自己去試試,臣不想逼她。”
滿堂官員均是大笑,說端方守禮的謝首輔也會為佳人考慮。他看見,蕭泠音也笑了。
謝晏坐下後看向蕭泠音,正巧與蕭泠音對視。蕭泠音很大方地朝他舉杯,他自然是一飲而盡。
宴飲散後,謝晏在外邊等着蕭泠音。
一輪滿月挂于夜空,謝晏站在宮道盡頭。看見蕭泠音,他快步走過去。
蕭泠音似是喝醉了,臉上已經染了酡紅,手裏拿着一盤從宴席上端出來的點心,一塊一塊地吃着。
這種宴席與其他大臣交際是最為主要的,她注意到蕭泠音沒吃幾口菜,酒倒是喝了不少。
蕭泠音走到謝晏身邊,對謝晏笑道:“謝首輔,你若求得了佳人,一定要書信一封給我,我送你份重禮。”她邊說,邊拿起一片點心送入口中。
謝晏問:“蕭将軍不來參加嗎?”他往前一步,眼神期待。
蕭泠音大約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再過幾日就要回北漠城,哪裏會有功夫參加謝晏的婚禮,便把點心把兩人中間一隔,“謝首輔,可要吃塊點心?”
謝家規矩重,謝晏怎麽可能在街道上吃東西。
想到這一點蕭泠音不好意思地笑了,就要把手縮回去,卻見謝晏的手指伸向她的盤子,月光映照下,指尖如玉。
謝晏把點心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蕭泠音先是震驚,然後爽朗笑道:“謝首輔,回頭我向陛下請旨,等你成婚那日我一定回來觀禮。”
謝晏問:“蕭将軍有成親的打算嗎?”
蕭泠音醉了的腦子清醒了些,“還沒有。”
話聽三分,蕭泠音在戰場上待了那麽多年,已經能猜出謝晏要說什麽了,她不想鬧的太難看,快步離開,對謝晏道:“謝首輔,我還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謝晏話沒說完,他喃喃道:“我可以等,我心悅你。”
他的聲音很小,在夜風中一吹就散了。可蕭泠音是習武之人,耳力極好,這些吹散的音節還是進入了蕭泠音耳中。
蕭泠音不由走的更快了。
到現在,謝晏對那晚蕭泠音的背影也記得很清楚。
因為第二日,蕭泠音就請旨去北漠城了,連每年的年假都沒休完。
因為剛剛和沈忘說的話,謝晏越發睡不着,他叫了筆墨紙硯進來寫了一封信,催人找蕭泠音的下落。
蕭泠音沒死這件事他可以确定,在北漠城剛出事時,他就派人去了北漠城,種種細節之下,他知道蕭泠音從內亂中逃了出去。
謝晏查到文家要取蕭泠音性命,因此第一時間沒有去尋蕭泠音的下落,而是讓人把蕭泠音已死的證據做的更逼真。同時開始着手清洗朝中文家的爪牙,他希望蕭泠音回來時,他能還她一片清明。
自北漠城內亂之後,他就失去了蕭泠音的下落。
謝晏立在窗邊,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回蕭泠音。
次日,蕭泠音起了個大早。
她已經離開軍隊有段時間了,可這作息還是改不掉,早上到點就醒,又怕謝晏懷疑,在屋裏磨蹭了些時間,把自己的易容做好才開始活動。
謝晏上朝回來,看見沈忘正在洗衣服。他記得沈忘好像只帶了一套衣服,看來就是身上這套淺灰色的了。
沈忘明明只用左手洗衣服,卻并不讓人覺得很別扭,左手抓着衣服在搓衣板上對,右手垂在身側,一派閑散的樣子,洗衣服也沒個正形。
蕭泠音聽見謝晏出來,回頭看過去,打招呼,“回來了,恒安。”
謝晏颔首回禮,“沈小哥。”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準備換下官服。侍從送過來的常服是一套月魄色交領窄袖長衫,是謝晏常穿的清淡顏色。
一向不是很注重衣着的謝晏看着這套衣服遲疑了一瞬,他道:“今日忌穿灰色,換套衣服吧。”
這是謝晏頭一次挑剔衣服的顏色,因為謝晏給人的印象就是不會亂說,所以侍從恭敬退了下去,又去取了別的衣服過來。
等謝晏換好衣服出去,沈忘對他道:“恒安,我要出去一趟。”
“沈小哥有事?”
蕭泠音揚了揚下巴指向已經晾起來的衣服,“明天我要沒衣服換了。”
謝晏表示明白,然後點頭應允了沈忘,還給沈忘配了個侍衛帶了些銀錢。
等沈忘回來,謝晏表情凝固住了。
沈忘身上穿了淺藍色的交領窄袖外袍,和謝晏穿的衣服完全是同款式同顏色。
謝晏眉頭突突跳了兩下,就聽沈忘道:“今天灰色運勢不好,恒安也不同我早說。”
聽說謝晏學富五車,儒道經典均信手拈來,對于謝晏的話,她十分相信。見謝晏穿了藍色,她自然也就買了藍色。
蕭泠音語氣中帶着一絲淡淡的埋怨,“下次要有需要忌諱的顏色,你可一定要告訴我。”
謝晏看着沈忘,知道自己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怎麽不知道沈忘還信這個。
對上沈忘的目光,謝晏終究還是說:“好。”
然後他又勸了一句,“天行有常,其實沈小哥不必過于注重這些。”他本人是不在乎這些的,今天只是随便拿來做個借口,卻讓沈忘這般注意,他可不想以後每天和沈忘穿一樣的衣服。
蕭泠音覺得這人有些奇怪,明明是他自己先忌諱的,現在又和她說這些。
她的表情已經表明了她的看法,謝晏只得解釋道:“我今日不想穿那件月魄色的衣服,只是找了個借口罷了。”
在這句話中,蕭泠音抓住了重點——月魄色,她想想自己剛才的衣服,正是與月魄色相近的淺灰。自己換了這套淺藍色衣服之後,謝晏又是那樣的神色。
看來謝晏是要特意避開與她穿相同顏色的衣服。
蕭泠音目光在自己和謝晏身上過了兩遍,笑道:“原來如此,我特別信這些。”
為什麽會信鬼神?
因為蕭泠音在戰場上想活,所以她在把自己能做到的全都做好之後,也會給自己身上戴一枚開光的平安符,行軍之外的日子也會看吉兇宜忌。
沙場無定,刀劍無眼,可她想長命百歲呢。
謝晏只信事在人為,原本他不知道沈忘相信這些陰陽五行才會勸上那一句,如今知道了,卻不會多言。
人各有志,他不能強求別人同他一樣。
謝晏只是淺笑,“我朝國師對陰陽五行頗有研究,沈小哥若想學習,我可以為你引薦。”
蕭泠音擺手,“不了,我初一十五去廟裏拜拜就行。”
這時夏枯拿着一張帖子進來,雙手奉給謝晏,“公子,三公子今晚要在芙蓉樓設宴,您看一下。”
謝晏打開,看見裏邊不止寫了自己的名字,還有沈忘。
他問沈忘:“沈小哥要去嗎?三公子也請你了。”
對于蕭泠音而言,以沈忘的身份與玉京人結交極為重要,而且謝晏說過不會限制她的,因此她不假思索道:“當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