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次交鋒
初次交鋒
北漠城,狼煙四起,厮殺聲漫天遍野。
日落之後,天地間陷入一片寂靜,受傷的士兵在營帳裏安靜修養,外邊的士兵各司其職,堅守崗位。
經過一場苦戰,北漠城蕭家軍損傷極大,在缺糧少馬,內部情報又被洩露的情況下,這座城現在仍然是大周的,沒有被柔然鐵蹄攻破已經極為不易。
将軍營帳內,蕭泠音卸下沉重的盔甲,軍醫小心給将軍治傷。
敷着藥膏的的紗布壓在蕭泠音傷口上,女将軍發出一聲輕輕的“嘶”。最重的傷在她右臂上,深可見骨,猙獰的傷口被紗布一點一點遮掩住。
軍醫把藥上好之後,目光擔憂,吞吞吐吐道:“将軍,右臂已經傷到筋脈……”
蕭泠音試着往起擡了一下胳膊,軍醫趕緊說:“将軍,別動,您的胳膊尚需好好養着。”
她果然就把胳膊放好,從軍七年,她要是不聽醫囑的那種人,早就該沒命了。
蕭泠音看向軍醫,聲音裏沒有很多擔心,只是問:“我這胳膊以後還能用嗎?最好能恢複到什麽程度?”
傷在右臂,她還是在乎的。如果右臂就這麽廢了,她以後排軍布陣總會受到影響。
軍醫低着頭,沒有說話。
蕭泠音笑,她自己受了傷,還得勸別人不要擔心,她道:“軍醫但說無妨,最壞的結果不過是這只手不能用了,我能接受。”
軍醫心中難過,慢慢說:“還能恢複一些,但恢複最好的情況下,提重物的時間也不能超過一柱香。”
将軍握劍的右手,不能提起重物,這只右手和廢了也沒什麽兩樣。
蕭泠音低頭看着自己的右臂,表情露出了些難過。右臂廢了,眼下北漠城又是這般模樣,她還能守住這座城嗎?
她的糧草和馬匹什麽時候才能到……
蕭泠音思考時,一道刀鋒朝她脖子上砍來,她忍痛彎腰躲過,左手拿起一把劍來。
軍醫大喊道:“有刺客!”
蕭泠音左手劍用的并不熟練,再加上身上的傷讓她發揮不出全部實力,面對十數個士兵打扮的刺客,蕭泠音心中沒有把握。
她護着軍醫離開營帳,自己卻被刺客絆住腳,落入重重圍困。
見帳中沒有無關之人,蕭泠音在和刺客打鬥間取了長槍。她自小習蕭家槍法,如今生死攸關,這右臂,再用一次吧。
她握着長槍,一把掃倒了四五個人,鋒利的槍尖劃過取了幾人性命。蕭家的槍法是殺敵的槍法,出招是為了取敵人性命,不留餘地。
其中一個人操着柔然口音說:“情報有誤,蕭泠音的右手還能用!”
蕭泠音問:“誰給你的情報?”她右手廢了這件事,自己也才知道,怎麽刺客會來的這麽及時?剛剛她營帳裏有人出去過……
這些刺客不知在她的軍隊了埋伏了多久,可這些人柔然特征這麽明顯,沒人隐瞞怎會悄無聲息?
北漠城有內奸!
蕭泠音一邊問話,手上卻毫不留情,對面的刺客自知不過一死,大笑,“我們可汗在你們朝廷有人,不然你以為北漠城都這樣了,為何糧草還不到?”說完拉響炸藥,準備與蕭泠音同歸于盡。
蕭泠音飛撲出去,無數重物砸在她背上,留下一片血跡。
她努力站起來,有內奸,這裏就不能再留了。看那些人視死如歸,想必是一定要殺了她的。
蕭泠音趕緊把她自己的铠甲殘骸套在一個與她身量相仿的刺客身上,随即離開。
因為這一聲炸藥的聲響,被刻意清空了的營帳周圍才圍過士兵來。
蕭泠音對北漠城地形再熟悉不過,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力的流失,趁現在還有力氣,她得趕緊離開。
炸藥威力很強,要不是她一開始就找準方位躲開,也不止背上這些傷。
血腥味越來越濃,蕭泠音找了個角落,靠牆歇了會兒。她摸了摸身上,還有些碎銀,去藥鋪裏買了些止血藥。
北漠城常有戰事,一身帶傷的士兵去買金瘡藥、止血藥再常見不過。因此蕭泠音買藥也未被懷疑。
她給自己上了藥,給後背和因為用力過度而傷口掙開的右臂止血,剩下的銀子買了馬,往北漠城外去。
剛才買藥的時候她在藥鋪裏聽了些消息。北漠城的糧草到了,不止糧草,太後的侄子文津也已經到了軍營。
文津是這次負責押運糧草的官員,因為是太後侄子的原因,還另擔了一層職責,就是可以監察軍務。
北漠城那麽危急的時候文津都沒帶着物資過來,如今北漠軍營發生叛亂,文津沒用一刻鐘就到了。
看來,文家是打定主意要踩着她拿走兵權。
蕭泠音駕馬疾馳,路上以山泉野味裹腹。
行走三五日的時候,她已經聽到了自己的“死訊”。
她正在一家茶樓歇腳,叫小二上了壺茶水,聽着客人們談天說地。
“聽說北漠城守将蕭将軍死了,以後我大周是真無武将可用了!”
“蕭泠音不過一介女子,她都能保邊關安穩七年,難道我偌大的周朝,還找不出一個可用之人嗎?”
還有人壓低聲音,“我怎麽聽說,蕭将軍是死于內亂……”
店內嘈雜,說什麽的都有,但讨論蕭泠音的聲音占了多數。
很多人也覺得惋惜,算起來,蕭泠音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二,正是好年華。不論怎麽說,也稱得上一句年少有為,怎麽就沒了呢。
蕭泠音此時已經易容成一清秀男子,左手倒了一杯茶水,慢慢飲着。
那日打鬥過後,她雖及時給右臂上了藥,可她這右手,現在拿只杯子都會抖。比之軍醫之前說的可提重物一柱香,算是徹底廢了。
回京路上,她不斷聽到別人的議論,北漠城蕭将軍已死,現在的北漠城由文津統領管轄。
終于,已經到了玉京城外。
蕭泠音把馬匹賣了,用身上剩餘的銀子在玉京城外的小村子裏置辦了間屋子。她常年不在京城,如今孤身一人回來,自得萬般小心。
她在玉京城外聯系到了蕭家軍舊部,借着這些人的力量,給自己造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假身份,官府也查不出錯來。
因為她身上的銀錢已經花光,在村子裏安置這段時間,蕭泠音經常去山林間打獵。獵到獵物,回來換些口糧,或是自己吃。
這日打獵時,她遇到一男子被追殺,蕭泠音隐于樹後,觀察着前方的情形。
眼見那男子就要喪命,蕭泠音也顧不得自己還在隐藏身份,折了樹枝扔過去擋開了那鋒利的劍刃。
那男子扭過頭來,竟是謝晏!
今年她按例回京時,同往年一樣,不少世家高官上門說親,蕭泠音早已習慣。她也一一回絕。
誰知謝晏也說心悅于她,蕭泠音被吓到了。謝晏那種清心寡欲的君子怎麽可能喜歡她一個舞刀弄棒的将軍?
再者說,別人都覺得謝晏無欲無求,一身清正,她可不這麽覺得。
謝晏出身于大周最大的世族——謝氏,但卻是旁支的嫡子,如此一來,謝家嫡支為了自己的利益,肯定會千方百計打壓謝晏,不讓他出頭。
即便如此,謝晏如今仍身居首輔高位。
若不是極善經營謀略,也不會走到這裏。所以,當時謝晏一說出對她的心意,她立刻就覺得,該是她統領的兵比較合謝晏的心。
如今看見是謝晏,蕭泠音只恨自己那只多管閑事的手,隐蔽身形轉身就走。
樹枝在謝晏眼前落下,他扭頭看了一眼,什麽都沒看見。他打了個手勢,讓自己埋伏在一側的人出來,自己則撿起了地上那樹枝。
等那些人都被活捉之後,夏枯走到謝晏旁邊,抱拳之後道:“公子在這裏做什麽?”
謝晏把手上的樹枝往那個新鮮的斷口上比了比,看來那人善用左手。
“剛才出手那人,你們看清了嗎?”謝晏如玉的手指觸着樹枝,聲音清冷,問跟着自己出來的一幫侍衛。
夏枯搖頭,“那人身法極好,屬下沒看清。”
謝晏還在樹旁看着。
這個人出現的太過蹊跷,在他誘敵深入,想将文家追殺他的侍衛一網打盡時,卻冒出來這麽個人。
這人是為了給那些隐在暗處的文家侍衛示警嗎?
“暗中去查,今天有誰入了這片林子,從中篩出善用左手的人來。”謝晏做事不喜留隐患,如今有人在暗處,他不知是敵是友,總得上心。
夏枯指了一隊人去查,他自己則拿出一個瓷瓶,“公子以後還是莫要以身犯險了。”他在旁邊守着,卻眼睜睜看着公子受傷,夏枯的內疚已然表現在臉上。
謝晏從他手裏拿過藥,點頭,“有你在,我很放心。”說完話,他卻并未上藥。
夏枯知道公子不願在外邊上藥,叫人去牽馬車。
馬車裏,謝晏淨了手,在手背上抹了藥。端端正正坐着,染了髒污的外套已經換下,手裏正拿着一本書在看。
蕭泠音此時已經走到山林出口,左手拎着一只野兔離去。她上山一趟,若是無功而返,晚上就要餓肚子了。
路旁有人在暗中觀察,蕭泠音無所謂,她大搖大擺地離開。
回到村上一路與人打着招呼,一個小姑娘看見她手裏的獵物,笑道:“沈小哥今天又是滿載而歸。”
在這裏,蕭泠音化名沈忘,因她母親姓沈。她死于內亂的消息傳的那麽快,估計母親也知道了,她得找時間去沈府一趟,免得母親擔心。
她往起提了提野兔,點頭回應那姑娘,“一會兒一塊來吃。”
蕭泠音性子開放,已經和村裏人很熟了,讓別人看,一點兒也看不出蕭泠音是個外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