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柯諾的心髒一下又一下劇烈跳動着,在寂靜的夜裏像是驚雷悸動。
他在緊張什麽他自己也不懂。
此時,頭頂的亂步還在繼續追問: “現在記起來了嗎”
柯諾無法繼續忍受這個,只能投降,弱弱地說了句: “我記得了,你可以松開了——”
亂步: “真的嗎我不信,那你詳細描述一下那晚發生的事。”
柯諾瞬間火大: “你不要太過分。”
亂步故意收緊胳膊,将懷裏的人箍的更緊: “随便你,你如果不說,那我就不松手。”
柯諾也徹底惱了: “好啊,有本事你就繼續保持這個姿勢,你一晚上都別松手。”
亂步: “好啊。”
于是他們就這麽僵持着,誰也不肯先低頭。
*
半夜時分,亂步從睡夢中醒過來,覺得手上一陣麻痹感。
他翻個身,剛好對上柯諾那張安靜的睡臉——柯諾将自己的臉壓在了亂步手上,把這雙手當成了枕頭。
亂步想将手抽回,但見柯諾睡得正熟,只能放棄。
剛剛的對峙是誰贏了亂步也不确定,因為僵持到最後他們都睡着了。
想到這兒,他又翻過去身,盯着柯諾的臉,這個距離他可以聞到柯諾皮膚上散發出的氣味。
“好近。”亂步心想着,伸手碰了碰對方的頭發。
先是用手指小心戳弄,然後是撫摸,那些柔軟的頭發像水流一樣穿過他的指間,像被太陽照射後的,帶着暖意的海浪。
他很喜歡柯諾的頭發,但他平日裏如果敢伸手去碰,柯諾就會罵他: “把手拿開,這樣很奇怪。”
哪裏奇怪亂步不明白。
他每次想用手去碰觸柯諾,柯諾就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為什麽他能随便碰爸爸媽媽的手,為什麽不能碰柯諾的手他可以跟爸爸媽媽擁抱,為什麽不能跟柯諾擁抱
亂步正沉思時,突然聽見房間窗戶上的報警器發出了微弱的嗡鳴聲。
這個報警器是他臨睡前設置的,報警器的另一部分被安置在院子裏,一旦有體重超過50公斤的生物踩上去,連接的這一端就會發出陣陣嗡鳴。
外面院子裏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似乎有什麽人越過了圍欄的門。
有人闖進來了。
亂步立即起身關掉報警器,他拉過毯子給柯諾蓋上,又迅速将房間的窗戶和門鎖好,然後獨自下了樓。
*
正如亂步料想的那樣, Mafia的十幾個人潛入進來,他們站在院子裏,臉上挂着參加葬禮才會露出的肅穆表情。
見亂步下了樓,為首的人表示: “江戶川先生,我們會保持足夠的禮節,但請你把我們少爺交出來。”
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拿着槍,帶着滿滿威脅的意味。
“啊,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亂步雙手抱胸,一臉無辜, “柯諾只是在我家住一晚而已,你們表現得好像我把他拐走了一樣。”
Mafia衆人臉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說“你明明就是把他拐走了,而且不止一次”。
亂步: “好啦,我相信你們的工資很高,但你們沒必要為了這麽個無聊的工作就這麽拼命,我勸你們趕緊離開,因為只要我一個電話警察就會來——”
沒等亂步的話說完,他敏銳捕捉到空氣中響起子彈上膛的聲音。
這之後, “喀嚓”一聲,有人扣動了扳機。
亂步立即轉頭,眼見一顆子彈朝他而來。
但那顆子彈擦着他掠過去,擊中了對面保镖的肩膀,剎那間鮮血四濺。
裝了消音器的手槍聲音很小,子彈出膛的聲音類似揮鞭,但如果聲音持續的足夠久還是會引起附近居民的懷疑。
保镖們如臨大敵,立即對着黑暗開了數槍,嘴裏喊着: “出來!”
他們并不知道對面的人是誰,直到柯諾從二樓的扶梯上跳下來。他舉起手上的槍,一步步朝mafia的人走去。
柯諾的肩膀在流血,但他臉上挂着一種溫柔且殘忍的微笑,讓亂步心裏一沉。
亂步上前一步: “喂,把槍放下,你受傷了。”
但柯諾沒理他,而是略一歪頭,朝mafia衆人笑道: “還要繼續嗎”
對面的保镖們見柯諾受傷了,連連後退,似乎很惶恐: “您肩膀上的傷看起來很嚴重,請跟我們回去——”
柯諾打斷他們的話: “或者你們現在回去,就說是我打傷了你們,然後你們可以說‘為了不引起附近居民的注意所以先撤退了’,以森先生的性格是不會追究你們責任的。”
說完後,柯諾用一種愉快的表情問道: “成交嗎要麽你們現在滾,要麽就直接擡我的屍體回去,你們覺得森先生更喜歡看見哪一種結果”
森先生明白“越是阻礙越是叛逆”的道理,柯諾已經做到這個程度,森先生不會再冒險派人來。
*
柯諾只用了幾句話就平息了這場紛亂。
這之後,亂步拿了藥箱回到房間,看見洗過澡後的柯諾正坐在床上,檢查着肩上的傷口。
剛剛他是故意中彈的,雖然只是擦傷,但他知道自己負傷的模樣會吓到mafia那些人。
柯諾頭發又濕又亂,肩上緩緩滲出的血,配上那張過度蒼白的臉,有種淩亂又驚心的美感。
這之後,他擡起頭對着亂步笑道: “被吓到了”
亂步是被父母精心呵護的孩子,雖然江戶川警官經常向亂步科普槍械知識,但亂步從沒見過流血的槍戰。
亂步看着對方的笑容,莫名覺得,柯諾跟森鷗外越來越像——剛剛柯諾開槍時的表情,冷笑的模樣,帶着溫柔的殘忍感。
柯諾看穿了亂步的心事,故意問道: “你從沒見過這種槍戰的場面吧,是不是覺得很血腥”
亂步幫他處理着肩上的擦傷,似乎是不想理他。
亂步這幅逃避的态度反而讓柯諾有了興趣。
柯諾: “喂,亂步同學,跟我說句話”
亂步: “閉嘴啊,我要幫你上藥了,我可不擅長這種事,弄痛你我不會負責的。”
眼見亂步不為所動,柯諾想了想,故意靠近亂步,往亂步臉上吹了一下氣。
帶着沐浴露香氣的溫熱噴吐在亂步臉上,讓亂步手上的動作一頓。
柯諾: “你為什麽不敢看我,是被我吓到了,對吧我都這個樣子了,你還想跟我睡在一起嗎”
他的聲音像霧一樣朦胧柔軟。
亂步終于有了反應,他眼睛一黯,伸手将柯諾推倒,推到床單上壓住。
柯諾詫異: “喂——”
“你在想什麽”亂步整個人壓在柯諾身上,愠怒道, “你覺得很好玩嗎”
亂步語氣粗暴: “是,我确實被你吓到了,你怎麽能在那種時候開槍天那麽黑,他們根本看不清你是誰,萬一他們把你反殺怎麽辦”
其實亂步只需要拉響報警器就好,因為mafia的人會盡量避免跟警察起沖突,但柯諾偏偏要跑出來攪局。
剛剛的場面如果出一點差錯,柯諾或許已經腦袋開花了。
亂步湊近柯諾的臉,警告道: “別再有下次了,聽懂了嗎如果你再敢這樣——”
柯諾: “你能怎麽樣”
亂步瞟了一眼柯諾那瘦弱的身體: “你試試看就知道了,床不只是睡覺的地方,也可以是打架的地方。”
亂步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所以柯諾選擇閉了嘴。
畢竟他還記得他們上次打架的狀況——他們互相扯着彼此頭發,互相踩在對方臉上。江戶川警官嘲笑他們: “像極了蚌鹬相争那個成語。”
*
處理完傷口後,他們重新在床上躺下,好長一段時間內二人都無話。
過了很久,柯諾開口了: “剛剛我開槍打了他們,也許以後我會做出更血腥的事。”
柯諾接受過很久的槍械訓練,但真正拿槍對準真人是第一次。
亂步不以為然: “我已經警告過他們了,是他們不肯走的。他們既然選擇進入mafia,就應該預見到這種後果,所以你不用為了打傷他們就愧疚。”
但這話并沒安慰到柯諾,他躺在那兒一動不動,深色落寞地看着屋頂。
柯諾: “我老是嘲笑森先生的‘最優解’,他也總嘲笑我的正義感,但現在我也學會用他的‘最優解’來解決問題了。”
為了趕走保镖就不惜讓自己受傷,這也是另一種程度的“最優解”。
柯諾: “也許,未來我會變得跟森先生一樣,抛棄所有的正義感,只依靠‘最優解’來解決所有問題。”
“我以後會變成那個樣子嗎”
柯諾說着這些,一只手枕在腦後,眼神裏帶着空洞。
但這時,亂步翻了個身,伸手抱住他。
柯諾想推開身上的人,但亂步閉着眼睛,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什麽啊。”看着亂步熟睡的模樣,柯諾忍不住吐槽。原來亂步早就睡着了,根本就沒在聽他說話。
柯諾無奈,伸手拉過毯子給亂步蓋上。
但這時,亂步像是夢中呓語似的說了句: “笨蛋,不會讓你變成那種人的。”
柯諾一怔,手上的動作一滞。
亂步: “我說過了吧,你是最好的,之前是,現在也是……我會确保你以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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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以上, 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