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柯諾不是第一次來亂步家,亂步的父母都是很好相處的人,但他還是手腳拘謹,害怕自己給對方添麻煩。
等一下,他是空着手來的,他來別人家蹭飯吃,應該帶禮物才對。
亂步察覺到了他的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來我家吃晚餐的,你又不是內閣總理來參加國會會議,随便一點就好。”
柯諾隐約覺得,亂步的表情中帶着一絲得意。
不對勁。
進入亂步家之後,柯諾立即喊了一聲“晚安”,但屋子裏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
柯諾覺得奇怪: “你爸爸媽媽呢”
“那個——”亂步放下背包,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 “其實,我爸爸媽媽不在家,他們出國了,去了隔壁的釜山。”
柯諾: “”
亂步: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叔叔住在國外,他過幾天結婚,所以我爸爸媽媽今天就去參加婚禮咯。”
“雖然他們不在,但我媽媽臨走前做了披薩放在保溫箱裏,現在還是熱的,可以直接吃哦。”
柯諾意識到自己受騙了。
柯諾: “那不好意思,我是受你父母的邀請才來的,既然他們不在,那就下次吧。”
說完,不顧亂步的阻攔,柯諾拎起背包打算離開。
然而剛走出門,瓢潑大雨傾瀉下來,差點把柯諾全身澆濕。
對了,今天的天氣預報說有暴雨。
亂步跟在後面走出來,他臉上帶着陰謀得逞的幸災樂禍: “你走不了,就在這裏過夜吧。”
柯諾徹底惱火了,他一拳砸在亂步胸口上: “這一切都是你策劃好的吧,你為什麽要這樣”
他每說一個字就錘一下亂步胸口,砸的亂步連連後退。
亂步捂住胸口,表情異常認真: “今晚零點你就成年了,你成年的這一刻必須跟我在一起。”
柯諾: “……”
有這個必要嗎柯諾實在想不明白。
不過算了,亂步的腦袋一向古怪,鬼才知道他在想什麽。
好吧,這麽晚了已經打不到車了,而且這麽大的雨簡直寸步難行。要麽他等森先生來找他,要麽他就只能選擇在這兒過夜。
*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餐桌,倒也不錯,免去了跟長輩們的禮儀和寒暄,他們兩個只需要埋頭吃就好。
桌上擺着披薩,炸雞,薯條,還有可樂,這些都是平日裏爛大街的食品,但柯諾一個也沒嘗過。
柯諾雖然生氣,但還是坐下來,他拿來刀叉,優雅的直起身子,準備像切牛排一樣切盤子裏披薩。
亂步一臉驚奇的看着他: “你在幹什麽你拿着刀叉是要去打架嗎”
柯諾茫然: “怎麽了——”
亂步: “笨蛋,披薩是用手抓着吃的,之前我不是給你演示過嗎”
柯諾從小接受嚴格的禮儀教育,吃飯的姿勢要絕對優雅,就連身體跟桌子之間的距離都要拿尺子精心測量過。
他也是學校裏唯一一個嚴格遵循“胸部距離桌子一拳”和“眼睛距離課本一尺”規則的人。
亂步忍不住吐槽: “就算你坐得再端正,姿勢再優雅,吃進肚子裏也是一樣的。聽我的,直接用手抓着吃。”
說着,亂步強行将一塊披薩塞進柯諾嘴裏,柯諾慌忙之下用手去接那塊披薩,結果弄了一手的奶酪,醬汁也沾了他滿臉。
“啊哈哈哈。”看見柯諾狼狽的模樣,亂步忍不住笑出聲, “這種感覺不錯吧你會習慣的。”
直接用手抓飯吃,柯諾很難接受,雖然他的同學們都是這麽做的。
但沒辦法,他只能試着學習亂步那樣抓着吃,後來逐漸也熟練了,幹脆一手抓一塊,一口咬掉半個。
就這麽吃到後來,柯諾甚至覺得人類發明筷子根本就是多餘,直接用手抓飯明明更方便。
奶酪披薩,椒鹽炸雞,番茄醬沾薯條,還有冰鎮可樂,柯諾吃了他夢寐以求的一餐。
柯諾獨自幹掉了一整張10寸披薩,外帶若幹炸雞和薯條。這個飯量震驚了亂步,他一直覺得柯諾的飯量比貓還小。
“喂。”他看着柯諾越來越奔放的吃相,莫名有點擔心, “你像這樣突然一次吃太多會鬧肚子的。”
最後亂步實在覺得有些過分,于是按住柯諾那雙沾滿奶酪的手: “別再吃了,已經夠了。”
柯諾沒辦法說話,因為他嘴裏塞滿了薯條。
而且他覺得,這次如果不多吃些,也許就沒有下次了。
“會有的。”亂步表情認真, “我保證還會有下次的。”
*
吃過晚飯後,柯諾收到了森先生的消息,內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柯諾,你有點過分了。”
柯諾回複: “你覺得我過分,那我就偏要這麽做。”
他能想象到電話那邊森先生的模樣——明明氣急敗壞卻還要維持風度假裝毫不在意,嘴角還會挂着一絲神秘莫測的冷笑。
森先生很喜歡看他生氣,他也很喜歡看森先生生氣。
關掉手機後,柯諾提出要幫忙一起洗碗,但亂步回答: “不,沒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亂步信心滿滿地抱着一堆盤子走進廚房,但還沒邁進廚房的門,腳下一滑,一陣“叮咣”聲之後,他手裏的碗掉在地上一個沒剩。
坐在沙發上的柯諾立即站起來,二人沉默對視了一會兒後,柯諾嘲笑道: “別裝了,你在家根本就不怎麽洗碗吧我猜你也不知道怎麽收拾打破的碗筷。”
亂步坐在地上,懊惱的摸了摸被摔的後腦勺: “……誰說的,我平日裏有幫他們做家務的。”
柯諾: “白癡,站起來,去拿掃把,我教你。”
柯諾也沒洗過碗,但他知道怎麽收拾這些弄碎的垃圾,畢竟他經常給亂步做點心。
就這樣,二人一起跪在地上,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這過程中,他們同時将手伸向一塊碎片,亂步的手剛好按在了柯諾手上。
二人擡頭望着對方,周圍的空氣停滞了,氣氛凝固起來。
柯諾想将手抽回來,抽不動,于是皺眉: “愣着幹嗎,松手。”
亂步沒動,而是就這麽看着他,表情裏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探究,好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柯諾突然意識到,亂步好像很喜歡看他窘迫的樣子。
此時亂步說道: “我媽媽有幾句話讓我轉告你。”
柯諾: “什麽”
亂步: “最開始的時候,我爸爸是不同意我們兩個當朋友的,我媽媽花了很久的時間才說服他——但別誤會,我爸爸并不是對你有意見,他是因為工作的緣故對mafia抱有敵意。”
“我媽媽說,我跟你在一起會變得更好,感謝你能幫她證明這一點,也感謝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
柯諾不擅長與人進行這種情感方面的交流,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你,打掃衛生就好好打掃,突然說這個幹什麽,神經病——”
眼看柯諾一臉尴尬,亂步決定放過他,結束這個話題。
亂步将手抽回來,佯裝若無其事: “我爸爸媽媽的房間上鎖了,所以你今晚就住在我房間,浴室裏有新的浴衣和洗漱用品——”
柯諾有些苦惱: “我不能住客房”
“都說了不可以。”亂步立即反對, “客房的窗戶壞了,你如果睡在那兒會着涼,你也不想再像上次那樣發燒吧”
一星期前客房的窗戶就壞了,亂步的父母想找人來修理,但亂步攔着他們: “不需要修理,就讓它壞着吧,它會有用處的。”
總而言之,為了這一刻,亂步預謀已久。
見柯諾一臉糾結,亂步又補充道: “放心,我不會欺負你。”
感覺很難讓人信服。
*
深夜時分,他們躺在了床上。
屋外的雨聲越來越大,沖刷着玻璃,形成一股股觸目驚心的激流。
還是七年前那張床,對他們兩個成年人來說有些略擠,二人面對面躺着,看着屋頂,二人沉默不語。
樓下客廳的鐘響了12聲,現在是零點。
黑暗中,亂步幽幽開口: “恭喜,從現在開始你是成年人了。”
但柯諾沒有體會到成年的愉悅,他現在只覺得尴尬。
柯諾偷偷瞥了亂步一眼,卻發現亂步也在看他,于是他立即收回目光。
柯諾又想起剛剛亂步那番話,倍覺尴尬。他突然極其後悔,後悔自己一手促成了這麽尴尬的場面。
他之所以答應來亂步家,是為了反抗森先生,他想向森先生證明“我不再是小孩子”了。
但這個代價貌似太大了些。
如果他睡覺的時候說夢話呢如果他不小心在睡夢中說出他的某些秘密呢如果他睡覺的姿勢很難看,亂步會不會嘲笑他
柯諾正胡思亂想,但這時,旁邊的亂步突然朝他伸出一只胳膊,似乎想要觸摸他的臉。
柯諾被這個動作吓到,差點跳起來: “你想幹什麽”
但亂步一臉莫名其妙: “我是想起床關窗戶,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亂步起身下了床,将露着一條縫隙的窗戶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亂步不解: “你為什麽這麽緊張又不是第一次,當年你生病的時候也是睡在這兒的。”
柯諾故意板着臉: “有嗎完全沒印象。”
亂步躺回床上,不悅道: “那種事你怎麽可能忘掉”
亂步指的是上次抱着他睡了一整晚那件事。
但柯諾将身體背對着亂步,故意嘴硬: “我說不記得就是不記得,你少啰嗦,快點睡覺。”
亂步聽了這話,突然翻了個身,默默用胳膊攬住柯諾的肩膀。
柯諾被吓了一跳,條件反射想掙脫,但腦袋一下撞在對方胸口上。
他就這麽被亂步抱住,被緊箍在對方懷裏。他聞到對方衣服上的幹淨氣味,連同對方的體溫一起傳遞過來。
柯諾擡頭,跟上方的對視,這一瞬間他全身的血液逆流。
“喂!”他忍不住喊了一句。
但亂步一根手指抵在他嘴唇上,責備道: “別叫,你也不想讓鄰居們聽見吧”
柯諾: “……”
亂步表現得很平靜: “我是在幫你回憶。當初我那麽辛苦的照顧你,你就這麽忘了,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說着,亂步低頭看着懷裏的人: “當初我們就是這樣的,你應該能記起來一點片段吧”
柯諾: “……放開。”
但亂步一動沒動,而是盯着他,那雙綠色的眼睛裏帶着一種奇怪的情緒,像是餓肚子的貓捕獵前流露的那種詭異的光。
人這輩子有兩樣東西絕對不能信,一是老師那句“我就簡單講五分鐘”的承諾,二是剛過亂步那句“我不會欺負你”的承諾。
“放開。”柯諾放低聲音, “你的心跳聲好吵——”
亂步: “那是你的心跳。”
柯諾: “……”
沒錯,這的确是他的心跳聲。
該死,好丢人。柯諾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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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朝月】3瓶;【小三月】, 【執白nwy】, 【随波逐流的一條閑魚】1瓶;
感謝以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