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亂步:“你不是想報答我嗎?剛剛說得那麽好聽,連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到嗎?”
柯諾覺的莫名其妙:“你為什麽要把願望浪費在這上面?我可以給你永遠吃不完的零食。”
“我才不稀罕你的高級零食。”亂步表情冷淡,“你問我願望,我回答了,現在請你兌現我的願望。”
好麻煩,亂步就不能直接向他要錢嗎?
柯諾猶豫着,但亂步逐漸向他逼近——對方那雙手即将落在他身上,變成一個帶有體溫的擁抱。
随着對方的逼近,柯諾驚慌之中擡起手,一巴掌糊在亂步臉上。
他不知道自己打得重不重,但這之後他迅速翻窗逃走了。
*
臨走前,江戶川夫人将柯諾送上車,微笑道:“森少爺,拜托您認真考慮我的話哦。”
柯諾皺着臉:“不要,我跟亂步經常吵架,這種友誼有什麽意義呢?”
江戶川夫人又笑了:“但是,除了亂步也沒人能吃得下你做的點心啊。”
柯諾一時沒搞懂這話的意思。
太宰沒有帶任何保镖,只帶了一名司機兼醫生。當醫生給柯諾檢查身體時,太宰像貓一樣在旁邊吵鬧着。
太宰:“森少爺,昨晚過得愉快嗎?這都是我的功勞哦。”
柯諾淡淡地點頭:“是,多謝,回去我給你做點心吃。”
太宰露出嫌棄表情:“我才不要吃呢。”
柯諾瞟了他一眼,冷笑道:“這件事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太宰枕在柯諾膝蓋上,亮晶晶的眼睛佯裝無辜:“你在說什麽?”
柯諾從口袋中拿出一個監聽器,放在手上晃了晃:“這是自動化監聽器,它就像無人機一樣,可以由人遠程操控。”
“在我去亂步家之前,你偷偷把這個東西放在我身上了,為什麽?”
太宰盯着監聽器,眼睛裏的光芒沉澱下去,變成一片漆黑。
柯諾将監聽器碾碎了扔到垃圾簍裏,質問道:“你是站在森先生那邊的,你為什麽願意主動幫我支開保镖讓我去亂步家?你分明是故意的,你希望我帶着監聽器潛入亂步家,這樣一來,你就可以監聽江戶川家的動靜了。”
“啊呀~”太宰伸了個懶腰,“真讨厭,每次算計你都會失敗呢。”
這件事的确是太宰一手策劃的,但這是森先生命令他這麽做的。
太宰躺在柯諾膝蓋上滾來滾去,慵懶地說道:“我跟森先生商量過了,阻止你跟亂步交朋友是不現實的,因為你們兩個總能用各種辦法見面。”
“所以森先生認為,與其阻礙你們兩個見面,還不如利用這一點來接近江戶川家,以此來獲取江戶川家的情報。”
柯諾盯着膝蓋上的人,語氣冷漠:“我不喜歡別人利用我。”
太宰語氣同樣冷淡:“但我們是Mafia的人,我們應該為Mafia的利益着想。”
柯諾:“我們不會一輩子待在Mafia的,我們能夠逃出去。”
“哈。”太宰發出一聲幹笑,他看似在笑,眼睛裏卻是一片無聲的死寂。
太宰:“你真的覺得我們會被救贖嗎?小少爺,你以為我們能逃出地獄,殊不知我們已經成為地獄的一部分了。”
*
柯諾因病在家休養了幾天,森先生不在,他難得享受了幾天清淨。
一星期之後他身體痊愈,返回了學校。
這期間他沒跟亂步聯系過。
那天他打了亂步一巴掌,他隐約覺得打得不重,但他又不敢确定。
亂步他肯定覺得自己受了侮辱——這是柯諾唯一确定的事。
柯諾返校這天是周一的下午,天上下起了雨。當他冒着雨來到學校時,發現低年級部的學生們正在操場上跑步,亂步也在這其中。
一群十幾歲的孩子,無精打采的在操場上蠕動着,他們全身被雨水打濕,臉上帶着絕望和痛苦。
一位體育老師拿着教鞭在教學樓外的屋檐下踱步,他呵斥着雨中奔跑的學生們:“跑快點!我那九十歲的爺爺奶奶都比你們腿腳靈活!”
老師正吼着時,他耳邊突然響起稚嫩的一句:“先生,午安。”
老師看了看四周,發現聲音是從他腳邊傳來的。
柯諾站在一旁,仰頭看着這位老師,一個穿黑衣的保镖站在柯諾身後,幫柯諾撐着傘。
“……好蒼白的孩子。”老師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道。
柯諾:“請問,他們為什麽下雨天還要跑步,他們在受罰嗎?”
老師以為柯諾是低年級學生,随口回答道:“他們要一直跑到下課。”
柯諾:“那他們淋雨生病怎麽辦?”
老師回答:“他們是未來要當警察的人,怎麽會因為這點小事生病?!身為年輕人,受苦是應該的。這是警校,警校學生就應該接受苛刻的苦難,這很有教育意義,懂嗎,年輕人?”
這位老師說話時噴的口水比外面的雨還要大,柯諾默默往後退了幾步。
柯諾笑了:“這世上有意義的東西很多,但‘苦難’是最沒有意義的垃圾。”
這番言論讓老師皺眉:“嗯?”
柯諾:“沒有人生來就是為了受苦的,每個持續受苦的人都是上天虧欠他們。你們身為老師,也應該停止歌頌這種無意義的苦難。”
柯諾的語氣禮貌,帶着一點孩子的稚氣,但每個字都充斥着成人的成熟。
老師很不耐煩:“你是幾年級的學生?”
柯諾解釋:“先生,我沒有教訓你,雖然你們犯了錯,但你們畢竟是我的老師,我應該對你們多一些包容和忍讓。”
另一個老師觀察了柯諾很久,突然驚呼:“等一下,我剛剛看你就覺得很眼熟……你就是學校贊助人森先生的養子嗎?是你抓住了學校的鬼魂,救了我們的老師。”
柯諾是學校的名人,被救的受害者們都很感激他,再加上森先生給學校捐贈了一大筆款項,老師們也很關照他。
柯諾:“是的,所以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讓他們休息嗎?如果他們沒有做錯事,請不要随便處罰他們。”
後來說話的那個老師們立即吹響了哨子,命令所有學生停止跑步。
學生們停下來,東倒西歪,原地打轉,不知天地為何物。大多數學生都跑得氣喘籲籲,唯獨亂步很平靜,站在一旁安靜地喝水。
亂步平日裏很懶惰,但其實他很擅長運動方面的事。
柯諾對着人群喊了一聲:“喂,江戶川同學。”
正在休息的學生們紛紛看過來,好奇且詫異地盯着柯諾,唯獨亂步假裝沒聽見,繼續站在原地喝水。
柯諾:“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講。”
亂步還是假裝沒聽見,甚至将身體轉過去,一舉一動盡顯高傲。
柯諾:“沒耐心了,走了。”
柯諾轉身離開,然而沒走出多遠,亂步就主動追了過來。
*
柯諾暫時支開保镖,同亂步進入一旁的教學樓單獨談話。
在跟亂步對視的這瞬間,柯諾重新回想起了江戶川夫人之前說過的話,以及那天在亂步家發生的一切,他不免又尴尬起來。
沒等柯諾說話,亂步就開口抱怨:“你想對我說什麽?”
柯諾想了想,猶豫着開口:“亂步同學,我——”
亂步:“快點說,我很忙,我不是那種能讓老師們尊敬的Mafia少爺,我遲到一分鐘就會被罰站的。”
柯諾:“好,我想說——”
亂步:“哼,肯定不會說什麽好話,沒準又是‘絕交’之類的老一套,無聊。哦,對了,前幾天我臉上挨了一巴掌,是誰打的?你記得嗎?”
柯諾:“……”
亂步繼續抱怨:“我照顧了某人一晚上,結果就是挨了一巴掌,這個表達感謝的方式還真是奇怪。”
柯諾聽到這兒忍無可忍,用拳頭對着亂步肩膀錘了一下:“你能讓我先說完嗎?”
亂步捂着被打的肩膀,仍舊很不服氣。
柯諾懶得理睬,徑自将手裏的盒子遞給亂步:“拿着,這是送給你的。”
這是一個似曾相識的點心盒,盒子系着糕點常用的裝飾麻繩,散發出一股奶油香氣。
亂步觀察了一會兒,沒伸手接,反而高冷地表示:“盒子裏是什麽?絕交信嗎?”
柯諾:“不收是吧,那我給太宰了。”
柯諾轉身要走,但亂步立即強行将盒子搶過來。
亂步端着盒子看了又看,聞了聞,又晃了晃,最後問道:“是點心?”
柯諾點頭:“你為了幫我買藥花光了所有零食錢,為了補償你——呃,為了補償我打你的那一巴掌,我以後可以負責你的零食。”
擁抱這種事柯諾做不到,亂步又不肯收他的報酬,他只能用這種方式報答亂步。
盒子裏盛着兩枚紅豆泥大福,晶瑩雪白的顏色,頂部點綴着紅豆,精致的不真實。
柯諾:“我目前就只會做紅豆泥大福,所以請收下吧——這次我沒有放奇怪的材料,只有糖和紅豆,應該不會很難吃。”
亂步沒說什麽,拿出一個紅豆泥大福,咬了一口。
雨停了,細細的雨珠在寒冷中變成了雪,雪花從窗外飄入黏在點心上,像是某種冰冷晶瑩的點綴。
柯諾:“吃起來怎麽樣?”
柯諾不喜歡甜食,所以沒嘗過,但他測試過食材,保證裏面沒有毒。
亂步嚼了兩口,眼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将點心咽下去,說了句:“還好,像你這種笨蛋倒是很擅長做點心啊。”
柯諾總覺得亂步的表情不對勁,趁亂步不注意,他偷偷嘗了一點。
是鹹味的。
柯諾突然想起,他做點心的時候有保镖在一旁鬼鬼祟祟的打轉,估計是保镖偷偷把糖換成了鹽——這又是森先生授意的。
森先生這麽大年紀了,還愛玩這麽幼稚的手段。不過好吧,起碼沒在點心裏下毒。
但亂步似乎毫不在意,他面不改色的吃光了紅豆泥大福,又問道:“喂,這個你給別人做過嗎,別人也有嗎?”
柯諾回過神,表示:“只給你做過。”
亂步:“那好,為了補償你對我心靈造成的傷害,你以後只能做紅豆泥大福給我吃,別人不準看,不準摸,連聞一下都不行。”
有必要嗎?這種難吃的東西有什麽值得獨占的嗎?柯諾在心裏吐槽。
柯諾敷衍似的點頭:“好。”
亂步很不滿意:“你給我認真回答——你以後只能給我做紅豆泥大福,不準給別人做,你必須保證。”
柯諾嘆氣:“好,我不會給別人做的,今後我做點心的時候會躲在小黑屋裏,不讓任何人看見,也不讓任何人聞見,誰要是敢看它一眼我就殺他滅口——我保證。”
亂步表情似乎很得意,又将剩下那個的紅豆泥大福吃掉了。
柯諾覺的難以理解。
亂步是白癡嗎?明明很難吃。
此時,柯諾突然想起他之前的疑問:“我跟亂步經常吵架,我們的友誼有什麽意義嗎?”
江戶川夫人則回答:“當然有,因為除了亂步沒人吃得下你做的點心。”
想到這兒,柯諾偷偷看了亂步一眼——某種多餘的感情像潮水一樣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