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亂步:“你要給我道歉。”
柯諾回過神來,冷笑:“我救了你,為什麽要我道歉?”
片刻後,江戶川警官走進醫務室,迎面目睹二人糾纏在一起的模樣。
亂步的胳膊死死勒住柯諾,柯諾的一只腳踩在亂步胸前,二人的手都抓着對方的頭發。
都在生對方的氣,誰也不肯先屈服。
江戶川警官有些無奈:“又在吵架嗎?既然是能互相交付生命的夥伴,就互相友好一點吧。”
二人同時扭過頭去,喊了一聲“不!”
這一刻,二人暗暗在心裏許下誓言:再也不要跟對方說半句話。
*
亂步被江戶川警官帶到一旁,他挨了父親的一頓教訓,有些垂頭喪氣。
柯諾很樂意看亂步倒黴的模樣,但他沒時間幸災樂禍,因為他知道自己也大禍臨頭。
森先生會很生氣,可能又要對他禁足一個月。
然而廣津柳浪朝他低下頭:“很抱歉,讓您受苦了,首領讓我代替他轉達對您的關心。”
柯諾不解:“關心?”
以森先生的性格應該會打電話奚落他一頓:“柯諾,我就算是養一只老鼠它也懂得‘不要主動靠近危險的捕鼠夾’,你為什麽就不懂呢?你的腦袋可比老鼠大多了。”
廣津柳浪:“首領并沒有生您的氣,因為那個異能者是一直跟Mafia作對的敵人。何況江戶川亂步已經全部交代了,是他強迫你去那棟樓的。”
柯諾不懂,亂步為什麽要這麽說?
柯諾想要解釋“這件事跟亂步沒關系,是我帶大家進入那棟樓的”。
但廣津柳浪似乎猜到他要說什麽,立即打斷了他的話:“柯諾,你的任性要有限度,你是了解首領的,你知道在首領面前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你不想被禁足,就不要說出真相”。
因為亂步把這件事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了,所以森先生才沒有罵他。
但亂步回去之後會被父母打屁股吧?
柯諾擡起頭,看着正站在遠處被父親教訓的亂步,莫名有點擔心。
*
由于森鷗外正在國外談生意,柯諾暫時交由廣津先生照看。
廣津先生是個話很少的人,性格忠誠而且情緒穩定,幼年時的柯諾經常爬到他身上揪他的胡子,他從沒露出過任何惱色。
吃過晚飯後柯諾表示:“我要到港口去散步。”
廣津先生勸阻他:“請您在Mafia內部公園內散步。”
但柯諾堅持要外出,廣津先生很快妥協了:“那就如您所願,保镖們會陪着你。”
于是,陪同柯諾一起外出的是太宰,還有十幾名保镖。
那些保镖分列兩旁走在柯諾身後,他們腰間的配槍,以及兇神惡煞的表情引得路人們紛紛躲避。
一路上,保镖們不停勸阻柯諾:“少爺,請上車吧,天氣太冷,對您的呼吸道有損傷。”
柯諾那張蒼白的臉在寒風中更加蒼白,帶着令人心驚的破碎感。
這些人好煩。柯諾心想。
如果沿着港口一直往前走,就是江戶川家居住的那片區域,柯諾停下腳步,看着遠處的那片點綴着零碎燈火的住宅,若有所思。
他借口出來散步,其實是因為擔心亂步。
這個時間,亂步是不是正在遭受父母的混合雙打?
亂步拿戒尺的動作很娴熟,會不會是因為父母經常用戒尺打他,導致他耳濡目染?
一旁的太宰看出了柯諾的心思,故意說道:“江戶川同學的家就在這附近呢,我們要去拜訪一下嗎?”
太宰的頭發在寒風中淩亂更甚,他臉上的笑意堪比夜晚的寒意。
柯諾察覺到太宰不高興,于是立即否認:“我沒有那個興趣。”
然而太宰悄悄湊近柯諾耳邊,小聲說道:“我可以幫你支開這些保镖,讓你去找亂步同學哦。”
柯諾瞥他一眼:“條件是什麽?”
太宰眨眨眼:“你去跟森先生說,讓我去警校上學,而且我要跟你同班。”
*
半小時後,柯諾獨自來到了亂步家。
他站在大門外糾結許久,最後沒有按門鈴,而是像心虛的賊一樣溜進院子。
他不想讓亂步背黑鍋,他應該向亂步父母解釋這件事。
他以為亂步會被父母暴打,但他沒聽見任何打罵或者争吵的聲音,于是他悄悄走上臺階,透過房子的窗戶向裏看去。
亂步和父母圍坐在桌前,亂步正捧着一塊蘋果派專心吃着,嘴角沾滿了飯渣——這是很普通的家庭晚餐的場景。
亂步将蘋果派舉到父親面前,用炫耀的語氣說道:“爸爸你看,這個蘋果派跟我的腳一樣大。”
“你怎麽知道?”江戶川警官露出嫌棄表情,“你難道用腳量過嗎?”
江戶川紗織嘲笑道:“人的小臂跟腳的長度是一樣的,用手臂量一下就可以了啊。”
“啊,是這樣的。”江戶川警官很懊惱,“我忘記了,該死。”
江戶川紗織故作遺憾的搖搖頭:“真業餘,看來你這個局長要下崗了,不過沒關系,亂步會接替你的位置的。對嗎,亂步?”
亂步發出一陣笑聲。
柯諾站在窗外看着這一幕,這種溫馨的氛圍讓他的心髒産生了沉重的堵塞感。
他離開窗前,默默在院子的臺階上坐下來,雙手托腮,落寞地看着夜空。
是他想多了,亂步的父母怎麽可能毆打或者體罰亂步。說到底,亂步父母的憤怒不過是愛的另一種表現形式而已。
憤怒會消失,但愛不會消失,它只會以歡笑、關心、以及溫柔撫摸的形式呈現出來——此時屋內正在上演着這種形式。
柯諾憂郁的想着這些,但很快他身後房子的門被推開,将他吓一跳。
是江戶川警官走到院子裏來接聽電話,柯諾不想被發現,連忙躲進旁邊的灌木叢,屏住呼吸。
江戶川警官沒注意到柯諾的身影,還在跟電話那邊的人交談:“Mafia前首領遇害的那個案子已經有了線索,對,之前我跟森鷗外談過,他交給了我一盤錄像帶,說是前首領遇害那天的錄像。”
柯諾本想利用黑夜的掩蓋逃走,但聽見這話,決定留下來聽聽對方說什麽。
灌木叢很淺,江戶川警官又手持電話在院子裏走來走去,眼看就要走到柯諾藏身的地方。
柯諾沒辦法,趁對方不注意,悄悄沿着花園的爬梯上了二樓,躲在二樓的露臺處。
江戶川警官繼續說:“錄像帶顯示,是一個黑發的男人殺害了前首領。”
“如果,如果那盤錄像帶是真的,那麽錄像帶裏出現的那個男人就是兇手,或者他至少是森鷗外的幫兇。”
說到這兒,江戶川警官的語氣突然變得猶豫:“但最讓我在意的不是兇手,而是柯諾。羅西。那個兇手……跟柯諾。羅西長得很像。”
什麽?柯諾心跳一滞。
柯諾正仔細聽着江戶川警官的話,但此時有只流浪貓從他頭頂跑過去,發出一陣噪響。
江戶川警官捕捉到了這個聲音,警覺地朝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有人躲在二樓嗎?
江戶川警官收起電話,沿着扶梯走上去,二樓的露臺上空空如也,但一旁卧室的窗戶卻敞開着。
他覺的不對勁,于是動手關上窗戶,并從外面将窗戶鎖死。
*
晚飯之後已經是淩晨了,亂步洗漱完回到卧室,躺回床上。
江戶川紗織幫亂步換好睡衣,她撫摸着亂步那張傷痕累累的臉,嘆氣道:“亂步,不要再做讓爸爸媽媽擔心的事了,好嗎?”
亂步故作乖巧地點點頭,江戶川紗織卻苦笑道:“我知道,囑咐你也沒有用,下次你還是會闖禍的,壞孩子。”
她幫亂步蓋好被子,在亂步額頭親吻一下後關燈離開。
确認媽媽離開後,亂步才從枕頭下面拿出對講機,他想用對講機聯系柯諾,但又猶豫了。
為什麽要聯系那個笨蛋?
他們剛剛吵了一架,他短時間內不想看見柯諾那張蠢臉,也不想聽見對方的聲音。
而且,柯諾不是一直想着跟他絕交嗎?那就如柯諾所願。
想到這兒,亂步煩躁的将對講機扔出去。
對講機在床上彈了幾下後掉落在地,亂步聽見黑暗中響起一聲短促細小的奇怪聲音,好像他剛剛砸到了什麽東西。
他警覺地直起身子,目光緩緩掃視過整個房間。
昏暗的房間內寂靜一片,幾點月光灑在地毯上,架子上的玩偶靠牆靜坐着,剛剛的聲音似乎是錯覺。
但下一秒亂步就意識到什麽,他慢慢伸出手,猛地掀開自己旁邊的被子。
厚厚的被子下面不是玩偶,而是柯諾。
亂步愣住:“你怎麽——”
四只茫然的眼睛在黑暗中互相對視着,氣氛詭異且尴尬。
剛剛江戶川警官上二樓察看,柯諾慌不擇路,從旁邊的窗戶鑽進了這個房間。
他本想事後從窗戶逃走,但窗戶被從外面鎖死了,房間太小又沒有可供躲藏的地方,他只能藏進厚厚的棉被裏。
編個理由,快編個理由蒙混過關,我的智商很高我能夠編造出完美的理由的。躺在床上的柯諾在心裏吶喊着。
于是柯諾說:“我在夢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