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幾小時後,陷入昏迷中的亂步感到一雙手正用力搖晃着他,叫着他的名字。
亂步蘇醒過來,他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爸爸?”
呼喚他的人是江戶川警官。
此時天已經黑了,mafia和警方的人趕到了這兒,他們在教學樓外面建立了臨時的醫務室,一群醫生和護士照顧着昏迷中的亂步。
亂步環顧四周,發現旁邊的床上躺着尚在昏迷中的鐵腸,太宰卻不見了蹤影。
“亂步!”江戶川警官搖晃着亂步的肩膀,焦急的喊着,“亂步!你還好嗎!跟我說句話!”
幾番搖晃之下,亂步終于清醒了,他立即直起身子,指着外面的那棟廢棄教學樓:“柯諾還在裏面。”
江戶川警官招手讓醫生過來,冷靜地追問:“柯諾怎麽了,發生了什麽?慢慢說。”
此時,廣津柳浪帶着Mafia的人進入醫務室,見到亂步醒了,他立即對身後人說道:“把這個孩子帶走。”
一衆警察立即拔槍出來,江戶川警官則對着廣津柳浪厲喝道:“後退,誰也不許動亂步。”
廣津柳浪表情冷漠,完全沒了平時的儒雅:“抱歉,但柯諾現在生死不明,我們合理懷疑是令公子導致柯諾陷入了危險境地,我們要把令公子帶回mafia審訊。”
太宰站在廣津柳浪身後,他雙手抱胸,皺着眉不說話。
太宰嘗試用人間失格解除這棟樓的異能,但他年紀太小,他的異能就仿佛投入汪洋中的一滴水,完全沒有任何效果。
江戶川警官反駁道:“這就是你們Mafia的處理方式?動動腦子吧,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進入那棟樓找到柯諾,而不是把所有的責任都甩到一個小孩子身上。”
廣津柳浪冷聲道:“警官,我們首領正在國外參加會議無法及時趕過來,但如果是他親自跟您談判的話,您的喉嚨恐怕已經被割開了。”
雙方正劍拔弩張時,亂步卻已經掀開毯子跳下床,朝着那棟廢棄教學樓跑過去。
亂步來到門前,攥起拳頭,用力砸着那扇已經腐朽的門。
一下又一下,但門紋絲不動,仿佛有什麽東西牢牢堵在門後。
亂步焦躁不已,一面砸着,一面在嘴裏喊着:“該死,該死,該死——”
直到江戶川警官追上來,強行将亂步拉開,“亂步,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
警方嘗試過破門器等諸多手段,但還是打不開這扇門,他們正考慮動用其他手段。
亂步不予理睬,就這麽徒勞無用地砸了半天,最終沒了力氣,他那雙已經泛紅的拳頭絕望地垂了下去。
亂步低下頭,語氣充滿懊惱:“我真是笨蛋……我早就應該猜到,柯諾是為了救我們才許下那種願望的……我要進去找他。”
江戶川警官命令道:“亂步,他們會送你回家,回去找你媽媽,這兒交給我。”
亂步:“可是爸爸——”
江戶川警官失了理智:“回家去!該死,你就不能聽話一次嗎!”
這一聲怒吼震懾住了亂步,亂步沉默下來,低頭不語。
許久後,亂步緩緩開口:“抱歉,爸爸,我真的不想讓柯諾死。”
“這世上除了爸爸跟媽媽,只有柯諾能明白我的想法,我真的不想……”
亂步很懊悔,如果他能早一點看穿柯諾的想法,就不會導致這個結果。
他總說要保護柯諾,但他什麽都沒做過,從來都是柯諾保護他。
無論如何他要想辦法再進入這棟樓,他要把柯諾救出來。
亂步正要繼續砸門,但此時,那扇緊閉的大門突然響了一下。
“吱呀——”
一聲響後,大門在黑暗中緩緩打開。
“有東西出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句,“警戒!馬上警戒!”
Mafia衆人見此,紛紛圍上前做好攻擊姿态。江戶川警官立即将亂步拉到身後,同衆警員一起舉起槍,對準大門的方向。
這之後,門內傳來了腳步聲,似乎有什麽東西正要走出來。
是什麽?
衆人屏住呼吸,高度戒備着。
幾秒後,從門內的黑暗中走出一個小小的身影,是柯諾。
柯諾渾身又髒又亂,他表情疲憊,從頭到腳落滿灰塵。
衆人驚呆了,但柯諾平靜地掃視着大家,有氣無力的說了句:“大家都在啊,有人帶飲料了嗎?我好渴。”
亂步見此,立即掙脫了父親的鉗制,朝柯諾跑過去。
由于跑步的動作過于慌亂,他差點撞到柯諾身上。
“你——”亂步仔細打量了柯諾,詫異道:“你是怎麽出來的?”
柯諾看了亂步一眼,不知為何,有些慌亂的移開目光:“我從地下室找了一條路爬出來——”
亂步打斷柯諾的話:“我不是問你這個,那個變态鬼魂大叔呢?他怎麽會放你出來?”
*
就在幾小時前,柯諾還坐在桌前跟那位“鬼魂先生”談判。
柯諾:“如果我不簽合同會怎麽樣呢?”
男人表示:“不好意思,你必須簽合同,因為我已經實現了你的願望。按照異能的規定,在簽完合同之前我們雙方都不準離開這個房間。”
柯諾驚訝:“你的意思是,簽完合同我就可以離開這兒嗎?”
男人:“當然,按照規定,你還能活30天的時間,30天之後你會自動回到這兒,你的靈魂就會歸我所有。”
“好好享受你剩餘的30天吧,在這30天裏好好去跟你的親朋好友們告別。”
柯諾深受感動,眼睛裏仿佛閃爍着星星:“鬼魂先生,你真是個善良的壞蛋,你居然還給我30天的時間哎。”
男人有些不耐煩了,不停催促着柯諾:“別再廢話了,如果沒有異議,就請你在合同上簽字。”
男人表面平靜,但內心激動:一旦柯諾的靈魂落在他手裏,他就有了跟Mafia談判的資格。
森鷗外那個混蛋折磨了他這麽久,也該付出一點代價了。
眼見勝利近在咫尺,男人正竊喜,但此時,柯諾慢悠悠的來了句:“等一下。”
“我要問清楚,你說我還有30天的時間,那這30天是從今天開始算還是從明天開始算呢?”
男人愣了一下,說道:“今天。”
柯諾又問:“那,是按東半球時間算還是西半球時間算呢?”
男人:“……當然是東半球時間。”
柯諾繼續問:“那是按照一天8小時算的30天,還是按照一天24小時算的30天?”
男人很迷惑:“為什麽要按8小時算?”
柯諾振振有詞:“因為8小時工作制啊,收集靈魂是你的職業,所以你周末也要放假吧?”
男人惱了:“蠢貨,我不需要休息!就按24小時算,從今天開始30天之後,也就是30*24,720個小時之後你的靈魂就歸我,懂嗎?”
柯諾思索着:“嗯……那節假日呢,比如春節?聖誕節?這種節日你不需要休息嗎?”
男人徹底惱火:“你到底簽不簽合同?!”
柯諾表情平靜:“你急什麽?森先生經常教導我‘凡事要取最優解’,所以說,如果我們要簽合同,那就必須把一些細節談明白。”
說着,柯諾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鬼魂先生,請坐,我們好好談談。”
柯諾俨然一副反客為主的姿态,把男人給搞懵了。
*
之後的幾個小時,雙方開始了漫長的談判。
柯諾仔細研讀了合同,試圖找到合同的所有的漏洞。
柯諾摸着下巴:“你看,合同上寫着我的性別是‘男’,但如果這30天裏我做了變性手術,假如我從男人變成了女人,那麽這份合同還有效嗎?”
男人一臉迷惑:“啊?”
怎麽會有人問出這種離譜問題?
柯諾又說:“着名哲學家笛卡爾有句名言:‘我思故我在’。我理解的意思是:‘當我思考的時候我才存在于這世上’。但我睡着之後是無法思考的,也就代表我不存在與這世上,既然我不存在了,那30天的計算也該暫停——”
男人額頭青筋暴起,他雙手猛地一拍桌子:“我沒興趣跟你讨論哲學問題!快簽合同!快簽!”
男人聲嘶力竭,他的咆哮聲震落了房頂上的塵土。
柯諾落了一身的灰,但他撣去灰塵,依舊不緊不慢:“別着急,我們再談談。”
從最開始,柯諾就找到了破綻。
剛剛男人親口說過:只有柯諾簽了合同之後,他們雙方才能離開這個房間。
也就是說,如果柯諾一直拖着不簽合同,那他們就得一直耗在這兒,耗到天荒地老。
看誰耗得過誰。
談判的第一個小時,男人對着柯諾不停地咒罵:“你真是我見過最啰嗦最斤斤計較最婆婆媽媽的死小孩,你跟森鷗外一樣混賬。”
柯諾:“哦,這是我的榮幸。”
談判的第二個小時,男人明顯憔悴了很多,姿态開始放軟:“森少爺,拜托你不要廢話了,快簽合同吧,簽完合同你就可以離開,我也可以離開。”
談判的第三個小時時,男人開始哀求:“求你了,森少爺,您快簽合同好嗎?你難道不想出去嗎?你還剩下30天的時間,你不想出去跟你的親朋好友們告別嗎?”
柯諾盯着合同,表情帶着無所謂:“不需要,因為我沒有親朋好友。”
男人痛苦地盯着柯諾的臉,恍惚之中,他仿佛在柯諾身上看到了森鷗外的影子。
我在僥幸什麽呢?男人心想。
柯諾是被森鷗外養大的孩子,意料之中的,他就像森鷗外一樣狡詐、惡毒、殘忍。
柯諾:“別急,大叔,簽合同之前要仔細研究每個條款,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男人想要破口大罵,但這時,他突然面露痛苦表情,他一手捂住自己胸口,身體顫抖起來。
“呃,鬼魂大叔?”柯諾有些擔心,“你怎麽了,你還好嗎?”
男人呼吸急促,随後他倒在了桌子上,身體開始不停抽搐。
“你,你,你——”男人顫抖的手指向柯諾,語氣中帶着絕望,“我詛咒你,詛咒森鷗外,詛咒Mafia——”
男人一直躲在陰暗的地下室裏,常年不見日光缺乏營養又不講究衛生,他的身體素質很差,被柯諾這麽一氣,直接心髒病發作。
“咕咚”一聲後,在柯諾詫異的目光中,男人倒在桌子上,再也沒了動靜。
*
案件結束,心髒病發作的“鬼魂先生”被送去醫院搶救,Mafia和警方的人又一次陷入了争吵,因為他們都想帶走這個異能者。
由于這位鬼魂先生只剩了一口氣,所以被他囚禁的那些靈魂全部失去了控制,那些靈魂回到了主人的體內,地下室昏迷的那三十幾人全部得救,并且逐一蘇醒。
至此,困擾警校的失蹤案就此完美解決,全靠柯諾和亂步他們。
當Mafia和警方忙着吵架時,柯諾和亂步以及鐵腸三人正坐在醫務室裏休息,他們坐在同一張床上,身上披着毯子,手裏捧着一杯熱茶。
太宰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興奮地喊着:“哇!我們四個人一起打敗了鬼魂呢!我們四個真厲害!”
說着,太宰将兩只手分別伸到三人面前,“慶祝勝利吧!來,擊個掌?”
柯諾吐槽太宰:“你除了尖叫什麽也沒幹。”
柯諾并不知道太宰是異能者,也不知道太宰曾努力地嘗試消除那棟樓的異能。
這之後,柯諾不經意間擡頭,不小心跟亂步對視一眼。
但很快他們又同時将目光移開,似乎在互相躲避着彼此的視線。
幾分鐘後太宰離開了,鐵腸到外面去給福地校長打電話,只留下柯諾和亂步二人坐在床上。
二人沉默着,各自将頭扭到一旁,氣氛凝固至冰點,他們誰也不肯先跟對方說話。
好尴尬。柯諾心想。
不過,他之前對亂步說了那麽惡毒的話,亂步應該不會跟他交朋友了吧?
柯諾有些慶幸,但內心深處又隐隐有些失落。就像你拼了命想将手上的一根倒刺撕下來,但這之後你又有點懷念這根刺帶給你的痛楚。
“白癡。”柯諾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倒也不必糾結,因為他的選擇是正确的,亂步離他越遠,就越安全。
想到這兒,柯諾釋懷了許多。
但下一秒他再一擡頭,亂步那張臉突然出現在了他面前。
亂步的那雙綠色眼睛就在距離柯諾幾厘米的地方,那對幽深的瞳孔裏面,倒映出柯諾那張略帶驚恐的臉。
柯諾被吓了一跳,差點摔了手上的杯子。
“你……”柯諾語無倫次,下意識往床角縮了縮,“你幹什麽?”
亂步目光平靜,他雙手撐在床單上,帶着嚴肅的表情靠近柯諾。
他臉上帶着擦傷,一股柔和的消毒水味道迎面撲倒柯諾臉上。
“喂——”亂步突然問道,“你有被打過屁股嗎?”
“什麽?”柯諾懵了,“你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