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垂釣
垂釣
每一個人都記下了卒年,唯有張斯之妻,周氏和李氏沒有卒年。張斯一子一女,也無生卒年。
那麽,張斯之妻周氏、李氏都未死亡的話倒是說得通。
可張斯為什麽能在原配妻子依然在世且未被休棄的情況下,娶繼妻?如果張斯為現今宅院裏的張老爺,張大到張八又代表着誰?
各種猜想不斷地在腦海中閃現,又被他一個個否決。
到了最後,徐益謙留下兩種猜想,一種張老爺就是族譜裏張斯,張夫人為繼妻,原配妻子藏于暗處,張大到張八只有一人為真,其他為鬼。第二種,這祠堂、族譜全都是故布疑陣,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以為張斯是張老爺而已,實際上張大到張八與張宅根本毫無關系!
“砰!”
祠堂大門陡然關閉。
徐益謙眼前頓時黑了下來,從身上摸出火折子,硬是搓不出火光來。
又拿出從旅社購買的核能打火機,具有絕大多數惡劣條件下都可以點燃引火物的功能,再點亮祠堂蠟燭,成功地照出一片天地來。
只是一看,便讓他驚住了!
與他眼睛緊緊相貼的竟然是另一雙眼睛!
對方與自己那麽近,近的他看到對方眼睛裏倒映着的自己,感受到他皮膚的冰冷!
驚訝之下,徐益謙猛地後退,結果又是一聲響伴随着劇烈疼痛,他的腦袋磕到另一個堅硬物體。
他想扭頭,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被牢牢卡住,難以動彈。他現在有種久違的,一線城市上下班期間擠地鐵的感覺。
事實上,也差不離。
從眼角餘光裏,徐益謙發現自己身邊都站滿了人。并且表情僵硬、眼中無光,尤其是對他這個挨的極近的人,沒有反應。要知道,他剛剛撞的這一下,可真是不輕。即使如此,他們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這一幕雖然比較恐怖,但卻暫時沒有危險。
因為書喬肯定過,他的眼淚對鬼物有負面作用,是一種自動防禦機制,若是危險,自然而然地便會流出。
當然了,這也不影響他是個淚腺發達之人的事實。
閉眼,身邊驟然一空,手摸過去,無人。睜眼,頓覺壓抑無比。這便是看不見就什麽都沒有,一旦看見了,對他而言就會真實出現。
這一點倒是與第三晚“天黑請閉眼”有些相似。
由此,徐益謙沒有動,看着人群向供桌轉移。
忽而,他身邊一松,一個人驟然間沒了蹤跡。
原本麻木不動的人群也發出一陣陣驚呼,目露驚恐絕望之色。
他試圖與身邊之人交流,奈何如同兩個時空一般,只能看與感受。
“沒了,沒了。”
徐益謙聽到有人這麽說,他下意識地看過去,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一條白色細線,神出鬼沒,猛地勾住說話之人的嘴巴,那人的聲音就那麽卡在喉嚨裏,面色駭然,下一刻,整個人就随着白線消失無蹤。
這個場景,就像是——釣魚。
他們每個人都是魚,而那根白色細線為魚線,不知名的人在那岸上看他們驚恐、掙紮,卻毫無辦法。
至少,釣魚有餌,
餌。
徐益謙忽然覺得,誰說這裏沒有餌,只是他沒有看到罷了。
正想間,徐益謙只覺身上倏然一沉,竟動也不能動。這種不能動與被擠得無法動彈不同,這是一種大腦發出指令,身體卻根本無法作出對應的動作,就好像被人拿走了身體的掌控權,渾身上下,唯有大腦是自己的。
緊跟而來的,是一種尖銳的東西不知怎的,如靈活小蛇一樣,鑽入口鼻,縱使他能動的時候也無法阻止它的迅捷。小蛇上下牙尖銳無比,兩者穿過他的皮肉緊緊閉合。鮮血瞬間沿着食道進入胃部,還有少部分進了肺裏。
他想咳嗽,将那不屬于肺部的東西排出去,可他不能動;他覺得疼,可他不能動。
身體的難受感瞬間讓他眼淚嘩嘩,帶着鹹味的淚接觸嘴巴傷口處,帶來更加劇烈的疼!
忽而,他知覺嘴巴處又是一陣撕心之痛,好似整個人的重量都在想着傷口處傾斜,這就像是有跟線鑽入他的嘴巴,以嘴上的線為着力點,要将他整個吊起!
徐益謙順間想到了剛剛看到他人被吊走的一幕,他明白,自己恐怕是被魚線勾住。要不了一秒,他就會被勾走!
他很冷靜,在心中默念闫書喬的名字,同時,腦袋拼命地向身體傳達指令。
努力之下,他的大拇指終于突破重重障礙,那麽些微地動了一下——若是肉眼去看,那是根本看不到的程度。
但就在下一瞬息,一根細絲狀黑煙立時膨脹、變大,化作一個漆黑小人。
不過成人拇指大小的人,眨眼間便竄到徐益謙嘴巴處,那小人狠狠一咬——
嘎嘣,嘎嘣。
就像是夜宵是吃脆骨一樣的聲音。
伴随着把“脆骨”咽下肚的聲音,牽扯着徐益謙嘴唇的東西消失不見,只有留下的血窟窿述說着它曾經來過。
而剛剛所有的一切,說起來很長,實際發生時間不到半分鐘而已。
危險解除,黑色小人重新化作黑線,回到徐益謙手腕處,如同一個不小心沾染上的墨點。
這是他與書喬确定關系後,書喬贈與他的防護手段。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徐益謙覺得黑色小人似乎變大了些。
“咳咳咳。”生機又回,徐益謙拼命地咳嗽起來,将肺部異物拼命排出,又激得眼淚汪汪,倒是讓他的心情平複許多。
就這麽咳嗽的工夫,徐益謙發現他周圍空曠不少,又有人被“釣”走消失于虛空。
這一次,書喬護了他,下一次呢?當所有人都被“釣”走之後,那垂釣者還會善罷甘休嗎?
況且,如此陣仗,讓徐益謙相信,祠堂裏肯定還有他沒發現的東西!
被釣走的順序是什麽?他為什麽會被鈎中,如果真的存在“餌”,那麽這會是什麽?
徐益謙的目光在房中擺設四處尋覓,臺面、牌位,除此之外,別無它物。
臺面空空、無櫃體,唯有綠植。
要麽還是在牌位、要麽這裏有暗室。
徐益謙腦子飛速旋轉,身子也靈活地在所剩無幾的人群中穿過,靠近牆壁,手指骨節在牆壁上急促敲擊。
這不是,那也不是,不是,都沒有。
徐益謙回頭再看,原本挨挨擠擠根本無處下腳的廳堂已經人跡寥寥,魚鈎暫時沒有鈎到他身上,但也不遠。
離開?
沒有線索的虛待與求死無異。
他重新回到牌位處,香爐香灰散盡,依舊空蕩。
牌位幹幹淨淨,沒有隔層。
族譜翻來覆去,沒有夾層。
在哪裏?
空氣忽然波動,熟悉的凝滞感再次傳來,嘴巴裏暫時愈合的傷口,重新崩裂開。
他又一次被釣上。
這一回,手腕處黑點主動化為小人,将那無形魚鈎咔吧咔吧咬斷。
他本以為就此脫身,又能為自己争取片刻時間來尋找線索,但,凝滞感緊随而來,竟是沒給他絲毫喘息之機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才猛然發覺,大廳裏所有人都已經被釣走,就只剩下他一個!
難怪魚鈎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挂到他身上來。
書喬留下的黑點能保護他不被釣走,卻無法讓他的身體解除被控制,他只能站在原地,繼續用腦子來思考和推測。
随着黑點化為的小黑人咀嚼越發吃力,嘴巴裏的疼痛也一次又一次襲來,徐益謙終于想到了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