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兇殘
兇殘
村裏,樹下,一個老奶奶搖着蒲扇,看向遠方。
她是錢弘毅的奶奶。
自從兒子結了婚,在城裏安家落戶,便很少會到農村來,媳婦不習慣農村生活,兒子便也不來。
只有孫子錢弘毅小學畢業前一直跟着她生活,兒子、兒媳才會回來的相對頻繁。
人老體弱,沒有退休金,兩層小樓越發空蕩,住着一個她,也像個地縛靈一般。
她也是八夜旅社的住客,今夜來到這個小鄉村的第一晚便成了村裏衆鬼眼裏的“美肉”。
沒錯,整個村子裏除了她以外,全部都是鬼,并且都極富有攻擊性。
一開始,她以為就跟以往一樣,假裝無事發生并融入其中,慢慢尋找解決事情症結的辦法,卻沒能預料到,第二次回來之後,經歷會如此兇殘。
明明是一個獨居老人,卻會因為她在吃飯之前沒有感謝土地的庇佑而被鄰居發現異常。鄰居立馬提刀破門,險些直接砍斷她的手臂!
還好她已經初步掌握與鬼共生、借鬼力量的辦法,否則就是師出未捷身先死,飲恨當場。
從這開始,仿佛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一般,村裏或一人,或三五成群,因為說話沒有口音、沒有随地吐口水、喂雞的姿勢不标準等各個原因突然由人化鬼,攻擊于她。
好在經歷一次之後,她也算得心應手,能夠做到暫時人設不崩塌。
她又敲敲腦袋,反省自己,哪有七八十的老太太一蹦三尺高的?
只能說,感謝購物商城開啓,感謝金錢!
也就是在初步解決了村裏問題之後,從邊邊角角的零碎裏拼湊出老太太的身份信息。
俗話說,孫子就是奶奶心頭寶,更何況錢弘毅這個大孫子還跟老太太生活不少年,那更是心裏眼裏都是他。
要平安渡過這一夜,關鍵在于角色最在意的點,那個點如果在錢弘毅身上,她勢必得進城。
山村路難行,車站也難尋,看着高高大山,老太太重重嘆口氣,她感覺都可以想象的到,那裏面會有多少幽冥鬼物。
“走在路上莫回頭”“水猴子”“消失的公交車”“抄墓碑”“黑寡婦”“邪惡祭祀”……
結果想什麽來什麽。
天未黑,她就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的真名、角色稱呼全部招呼一遍,就是沒回頭。後頭的東西換了法子,又用她牽挂的親人聲音、角色村裏老熟人聲音、她殺過之人、她心懷愧疚之人……
甚至還有場景!
她的手狠狠地擦過眼睛,甩掉淚水,在心中暗暗對自己說道,“爸爸媽媽,我一定努力,盡最大的力量通過八夜旅社關卡,就算找不到救你們的辦法,也至少要知道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死,也得死個明白!”
接着,是樹林裏樹葉簌簌作響,一個身形模糊的人出現在路口旁邊。明明應該看不清楚五官的,她卻在腦子裏自動補上人臉,是角色家中唯一一張全家福照片裏的兒子。
“媽,這麽早你出門做什麽?年紀這麽大了,想出來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安排車,這萬一摔一跤的,你遭罪,錢包也遭罪。”
她看着那東西的表演,內心毫無波動。
“媽,小毅也回來了,你不是最喜歡他嗎?來,我們一家人一起回去。”
不知何時,原本前行的路便成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毫無走路的跡象。而那個男人身邊跟着一個女人,和一個長相可愛的小男孩。他們背後出現一條彎彎的鄉間小道,有車轍印、有人腳印,還有行人從旁邊路過,笑呵呵地打招呼。再遠處就是袅袅升起的炊煙以及初升的太陽。
一派和樂安然的景象。
令她油然而生向往之情,忍不住走過去,加入他們。
剛踏出一步,她立刻頓住,渾身肌肉緊繃,甚至微微顫抖,足以見得其用力之猛。
她的大腦與肌肉成了兩個極端,一個想走,一個不能走。
胸前的道具開始發燙,從溫熱變得猶如烙鐵,好像要生生地在皮膚上燙出個印記來。
但也是這樣的疼痛,讓她神志回歸更多,稍稍獲得自己對身體的控制權。
她稍稍偏移眼睛,讓自己不再看那“心向往之”的畫面。
眼球又偏偏在這個時候有了自己的意志,她偏,它回,猶如勢均力敵的拔河兩端,你推一點,我便分寸必争。
但每一次,她短暫地獲得身體控制權,在這種控制權下,又些微地轉移身體。
如此這般,她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長時間才将自己的身體完全轉了向,一雙眼睛仍然斜斜地瞅着那邊,看着跟傻子一樣。
這卻讓她覺得開心,因為這意味着她的勝利!
繼續努力地将目光從那一片美好景色之中緩緩轉移,她感覺好像有人碰了她的身體。
溫熱的。
是人?
斜視的眼睛無法發揮作用,她根本沒辦法通過視力來判斷身後的情況。
就在這種連眼睛都會欺騙人的地方,觸覺、味覺,更是不可靠。
她瞬間提高了警惕。
也就是此時,她注意到,道具的溫度已經回歸正常。是危險解除了嗎?
不,不是。
明明她還能看到鄉村圖景,那就說明危險依舊存在。那麽,讓道具失去功能的,只能是因為它依舊失效。而按照她的使用頻次和消耗能量來看,道具至少還能應對一次鬼物。現在的失效,只能是……
身後是更強大的鬼!
或者,她身邊不只有一只鬼!
冷汗刷地一下,瞬間流滿全身,她這次怕是栽了?
不,不會的。
她身上有鬼物寄生,她還有道具!
大腦一下子被分成兩個功能,一方面繼續轉移眼睛;另一方面,拼命地思考者哪些道具能用!
突然,有什麽冰涼的東西從脖子處竄到臉上,寒意鑽入毛孔,冷得她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臉上的感覺也很奇怪,毛茸茸的、冷冰冰的、又好像有種尖銳的刺痛感!
她實在忍不住在目光調轉回來的時候看一眼,誰知道她立刻就後悔莫及!
那是一條渾身漆黑、身上還長着絨毛的毛毛蟲!趴在她臉上,蛄蛹蛄蛹着似乎在她臉上找一個可以躲藏的地方!
“呵呵!”
一聲陌生的輕笑鑽入耳朵,精神一陣恍惚,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身子居然想着虛幻山村的方向又偏移過去!
這相當于至少十分鐘到努力白費了!
更糟糕的是,身後妖怪的精神攻擊讓她根本想不起自己身上保命道具,即時護身的道具也在頻繁的使用中能量消耗殆盡。
這是天要亡她!
但等死不是八夜旅社房客風格,更不是她的。
為了生的努力依舊在進行,縱然與兩鬼相比,猶如一滴一滴的水澆在森林大火上,水珠還沒落地就已經化作水蒸氣,瞬間消失無蹤。
就這麽點作用,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黑色毛毛蟲找到了鑽入的洞口,身體在精神轟擊下重新面向虛幻山村,心中前進的渴望好像餓了七天面對滿漢全席似的,根本克制不住。
要不是幹擾她精神的鬼爪子緊緊扣在她的肩頭,她早就加入虛幻山村,死得不能再透。
恰是此時,危急時刻,天邊閃過一道白光,緊接着天地震顫,所有東西,包括天空都突然晃動起來!
虛幻山村裂了縫,身後鬼手以及面上黑色毛毛蟲全部縮了回去,消失不見,好像遇見了天地的獵物,一旦察覺到捕食者的氣息,恨不得時間倒流!
老太太頓時從群鬼環伺的瀕死情景下變做空無一鬼的安全,頗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她在地震中摔倒在地,卻毫不在乎,伴随着滿臉淚水,哈哈大笑。
艱難爬起身,不管天塌地陷,老太太深一腳淺一腳向城裏走去。
如此這般如世界末日的景象都沒能讓她離開,想活着,就只有找到症結所在,并且解決它。
地震來得快,去得也快,當老太太渾渾噩噩走到城市的時候,已經恢複正常,或者也可以說,建築物從來就沒有受到過影響。
在路上随便問一個npc,都只會說,沒有過地震,新聞播報更是不會存在的東西。
城市不小,老太太拿着唯一家庭合照,很幸運地找到認識對方的人,并且被熱情地帶過去。
當然,她也懷疑這個“熱情”非常古怪。這般充滿對人類滿懷惡意的城市裏,居然會出現現實世界裏都很難見到的熱心腸,非常令人懷疑。
“你确定就這麽告訴我了?”老太太不可置信地再三追問。
這一路上,熱情路人鬼已經被問了上百遍,任是耐心再好也禁不住惡聲惡氣起來。
“你煩不煩啊?你他丫問了多少遍了?愛信不信,不信拉倒,別擱着又要這又要那的。”
說着,因為控制不住脾氣,腦袋扭了三百六十度的彎兒,露出猙獰鬼面,“再啰嗦就吃了你!”
老太太面對這種場景,不僅不怕,反而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心中暗自道,這才稍微正常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