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 33
chapter 33
每次上杉覺得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離譜了的時候,總會發生更離譜的事情來更新她的認知。
準決賽那天,和千歲千裏對賽時也開啓了才氣煥發之極致的手塚順利贏下比賽,青學成功進入決賽。
本該各自告別時,無緣和越前比賽的遠山金太郎非要鬧着打一場,兩方無奈,最後退而求其次約定一球作罷。
一球打了四十分鐘……
她也還記得遠山使出那長得叫她沒記住名字的招數時,她即使縮着脖子下半張臉藏在衣領下,也能感覺到撲面打來的沙塵。
因為他們的一球之戰,中央場館不得不進行重新維整,決賽被推至三日後進行。
那天晚上的烤肉慶功餐,因為受傷行動受限的河村坐在了手塚和不二那一桌,上杉則湊在了大石和菊丸那一桌。
大石雖說在烤肉時破規矩太多,但好在青學保姆的特質并沒有喪失,自己承擔了80%的烤肉工作,上杉只需要跟着撿他烤好的肉吃就行。
她偶爾也會在大石訓她不要蘸醬蘸太多時應和兩聲,然後照舊我行我素,他就算看不太慣最後也會忍下來不再對她的吃法進行糾正。
在冰帝、六角中、比嘉國中和四天寶寺也出現在這家烤肉店後,不嫌事大的菊丸提議開啓校際烤肉大胃王争霸賽,得到一衆的擁護。
欣賞完其他學校喝蔬菜汁的慘狀,上杉和海堂順勢鑽進了冰帝包下的最高等的包廂。
包廂內浮動着幽香,插在花瓶裏的花枝錯落有致地表現着優雅和美麗,牆壁正中央挂着幅筆酣墨飽的書法作品,“俺様”透出來的嚣張霸氣似乎能堪比“天下一番”。
宍戶出局後,鳳長太郎不太關心剩下的比賽情況,也回到了包廂內。幾個不參與大胃王比賽的人邊聊天邊各自動手烤肉豐衣足食。
他們開始覺得不對勁是因為包廂內的煙似乎有點濃了,帶着嗆人的辣味。
猜拳失敗的海堂擔上查看外圍情況的重任,他一拉開門,在大廳裏盤旋的煙齊齊鑽進包廂內,正夾起肉張嘴要吃的鳳被迫咽了一嘴巴的煙,幾人紛紛外逃。
烤肉店門口是堆疊成山的乾汁受害者、手捏着一千兩百多萬日元賬單暈過去的龍崎教練和正捂着嘴咳嗽的其他幾個幸存者。
而眼下,全國大賽決賽日,上杉和桃城沒在中央球場替即将出戰單打三的手塚國光應援,而是出現在了輕井澤。
不遠處的直升飛機的旋葉還在轉動着,四周的樹葉和草屑都如同飛沙走石般刮得人疼。跡部還坐在主駕駛位上沒下來,只是示意他們快些回來。
一個半小時前,集聚在場地的衆人已經習慣越前龍馬的賽前遲到了。雖說嘴上都不滿地念叨着“小不點在搞什麽啊?”、“那家夥又睡過頭了吧。”、“真叫人操心啊,越前。”,但他們心裏倒也沒多緊張,大不了就再讓堀尾假扮一回,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直到龍崎教練接了個電話,她被越前南次郎告知被他帶去輕井澤訓練的越前龍馬出了點意外,也許會趕不上比賽時,幾人才像熱鍋上的螞蟻開始急得亂轉。
聽說了這件事的冰帝那個熱于助人的大少爺,二話不說就自己開着直升機帶着他們直往輕井澤飛去。
但是……
上杉看着臉上一派茫然無知,雙眼裏滿是童稚天真的越前揪着那個穿着邋遢和式僧人衣袍的越前南次郎的衣角,在看到他們時怯生生地往他身後躲去。
她想怎麽會發生那麽離譜的事情?訓練時掉水裏了,救回來又失憶了?失憶了又不是失智了,怎麽還瞅着他倆跟人販子似的。
她一邊加固有些崩潰的內心,一邊給龍崎教練發送已經接到人了的短信。
越前南次郎并不像傳聞中那麽不正經,他手按在越前的背上輕輕推了推,“龍馬,你前輩們來接你了。”
越前龍馬歪了下頭,看着手撐着膝蓋,咧着嘴裝出最和善的樣子的桃城,又躲了躲,“前輩?我不認識。”
桃城有些抓狂,“上杉前輩,這小子失憶了警惕心高得很,他也不想想這些年的漢堡都是誰和他一起吃的!”
“他失憶了,他倒是想想起來。”上杉将手機塞回口袋裏,她蹲下來,伸出手,掌心朝上,“越前,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他也不認識她。但是他似乎在哪裏聞到過,這種很淡的木質氣味。
越前擡頭看了眼越前南次郎,又看着蹲在他眼前的上杉,她還在耐心地等他把手放在她手裏。
越前南次郎摸了兩下越前的頭,“龍馬,快點過去吧。”
“…哦。”越前松開了抓着越前南次郎衣角的手,他緊緊地抓住上杉伊鶴。她的手是骨感的類型,指節修長,收攏時帶着十足的存在感,和柔若無骨的形容沒有半點相似。
上杉回牽起越前的手,他的左手掌心裏是長久握拍留下來的繭子。
越前對于要上直升飛機有些不安,上杉摩挲了下他的手背表示安撫,“那麽越前叔叔,我們就先離開了。”
越前南次郎突然清咳兩聲,雙手抱揣,“上杉同學什麽時候有空來家裏做客吧,龍馬這臭小子一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吧。”
“不麻煩,他挺省心的。”說完,上杉便趕忙帶着越前往直升飛機的方向跑去。
省心…越前南次郎攏進袖子的手又伸出來抓了抓屁股,按自家那傻兒子的性格,不就是不理人嗎?不理人當然省心……
上杉一進到機艙內便開口詢問正在實時收聽全國大賽單打三比賽情況的跡部,“跡部,現在什麽情況?”
跡部神色有些嚴峻,“真田領先,目前比分3-0。”
桃城有些急躁地捶了下座椅,“怎麽可能!手塚部長怎麽可能會輸!”
“別急,桃城。”上杉系好安全帶,“手塚肯定會想辦法突破困局的。”
被夾坐在中間的越前完全不關心什麽比賽,也不知道手塚是誰。他偶爾隔着窗戶看着近在咫尺的藍天和白雲,偶爾伸頭看着下方的樹林或疾馳的車流,偶爾好奇地張望直升飛機裏的設施,更多的時候,他就抓着上杉的右手玩,向上抛着,比大小,最後又牽住,完全的小孩子心性。
忍足看了眼越前,“他這樣真的能上去比賽?”
桃城一聽見這個也愁的慌,“不知道啊,也許看看比賽能想起來什麽。”
說實在的,越前以前的性格似乎挺軟萌可愛的,怎麽現在就變得又拽又傲嬌了呢?
上杉被他折騰得有些煩,剛抽回手,越前就怯怯地開口,“哥哥…”
上杉惡聲惡氣,“啊?”
越前縮了縮頭,他就是突然腦子搭錯筋叫錯了,“姐姐…”
上杉抓着越前的手抛給還在垂頭搭腦發愁的桃城,“他找你呢。”
桃城嗖得擡起頭,緊緊抓住越前,“怎麽啦怎麽啦,想起我來了嗎?”
上杉那聲故意壓低嗓音的威脅逗笑了忍足,他正要打趣兩句,就收到了她略帶警告的眼神。
沒過多久,帶着耳機實時聽現場解說的跡部再度開口,“手塚開始反擊了。”
他的聲音有些沉滞,完全不是以往上揚的華麗語調。
上杉心下一沉。
桃城正在歡呼,“我就知道手塚部長不會坐以待斃的。”
跡部專心操作着直升飛機,加速往東京飛去,“不過,他這次又選擇了犧牲自己的手臂。”
她垂下眼,果然,是手塚國光的作風。
比起自己,他總是先選擇青學。
桃城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怎麽會這樣…”
越前不解剛剛這個沖天炮發型的人還對着他問東問西的,現在又傷心得再顧不上其他,他的手還被攥得生疼,但他也讀懂了彌漫在機艙內的沉默的氛圍,憋着不吭聲。
旋葉還在不停的發出切割空氣的聲音。
他們已經能看到會場的天頂了,根據跡部的複述,這場比賽已經到尾聲了,真田領先,馬上進入他的賽點球。
跡部在空曠的草坪上停機,桃城已經拉着越前先行跑去中央場館了,上杉正要下去時,對着主駕駛的跡部說道,“跡部,欠你一個人情。”
跡部按着自己被旋葉帶起的風吹得淩亂的頭發,“啊嗯?人情什麽的,本大爺在乎嗎,本大爺就當做好事,趕緊過去吧。”
“總之,謝謝。”
上杉一路跑着穿過走廊,驟然看見陷于寂靜的球場。
計分牌上定格着比分,真田7-5戰勝手塚。
他們各自趴倒在球場上,甚至沒有力氣賽後致敬。
先一步到達的桃城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手塚部長,輸了?”
上杉看着被扶回選手席的手塚,緩了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嗯,他輸了。”
他又不是神,怎麽可能常勝無敗。
被上杉拍了下背部的桃城收拾好心情帶着越前往青學的觀衆席走去時,她則拐向了保健室,途中還買了瓶水解渴。
保健室的門開着,裏面沒有開冷氣,半開的窗戶前的紗簾不斷被風揚起。
白色的隔簾沒被拉起,手塚獨自坐在理療床邊,他垂着頭像是在想什麽,運動後的汗水沿着他的額頭滑落進眼睛裏時,他像是被刺激到似的閉了下眼。
他的右手仍舊一直拿着冰袋按在左手肘處,那地方淤血紅腫,看着像是被熱水燙過一般。
他在想什麽?
“你回來了。”
上杉一手拿着水瓶一手扶着手臂靠在門邊,看着仍沒擡頭的手塚,“你是指不二?”
“上杉。”手塚看向她,“我想的是你。”
上杉愣了下,心想這話接得可真巧,“嗯…正好我把你的接班支柱接回來了。”
手塚嗯了聲,“你看到比賽結果了吧。”
“嗯,放心吧,不二他們會贏回來的。”她想了想,又說道,“不過,下一次,你會贏的。”
不是疑問,不是期待,只是一句平淡的陳述,仿佛事實如此。
“嗯,我會贏的。”
不二去接了杯溫水過來,遠遠地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人,“上杉?”
上杉沖他打了聲招呼,“我剛剛還在想你去哪兒了呢。”
不二走進保健室內,将一次性水杯放在手塚的身側,杯口處冒出縷縷熱氣,“剛過來得急,忘記把手塚的水杯也拿過來了,就去給他接了杯水。”
他做完事拍了拍手,“正好你來了,我得快點回去提前進入比賽狀态。”
“也不急這幾分鐘吧?”
手塚放下冰袋,将水一飲而盡,“不二你先回去吧,優先準備比賽。”
彼此沉默的幾分鐘裏,仍舊沒進房內的上杉看着散發着寒意的冰袋緊貼他泛紅的手肘,她能聽見有些冰塊化水後彼此碰撞的聲音,“手還好嗎?還要冰敷多久?”
大概還是口渴,他的聲音還是有些暗啞,“已經好多了,大概還要五分鐘。”
“哦,要再…”幫你去倒點水嗎?
“這是最後一次。”他作為青學網球部部長,在比賽中能做的,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她抿着嘴表示,“不太可信。”
“上杉。”
“嗯?”
“我也會害怕的。”手塚暫時放下冰袋,收攏了下被掠奪走溫度後變得有些僵硬的右手,“再也打不了網球這件事。”
他不會後悔自然也不能去後悔,不然這是否定了曾經的自己。
上杉動了下嘴唇,卻沒能發出聲音。
她和手塚因為地理距離的接近,彼此倒也還算熟悉親近。
只是絕對不算親密。
上杉就從不會和他坦露她那些私密的、陰暗的想法。
他也一直是那個端方自持的優等生,對于自己認定的事情堅持不懈且充滿熱情,雖然有點老古板和固執,但除此之外倒也找不出什麽其他可以指摘的缺點。
她其實對手塚再一次做出的同樣選擇早有預料,她甚至感覺在他高度責任心的助推下,也許那已經成為了命運般既定的非人力可改變的事情。
但她沒想到他會和她坦誠他的內心。那句話拆成一個個假名敲在她的心上,讓她陡然心跳加快了一瞬。
暴露脆弱反倒讓他顯得更真實。在認真嚴肅冷靜的底色裏突然出現了一抹悲情,似乎是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情緒。
她漫無邊際地想着,一不留神就過了五分鐘,提前設定好的鬧鈴響了起來。
冰袋裏的水又變多了些。
他的手肘盡管冷敷了好一會,可是碰上去還是帶着燙意,肉眼可見的肌肉在不自覺的顫動,“還是疼?”
手塚不知道她在沉默的時間裏都想了什麽,他垂下眼,“嗯。”
其實早就已經不疼了。
“難道要再回趟德國?”
“不用。只是手臂還不能夠突然持續長時間的打球,我明天去醫院看看,再休息兩天就好了。”
“那就好。”上杉直起身子将搭在床邊的外套遞給他,“我也不希望你再有經歷手臂恢複、心理性神經痙攣的機會了。手塚你不是未來要當職業選手麽。”
她捏着水瓶蓋前後晃着瓶身,打算調節下氣氛,“不過你如果還想當誰的小偷哥哥就當我沒說。”
手塚套上外套的動作停頓住,他蹙起眉頭,“我沒有當誰的小偷哥哥。”
“你要我幫你回憶嗎?”那天那聲熱情洋溢的招呼可是響徹整個場館。
“我沒有答應。”
“幹嘛那麽冷淡啊。”上杉朝門口走去,“啊…忘了…手塚你也只對網球熱情。”
手塚起身跟上,“我沒有。”
“騙人。”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獨立包裝的葡萄味軟糖遞給她,“沒騙你。”
“那你還喜歡什麽?”上杉撕開包裝,“爬山、釣魚和學習?”可這些對他而言都比不上網球吧。
“嗯…”手塚攥了下手,“如果是你呢?”
上杉嚼着軟糖,“我啊…你不是知道麽,我暫時沒有對什麽事情有特別持續的熱情。”很多完全是習慣性的堅持。
“所以,我其實很羨慕你,手塚。”能那麽堅定地做一件事,他很有抵抗厭倦和虛無的勇氣和力量。
“上杉,你不害怕改變,所以你有很多可嘗試的選擇,可以盡情探索你的好奇和未知。”手塚收斂好情緒,擡手揉了下她的頭發,“這并不是一件壞事。”他知道上杉對某件事開始着迷時的瘋狂程度,她會盡全力做到最好,即使結束嘗試也不會給自己什麽遺憾。
“感覺你像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陳述我的看法。”
“好吧。”
“頭發是要留長嗎?”已經是及肩的長度了。
“是啊。”上杉兩指并攏夾起一绺頭發又甩開,有點苦惱的樣子,“是想留長,但它總會外翹,又有點想剪短。”
“不紮起來或夾起來?”
“沒找到之前的發圈,可能是丢了,過兩天再買新的吧。”
“一起吧,正好我的球拍該換線了。”
“好啊,仔細想想我們好久沒一起逛商場了吧。”
“嗯,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