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死
天邊第一縷晨曦冉冉升起時,容淵才帶着冰雪蓮而至。
百草一早就準備就緒,她在藥池邊幫顏輕鴻揉按僵死的脈絡,而顏輕鴻坐在藥池中,已然沉睡過去。
晶瑩剔透的雪蓮在容淵修長白皙的指間熠熠生輝,百草迎上去,蹙起秀眉:“公子怎麽這麽遲?”但仍是拿過容淵手裏的花。
“遇上一些事,耽誤了。”容淵淺淺一笑,朦胧溫柔的視線在百草身上一掃而過。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百草眼底暗了暗。
“當下最要緊的,是顏姑娘性命才對。”
她走至藥池邊,将雪蓮浸入溫熱的泉水中,直到上面用以保鮮的薄冰溶化後才取出,然後小心翼翼地掰開外層的花瓣,将中間最嬌嫩的花瓣以及花蕊剝出。
目光觸及到浸泡在藥池中顏輕鴻,她心裏輕輕一顫。
“公子…..來看一眼顏姑娘吧,”她嘆氣,“你看..她現在,多美….若是失敗了的話,也許….”
容淵打斷她的話,“顏兒會撐過去。”
他淺淺笑着,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百草緘默,只是伸出手去,輕輕扳開顏輕鴻緊抿的唇,将雪蓮放入她的口中。
容淵的視線落到顏輕鴻身上。
百草說得沒錯,此時的顏輕鴻很美。即便是隔着一池氤氲的水汽,他也能看到。瀑布般的長發飄散在水裏,鬓邊的發絲被水蒸氣打濕,緊緊貼在頰上,她的唇色鮮紅,連眼角都帶着淡淡的緋紅,濃黑的睫毛宛如蝶翼,輕輕顫動。
“我開始了。”百草低低地道。
她打開藥箱,找出放置銀針的藥包,然後抽出十二根細長閃亮的銀針,迅速将銀針射出,分別封住顏輕鴻身上的十二個穴道。接着,她閉上眼,在心裏默念着心法口訣。
透明的罡氣凝聚在她右手上,慢慢地開始湧動。
突然,百草将雙眼一睜,手腕翻轉,将罡氣從顏輕鴻頭頂注入,手掌随之覆蓋在顏輕鴻天靈蓋上。
與此同時,顏輕鴻發出一聲悶哼,身體開始漸漸顫抖。
“顏姑娘,忍着!”百草道,她左手也聚起罡氣,從顏輕鴻背上打進體內。
沉睡中的顏輕鴻感受到四肢百骸劇烈的真氣湧動,無比的劇痛。
身體開始變得灼熱,汗水一滴一滴從頭上落下。身體的感官變得尤為敏銳,汗水滴落在皮膚上面都能夠引起尖銳的痛感,身體裏五髒六腑感覺都緊緊地揪在了一團,罡氣的輸入讓顏輕鴻感覺像是身體被充滿了氣,直至極限。
耳邊依稀傳來百草的聲音,她叫她忍住。
顏輕鴻死命咬住牙根,冰雪蓮清洌的氣息讓她有片刻的清明。
“顏姑娘,聽我說,将體內混亂的氣息壓制在丹田裏,然後再将其釋放,将氣息運轉一周。”
顏輕鴻忍住到嘴的□□,意識因為劇痛的緣故漸漸模糊,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舌尖。
血腥味讓她一下子激靈過來,她按照百草的方法将氣息凝在丹田處,然後一下子讓其逸出,讓其順着脈絡游走。
“啊!”罡氣太過于霸道,在她經脈中劇烈的沖撞,顏輕鴻再也忍不住,嘶吼出聲。
百草被她一擡手拂開到了一邊,摔倒在地,她撐起身子,厲聲喊道:“顏輕鴻,你必須挺住,挺過去!”
她手上凝起最後一道罡氣打進顏輕鴻體內,十二根銀針承受不住劇烈的氣息動蕩齊齊彈出。
“啊——”顏輕鴻尖聲喊叫,
霎間,百草覺得眼前白影一晃,只見容淵一下子躍進了水裏,想要去抱住發瘋似的顏輕鴻。
“公子小心,你會被傷到!”百草大聲說。
但是容淵恍若未聞,伸手撈住顏輕鴻,将她抱進懷裏。
顏輕鴻的身體在劇烈抽搐着,似是在承受巨大的痛楚。
“顏兒,撐過去,我在。”他在她耳邊極其溫柔的低語。
容淵溫潤輕柔的嗓音傳來,顏輕鴻模糊的意識終于有了一點反應。
她仰起頭,喉嚨裏又湧出痛楚的低吼。
不知何處飄來清淡的梨花香。
感覺灼熱的身體被一個微涼的懷抱擁住,顏輕鴻想努力睜眼看看這個抱住她的人是誰,卻只能将眼睛睜開一條縫。
模糊不清的視線裏映出頭頂大片大片的白色梨花。
是了,她記得藥王谷種滿了四季不敗的梨花。
然後,她依稀看到了容淵的臉,帶着溫柔笑意的臉,但是他的眼角紅了,仿佛帶着一點晶瑩的水珠。
他….哭了麽?
體內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一陣劇烈疼痛,她一張嘴,一口血從她嘴裏噴出,冰雪蓮被她吐出來,接着眼前一黑,她便沒有了意識,立即陷入了昏暗中。
随着顏輕鴻的昏迷,四周變得一片寂靜。
容淵摟住軟倒的顏輕鴻,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壓抑住自己顫抖的手,開口喚已經呆滞的百草:“百草,過來看看她怎樣了。”
百草被容淵的聲音喚回神,死死地盯着顏輕鴻,咬唇。
她從地上站起來,慢慢地走過去,步子很小,連呼吸也不敢太大聲。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結一樣。
顏輕鴻在容淵懷中低着頭,看不出一點兒生氣。
“快點。”容淵清淩淩的嗓音響起,不同于一貫的溫柔低沉。
百草一激靈,咬牙上前,從泉水中撈出顏輕鴻的手臂,手按上她的脈。
容淵看着她的動作,沒有說話,也一直保持着那個姿勢動也不動。
懷裏的人一點生氣都沒有,他明明可以去探她鼻息,探她脈搏,但是他沒有。
因為他不敢。
不敢去想象失去的後果。
等待顯得尤為漫長,百草的表情從最初的空白呆滞慢慢的轉變了。她兩指按在顏輕鴻的手腕,輕輕顫抖,兩行淚水怔怔從她的臉上滑落。
容淵呼吸似乎停頓了,摟住顏輕鴻的手也慢慢松開。
可是百草突然間又扯動唇角笑了,她一邊哭一邊笑,如釋重負般,說話都是語無倫次:“太好了,…終于熬過去了…算是脈搏微弱,但還是熬過去了…..”
她掩面而泣,如癡如狂的又笑又哭。
容淵一頓,低聲沙啞問她,“你說,熬過來了?”
“當然是,”顯然百草是按耐不住的喜極而泣,她狠狠抹去眼角的淚,“我就知道她一定能夠扛過來,她是誰啊,顏輕鴻啊。”說到此,她又忍不住小聲哽咽起來。
“嗯。”容淵垂眸,嘴角勾起一個柔柔的笑。
百草慢慢地平息了自己的情緒後,方對容淵說道:“公子,你先上來換身衣服吧,顏姑娘現下脈象微弱,是閉了五息自我調理,估摸着也還得在藥池泡上半天才醒。你昨個兒才取血澆灌了冰雪蓮,也是需要好生調息一番。”
容淵聞言,也就放下顏輕鴻,讓她繼續靠在池邊,自己則躍上岸來,但他并沒有依百草的建議,只是一撩濕透的衣袍,盤腿坐在岸邊看着顏輕鴻出神。
一點也不像平日裏的運籌帷幄的公子啊。
百草看了一眼他胸前被顏輕鴻那口血暈染得鮮紅的白色衣料,“那也罷,我回去再為姑娘熬幾帖藥,帶姑娘醒了,回房喝藥歇息便是。”
“嗯。”容淵淡淡應了,便沒再說話。
百草微笑,再回顧池邊的顏輕鴻,只看到她臉上已經有了些許血色,便放下心來,離開藥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