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風波
“這是?”白疏蒼接過。
“化清丹,可活血生肌,對方姑娘的傷有益。”蕭祯天回答。
白疏蒼微不可見地挑了挑眉,他也知曉,這化清丹是瓊華派稀有的獨門聖藥,沒想到這蕭祯天竟然這麽爽快就拿了出來。
心是這樣想,白疏蒼手上倒是沒有猶豫,當即揉碎丹藥喂進方若漪嘴裏,然後盤膝而坐,雙掌抵在她後背替她運功療傷。
半柱香時間後,白疏蒼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唇色也有點蒼白,而方若漪的臉色明顯好轉了,悠悠轉醒。
見她轉醒,白疏蒼收掌,身體前傾扶住方若漪。
方若漪見狀,搖搖頭推開他的手,低聲道:“我無大礙。”
然後站起來,對着三人道:“你們随我來。”
她身體晃了晃,似是有些站不穩。白疏蒼快步上前,及時扶住她的肩。
“不行的話不要逞強,沒人希望你死得快。”他冷冷道。
方若漪仍由他扶着,走向堆滿珠寶璎珞的角落中,彎腰翻找着什麽。她翻很久才從裏面翻出一串金黃色的鑰匙來,挑出其中一條,信步走到懸挂着各種珍貴名畫的一側牆上。對這些珍貴物什沒有疼惜之心,方若漪伸手就把畫撕下,露出後面的一小扇暗門。
她用鑰匙打開門以後,伸手緩緩推開。
接着,方若漪轉過身來,看着室內四人說道:“你們現在看到的,不過是表面的奢華,還有更加陰暗萎靡的,就在這扇門後面,要不要進去看,你們自己決定。”
看向樂出雲,她帶點遲一德說:“你所說的那位姑娘…她也在裏面。”
樂出雲愣一愣,反應過來以後立馬沖了進去。
方若漪側身避讓,垂眸不語。
“怎麽不進去?”白疏蒼上前問她。
話音剛落。門後傳來樂出雲困獸一樣的嘶吼。三人齊齊一驚,也立馬沖進去。
方若漪定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
然而在見到那裏面的景象時,幾個人竟震驚得瞬間停住腳步忘記了前行。
這裏分明是一個牢籠!随處可見散落的各種刑具,角落堆積着人的殘肢,整個房間并不寬敞,卻被一個個鐵制的籠子分割開來,每個籠子裏都囚着一個人。
那些人看到有人貿然闖進來,沒有絲毫情緒的波動。他們只是麻木的睜着眼睛,面無表情。
他們認得出那些面孔,有的陌生,有的熟悉,都是江湖鬥争落敗後的一些門派的家眷,按照慣例是應該給予厚待,沒想到此時她們被囚于此,衣不蔽體。還有的籠子,困着一些有名的江湖老前輩,他們對外稱出去雲游,沒想到也被困于此。
“這些家眷,年輕貌美的會被送到中央供官僚淫樂,稍微老一些的會被直接買去別國當奴隸,而被囚的前輩們,是南宮岸練了邪功,會在他們身上吸取內力。”
方若漪在後面淡淡解釋道。
一行人震驚到難以用語言表達自己的心情。
此時,樂出雲現在正半跪在一張刑架前,用顫抖的手解開刑架上綁住女人的繩索。女人渾身不着片縷,身體上鞭痕烙痕交錯,全身上下的皮膚沒有一處完好的。
樂出雲将她放下,小心翼翼地抱住女人,那女人氣息微弱,在被放下刑架的時候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醒了過來。
她微微睜眼,眼神潰散沒有焦點,費了好大勁才認出面前的人是樂出雲後,她勉強牽動唇角一笑,氣息微弱:
“出雲哥哥….你來啦。那趟镖…我護住把它藏起來了,他們…抓我回去,逼問我那趟镖的下落….我沒有說….”這一番話耗盡了她的力氣,女人又漸漸陷入昏死狀态,“可是…出雲哥哥,我不能嫁給你了….我已經…..髒了…..”女人的頭軟軟倒在樂出雲懷裏,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在場的人呼吸都放緩了,不敢驚動半跪在地上的樂出雲。
方若漪的聲音響起:“她是這麽多女子最堅強的一個,直到現在都不像旁人那樣堕落麻木,即使…被侮辱的時候,也是咬牙一聲不吭的….”
樂出雲将自己外衣除下披在女人身上嗎,将她安置好,然後對方若漪說道。
“帶我出去找南宮岸那個狗賊!”他眼中有滔天的怒火和暴虐,讓人看得心驚膽戰。
“我不曉得出去的路。”方若漪淡淡道。
“那你之前是怎麽逃出去的?”樂出雲進一步逼問道,“你既然有能力逃出去,為什麽就不将別的人救出去?”他的語氣十分憤怒,言下之意似乎在斥責方若漪的自私。
“啪——”方若漪擡手就給他一巴掌,她不怒反笑:“你們一個兩個武林正派說出來的話真是好笑,起初不相信我說我誣陷南宮家,現如今看到了真相又反過來斥責我只顧自己不救別人,我的恐懼何曾少過在這裏被囚禁的所有人?如果今天被綁在刑架上的姑娘是我,你可還說得出這樣的話!”
那個曾經柔弱如蒲柳,不喑世事千金之軀,在苦難的洗禮下退去柔軟的一面,她站在那裏,沉默卻頑強。
白疏蒼此時上前,目光略微掃過樂出雲半邊通紅的臉:“出雲,你失理智了。”
樂出雲被那一巴掌打得有點蒙,可也慢慢冷靜下來。
的确,他不應該将自己未婚妻所受的傷遷怒道方若漪身上,這樣的理由未免太牽強。臉排名靠前的高手都難以從這裏逃出去,何況這個小小的弱女子呢?
“對不起…方姑娘,是我過于牽挂,冒犯你了。”他澀然道,有點不敢直視方若漪的眼睛。
方若漪不語,背過身去。
“方姑娘,你說不懂得出去的路,那你先前是如何逃出來的?”席韶還算平靜,問她。
方若漪擡手往高處的天花一指:“那裏,地面上塌陷,天花落了一個大洞,我是順着囚籠爬上去的。但是現在那個洞好像被補上了。”
“那我們如何能出去?”
“你們覺得,如果我們就這樣貿然出去,南宮家的人會放過我們嗎?他們已經發現有人闖入并且開啓機關想要将我們殺死,如果就這樣貿然出去,我們所面對的困境不比現在差。”白疏蒼說。
席韶聞言,也皺眉稱是。想到了什麽,他對白疏蒼道:“也不是全然,明日便是南宮家主壽辰,南宮府上擺宴席,也請了一些人來,來者又恰好是江湖上比較有名望的族輩門派代表人,我們之中,我,白兄都在其列,到那時….”
白疏蒼唇角微微勾了勾,“到那時我們再在衆目睽睽之下破地而出,耐他南宮岸本事再大,也不敢在那麽多人面前動我們半分。”接着他看着天花,先前破洞的地方明顯顏色與周邊不一致,又說:“至于被填補上的缺口,也不必擔心,填補的材料不似建造的時候那樣堅實,我恰巧帶了霹靂彈,到時候炸一個出口也不是難事。”
蕭祯天點頭,“那我們現在,需要做的便是沉寂下來,讓上面的人以為我們死傷已經無力再反抗,這樣便可以減小提前被發現的風險,我想短時間內南宮岸也還不會發現我們的所在,能安全出去的把握還是很大的。”
終歸是人中豪傑,在最初陷入重重陷阱以及相互的指責埋怨後,大家都冷靜下來分析目前的狀況,蕭祯天與樂出雲不禁為自己之前的沖動魯莽而懊悔。樂出雲是因為牽涉所愛無法理智冷靜,而蕭祯天是真的覺得自己閱歷不夠,心胸過于淺狹,他在心裏默默嘆氣。
幾人挑了個地方坐下來歇息。席韶看着膝頭那把紫金槍不知想着什麽,而樂出雲在照顧傷重昏迷的未婚妻無暇顧及他人,蕭祯天則在運功打坐恢複體力。
白疏蒼看着方若漪蒼白的臉色,嘴唇動了幾動才把話說出口。
“你…來我這兒躺一下吧,你身上還帶着傷,出去以後還有需要你說話的時候。”
方若漪沒有推辭,眉眼間淨是困倦,靠在白疏蒼的肩頭上她閉上了眼。
“白…疏蒼,謝謝你。”她低聲道。
白疏蒼的手擡起來又放下,最終輕輕地,攬上了方若漪的肩頭。
時間就在一片靜谧中流逝。
知道地面上隐約傳來清冽的琴音,幾人齊齊一震,方若漪猛地睜眼,眼中一片清明。
“就是現在!”她回首對白疏蒼道。
白疏蒼撩起衣擺一躍而起,将指中捏好的霹靂丸貫出!只聽見轟隆一聲,室內驚動,灰塵紛紛掉落下來。
“出去!”白疏蒼喝道。
幾人紛紛一躍而起,鐵牢籠往破出的大洞而去。方若漪亦然,但在半空時扯動到內傷,丹田一痛,當即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無力再禦氣,身體軟軟地在半空掉落下去。
白疏蒼見狀,一驚,沒想到她受的內傷如此嚴重,立馬從半空折返,加速下落接住她軟倒的身體,随前面幾人折返回地面。
衆目睽睽之下,地面忽然破出一個大洞,洞裏又跳出來幾個灰頭土臉的名門之後,在場的人一時都愣住,面面相觑。
白疏蒼看着依然昏迷過去的方若漪,心頭無名火起,他跟容淵交換一個眼色以後,轉頭對南宮岸道:“南宮家主,你這密室裏的東西,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他故意讓出身體,好讓在座的人都看清楚他懷中抱着的是方若漪。
“這…不是珑門镖局的方小姐嗎?”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哼…”未等白疏蒼回答,樂出雲便上前,大家夥這才看到他背上也背着一個女子,“我倒也想問南宮家主,我的未婚妻為何也出現在你南宮家地底的密室裏,而且還是傷痕累累。”最後四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啊,家主,還有我席家失竊的紫金槍呢。”席韶淡淡補上一句。
“諸位豪傑自己門派裏可有什麽失竊的武功秘籍或者寶物,甚至是妻子女兒,下去看看,也許能找到不定。”席韶将手往那個大洞一指。
在座的人注意力這才轉移到那個洞口中,往裏面望去,可以看到露出來金銀交錯的顏色。
南宮家固然是家財萬貫也沒錯,但是任何一個正常的家族不會那麽傻将吧那麽多的珠寶財富放在家裏,更多的是貯存在銀號中。能這樣收的隐秘不為人所知,很大可能是這些珠寶的來歷見不得光。
“那些銀兩黃金,有官府的印記,是官銀。”蕭祯天道。
此時,一旁的南宮挽月上前,盈盈一拜:“小女确實沒有說謊,諸位明鑒。”
一旁的南宮岸的臉色慢慢陰沉下來,他盯着在場鬧事的人,一言不發。
“像我們這樣的地方幫派與朝廷勢力勾結可是重罪!南宮岸你這可是陷我們所有綠林人于不義之地!”
“閉嘴!”南宮岸沉喝,冷笑,“怎麽!往日恨不得巴結我南宮家,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不就是想要來分一杯羹嗎?如今見我做的事被告發挂不住臉怕連累自己所以就這麽團結一直來将矛頭對準南宮家嗎?”
僞君子的面孔被撕開,南宮岸連維持平日那嘴臉的心都沒有了。這樣把利益挂在嘴邊,罔顧人常的嘴臉着實讓人心生厭恨。
接着他轉頭對向容淵,“年輕人有心胸有謀略,可惜,在利益當前的江湖中,情誼正道這些不管用。”爾後他又對群情激昂的在座的人說:“不就是幾個家屬女眷,一些不值錢的金寶珠玉?只要你們臣服于我與我聯手,待他日我稱霸武林,控制前朝,跟着我要什麽有什麽!何須在意區區一點東西!”
衆人聞言,皆是一愣。
顏輕鴻忽然揚唇,冷冷笑開:“江湖中個個為名利逐鹿沒錯,可惜….南宮岸始終是低估了人的心啊。”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般被功名蒙蔽眼睛,喪心病狂!”樂出雲怒,拔刀相向,“我們是在為名利奔走不錯,但是但凡有人傷害到我至親的人,即便是付出自己的性命,我也會用盡全力用我手中的刀為我至親至愛讨一個公道!”
席韶也亮出手中的紫金槍,□□一出,寒光畢露:“為家族尊嚴,我席家也不容被你亵濁!”
在場的人紛紛道是,也都亮出了自己的武器,神色堅定不容置疑。
南宮岸哈哈一笑:“所謂的正道,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衆人大怒,當即運功想要動武,卻不料丹田內空空如也,竟是絲毫的真氣都沒了!
南宮岸神色陰鸷,看着衆人驚愕的神情,說:“你們以為今晚壽宴上喝的酒是什麽?我只不過略加了一點化功散,防止有人在今夜掀起什麽波瀾來。”
在場的人除了被困地下密室幾人,沒中招的僅有南宮家三父女,顏輕鴻以及容淵所帶來的飛花築子弟而已。
吃了化功散的人感覺到藥效正在發作,只覺得雙腿雙手發軟,沒消多久便是頭一重地栽倒在地,暈過去了。
而南宮家的護衛護院都在此時湧上,持械包圍了還站立的人。
容淵環顧一地倒下的人,輕喃:“暈了也好,省事得我費心想那麽多說辭圓這次的事。”
“疏蒼,外面的喽啰就交給你們了。顏兒,帶着飛花築的人去協助白兄他們。至于你,”他轉頭看向南宮挽月,“照顧好傷員。”
接着他向前幾步,看向不遠處的南宮岸以及南宮挽柳:“所以南宮家主的意思是不死不休嗎?”
南宮岸狂妄一笑:“乳臭未幹的小子也想跟我南宮岸鬥!不自量力,等我今日将你首級取下,再來收拾跟随你的這些小喽啰!”
顏輕鴻将腰間纏着的鏈劍取下,對容淵道:“你小心些。“說罷便帶人加入白疏蒼那邊的戰局。
南宮岸扭頭對南宮挽柳道:“柳兒,那個逆女便交給你了。”
南宮挽柳應下,臉上也是挂着輕蔑不屑的笑。白绫在她身側浮動,她一步步走向抱琴而立的南宮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