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驚變
三日前。
“你算計我。”
白疏蒼看着前面氣定神閑正在煮酒的容淵道。
容淵一襲白色常服,頭發也未束起,是剛剛晨起的模樣。他聞言,無奈的搖搖手中的蒲扇,淺淡的酒香飄逸而出,連他面前一臉冷色的白疏蒼也被這香味吸引住,禁不住動動喉結。
“大清早的,闖我飛花築擾我清夢,還讓不讓我睡覺了。”容淵見酒已經溫得差不多,拿起酒壺斟了兩杯。桌上是一早就擺好了酒具,似乎主人知道會有客人來此似的。
“我想這幾日你也是殚精竭慮,哪有心思睡覺。”一向寡言的白家公子在容淵面前卻是話多,他拂袖坐下,嘴上說着滿是敵意的話,二人卻根本沒有半分劍拔弩張的氣氛。
白疏蒼拿起酒杯抿一口酒,眯了眯眼睛,“浮生閣的梨花釀?可是千金難求啊。”
“可不是,特意拿出來款待疏蒼你的。”容淵也拿起酒杯,但他沒有急着喝,而是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杯沿把玩。
“說罷,這次要我做什麽。”白疏蒼道,“你膽子也是夠大,剛被天機閣與羅生堂重挫就要動南宮家,嫌命長了是不?”
容淵啜口酒,“若是再晚點動手飛花築才叫真的危險,現在的飛花築正值虛弱之際,天機閣與羅生堂重挫,無力牽制南宮家,南宮家必會趁這個時候對付三大家。如果什麽都不做,與坐以待斃無疑。”
白疏蒼沉吟半響,亦覺得容淵此話在理,南宮家雖表面被其餘大家牽制,但其實力是其他大家之上,如今天機閣,羅生堂,飛花築因争鬥不休而實力削弱,南宮岸是定會趁這個時候對其餘三家出手,而飛花築又是新晉的大家,與天機閣羅生堂這些百年世家相比,根基最不穩,所以南宮家第一個動手對付的最有可能會是飛花築。
放下酒杯,白疏蒼冷哼:“直說吧,送這麽個女人到我跟前,是想用她來做甚。”停了一下,他補充道:“事成後,我要南宮家四成的軍火兵器支度權。”
容淵卻伸出手指搖了搖:“這個不能給你。”
“替你栽贓陷害,我總不能什麽便宜都沒讨着吧。”白疏蒼皺眉。
“這個不能給你,但是鹽鐵經營權可以給你。”容淵勾唇。
白疏蒼奇怪:“你要這些何用。”
容淵抿了口酒,“你管的着?”
“…”白疏蒼也沒繼續問,而是說道:“我要做什麽,還有,你把那女人塞到我這兒,有什麽打算??”
容淵這才放下酒杯,站起身體略微彎腰湊在他耳邊低語。
白疏蒼的臉色漸漸變得鐵青。
“狼子野心!”白疏蒼狠狠瞪他一眼。
他以為容淵最多只是打擊打擊南宮家挫锉其銳氣,沒想到…
白疏蒼不由得多看了這男人一眼。平時總是溫潤如玉的模樣,外表溫柔無害,內心的水都是比誰都深,也不知道他短短幾年內走到這個位置,手上染了多少人的鮮血,暗下做了多少不見得光的事情。
白疏蒼頭一次這樣覺得,幸虧他與容淵這樣的人是朋友,而不是敵人。
是夜。
白疏蒼,方若漪,江城席家席韶,瓊華派蕭祯天,擎門镖局樂出雲悄悄潛進了南宮家。
五人先後來到一座破落的院中然後翻牆進入院落直達東邊廂房,進入房間以後,他們找到藏在廂房壁畫背後隐藏的暗門。
方若漪憑記憶摸索出隐藏的開關,然後按下,原本完整的牆壁被分開兩側,露出條黑魆魆的隧道來。五個人相視,除了白疏蒼與方若漪二人外,其餘眼中都有少許的猶豫。
方若漪看着他們的猶豫不決,用唇語道:“不信我,可以自行離開。”接着自己率先閃身入去,白疏蒼也随身進去。剩下幾人見狀,也就不再猶豫,跟着也進去了。
隧道并不長,走到盡頭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的暗室。
幾人在暗室內稍作停留,用火折子點燃了事先準備好的火把。
方若漪舉着火把,細細地查看着這個暗室。
一貫沉不住氣的蕭祯天覺得這番探查并沒有查出什麽,有些急了,便開口問道:“方姑娘…你真的确定,南宮家真的有你所說的那個密室嗎?裏面又是否有你所說的那些東西?我看這暗室,與普通人家所建造的沒什麽差別啊,也許南宮家主只是想用來存放什麽貴重的東西呢?”
白疏蒼冷冷看他一眼,“啰嗦。”
蕭祯天有點生氣:“你怎麽說話!”
白疏蒼神情冷淡,看都沒看他一眼,兀自幫着方若漪查看牆壁上的門道。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被白疏蒼這樣激一激,挑起了火氣,原想着他能開口與他争辯一二,沒想到卻是遭到對方的高傲和冷漠。像是怒氣都發洩在了一片棉花上徒然無力,蕭祯天惱羞成怒,只覺得氣血上湧,頓時失了大半理智。
“白疏蒼!別以為你是白門之後就可以随意藐視我瓊華!”他上前,用力扣住白疏蒼的手腕。
白疏蒼一皺眉,低聲道:“你發什麽瘋。”他騰出另一只手,并指擊落蕭祯天的手,這一點就不自覺的用上了內力,蕭祯天感到手腕一痛,低頭一看,手腕霎時多了一處青紫。
蕭祯天更加氣上心頭:“大半夜把我們叫到這裏來,我倒是想問你什麽居心!”
他擡手就給白疏蒼一掌。白疏蒼閃身躲過,這一掌就重重擊在他身後的牆壁上。
下一刻,幾人便感覺地面發生劇烈的震動,暗室中央的地板分開來,出現一個同樣黑魆魆的洞口,而暗室四方的牆壁的縫隙忽然齊齊凹陷下去,有塗滿了劇毒的利刃從裏面切出。
“跳下去!”方若漪尖叫。
白疏蒼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摟過方若漪的腰跳進洞中。
衆人一驚,也幸虧是學武的人反應靈敏,在利刃飛射而出時躍進洞中。
五人落到下方,紛紛用上輕功在陡峭不平的牆壁上借力,等到安然落地,定睛一看,前方正是一個七拐八彎的通道。
方若漪對幾人低聲道:“看來我們剛才觸動到了某個不相幹的機關,才使得暗室發動了暗器,看起來那些沾了劇毒的刀刃是用來對付外來闖入的人的,現在我已經不敢保證南宮家不會發現了,如果他們發現有人闖入,恐怕立即會開啓其他機關防禦,我們要小心一點,否則一個不慎就很容易命喪于此。”
白疏蒼對着蕭祯天冷哼:“蠢貨。”
蕭祯天的臉色白了又青,也說不上什麽話來。
席韶到底是過了而立之年的人,性子更加沉穩,他低低嘆了口氣,“也罷,事到如此不能互相責怪,我們不能走散了,得在一起跟着方姑娘找出路,還有個照應。”樂出雲比較沉默寡言,輕輕點了點頭。
此時,方若漪轉過頭來,盯着蕭祯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蕭掌門,這裏沒有任何人比我更加有資格來說南宮家的事情,我镖局一門上下幾十人口被屠,末了南宮狗賊還縱火燒屍,将我擄走軟禁,作為物品準備運往京都給與他勾結的前朝命官,你覺得,我會胡亂指認與我有血海深仇之人嗎?”
蕭祯天一時不敢直視她的眼晴,女子的臉蒼白柔美,眼睛裏的火光卻過于明亮。
方若漪轉身,就往通道走去。
白疏蒼身形移動,奪過她手中的火把,走到她身前。
“我走你前面。”
方若漪看着眼前男子挺拔的背影,眼睛一酸,心底泛起莫名的情愫。
幾人拐在狹窄黑暗的通道裏,一時誰也沒有再說話,連腳步都放得輕輕的。走到大概快一半時,席韶凝眉,突然停下來,對衆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響?”他輕聲問道。
方若漪側耳仔細聽着,發現牆壁內部,竟然隐隐傳來齒輪摩擦的聲響。
說時遲那時快,通道兩邊的牆壁上堆砌整齊的石塊突然凹陷進去,沒過多久,轟隆隆的聲響傳來,像連續不斷的雷聲。很快,凹陷下去石頭以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速度狠狠彈出!
“小心!”方若漪看那石頭的彈出去的方向,赫然是白疏蒼所站的位置。
白疏蒼方才正在走神想着南宮家機關的事,一時間竟然無法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白影一閃,接着感覺到自己被一個柔軟的身體抱住。
兩個人被大石頭撞得重重趔趄,滾落在地,白疏蒼一下子清醒過來,抱住撲過來的方若漪就地一滾,才避免了被掉落的石塊砸到。
“速速離開!”白疏蒼對另外四人沉喝。
他雙膝跪地撐起身體來,然後将方若漪打橫抱起,身形輕移,閃過另外被彈出的石塊迅速前進。蕭祯天,席韶,樂出雲也不敢半分怠慢,緊緊跟在白疏蒼後面,左閃右避,好不狼狽。
直到快接近通道盡頭時,通道的另一邊傳來傳來細微的破空之聲。
“趴下!”不需要多加辨別,幾人已經知道這必定是毒箭。于是雙腿一跪立馬匍匐在地。白疏蒼也趴下來,騰出手來緊緊護住方若漪。
可方若漪卻一把拍開他的手,在地上滾了幾圈貼近牆根,此時,她靠近的那個地方恰好有一顆石頭凹陷下去。
“危險!”席韶瞪大了眼睛。
方若漪臉色蒼白,死死皺着眉頭,在石頭彈射出來那瞬間凝聚內力一掌将石塊打了回去。與此同時,毒箭迅速而至。
他們趴着的地方的青石板突然翻轉了過來,幾個人懸空掉進裏面。白疏蒼在那一瞬間反應靈敏地抽出腰帶,揚出去卷住方若漪的手,将她迅速拖回來摟住,二人一起掉了下去。
生死一瞬,誰也沒有顧及到有誰受了傷。
五人想再途中找一些可以借力的地方,不曾想四處的牆縫竟光滑無比,毫無借力點。直到快到底地,正當他們以為要就這樣摔在地上時,身下卻傳來柔軟的觸感。
大部分的力道身下柔軟的物事緩沖,幾人也只感覺腦袋暈乎了一下子。
片刻的休息過後,一片黑暗中,樂出雲的聲音傳來。
“白兄,方姑娘,席前輩,蕭掌門,你們還好嗎?”
“我們…似乎摔在沙子上。”蕭祯天摸了摸底下的東西,只覺得滿手是柔軟的顆粒物。
“這裏怎麽會有沙子?”席韶的聲音也傳來。
“出雲,你那兒還有火折子?”白疏蒼開口問道。
“有。”樂出雲從懷裏摸出來遞給白疏蒼,白疏蒼點燃了它。
火光照亮的短短一段時間,他将周圍的物事全部浏覽一遍。火折子很快就熄滅了,白疏蒼用手撚出一點火星,将火星彈出去。
忽然,對面幽幽亮起了一盞燈,光線雖然不強,但是足夠應付幾個人前方看見的的視野了。
“可還有火折子?”他問道。
火把已經在剛才就丢失了,幾人本來為了行動方便帶的東西不多,火折子自然也是用完了。白疏蒼想跳下沙堆過去點燃室內另外的燈,卻又怕觸動到什麽別的機關。
白疏蒼沉默思索片刻,然後問蕭祯天道。
“蕭掌門,我聽聞你們蕭家獨門秘技萬葉流可以精準的控制氣流,甚至可以短途移動一些小件的物品對嗎?”
蕭祯天應了一聲:“如何?”
“你左手所放置的地方,向東移動半寸,在牆根有一盞燈,後腦十步以外有另一盞燈,你将我方才點亮的那盞燈,弄出一點火星子來點亮另外盞燈。”
蕭祯天點點頭,“好,我試試。”
接着,他抓起一指沙子彈射到燃得正旺的燈盞上去。沙子很快被燒得通紅,蕭祯天再運氣一彈指,氣流帶着略有火星的細沙往兩盞等所在的方向射去,很快,剩下的燈被點燃了,照得室內明亮。
這是一間很大的密室。
等幾個人目光觸及到身下的沙子是,十分震驚!
這哪裏是普通的沙子!其色澤金黃,潤色柔和飽滿,分明是上好的金沙!
“這…”幾個不禁膛目結舌。擡頭
放目望去,竟見珍寶無數,兵器陳列,滿目皆是珠铄鼎铛。
黃金白銀,珠寶璎珞,甚至還有說不上名的奇珍異草....一時間大家都被這奢靡到極致的景象迷亂。
席韶在看到那一排排陳列的兵器架時,臉色一變。他立即飛身而起,在兵器架上抽出一把紫金槍,槍身用最堅硬的精鋼制成,刻着麒麟圖騰,槍頭金中帶紫,尖銳鋒利。
“是我江家失竊的鎮寶破陣紫金槍!竟然在此處!”席韶臉色變得鐵青。
自家失竊的寶物出現在南宮府上的密室,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這一下又坐實了南宮岸的所作所為。
樂出雲目光掠到兵器架上時,同樣臉色也是一變。他猛然扭頭喊道:“方姑娘!你在被囚禁的時候可有看到一位眉心有朱砂痣,年紀大約十七八歲的姑娘?她姓顧!是我镖局未過門的妻子,前些日子協助去了押一趟镖,镖被劫了人也失蹤了,我懷疑她就在這裏!我看到她用的長鞭了!”
方若漪并沒有回應,衆人便覺奇怪,樂出雲急了:“方姑娘!”起來便往白疏蒼的位置而去。
懷中的人從方才到現在一直都沒有回應,白疏蒼也覺得奇怪,低頭一看,只見方若漪雙眸緊閉,唇角染着血,臉色白到幾近透明。
白疏蒼一驚,縱身躍到地面,将方若漪平躺放在地上,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怎麽回事?”蕭祯天也看到了不對勁,連忙問道。
白疏蒼仔細回想剛才經歷過的一幕幕,半晌才曉得是哪裏出了問題。
“剛才在密道裏,她替我擋了一下石塊的沖擊,我沒想到那些石塊沖擊那麽大,她應該受了內傷。”他神色複雜。“我先運功替她療傷。”
白疏蒼将方若漪扶起,。
“等等,喂她吃下這個。”蕭祯天行袖中掏出一個白淨的小瓷瓶,從裏面倒出一顆碧綠的藥丸,遞給白疏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