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學生點評
第29章 學生點評
擔心影響孫不言發揮, 辛易晴松了手,話筒徹底落入他手裏,孫不言掌控全局, 更加來勁兒。
他往前走了幾步, 站在其餘人前面正中間的位置,一手搭在自己腰側,陰沉着臉看向家長們的方向。
劉範林剛才的努力瞬間對他不起任何作用,他仰頭盯着孫不言的後腦勺,在心裏猶豫要不要再往前走兩步。
忽然, 孫不言開了口, 卻突然調轉了槍頭, “這班的體委是誰?你就是這樣帶隊的嗎?平時你就是這麽負責的嗎?!全班學生的腳步都不對, 人和人之間的間距拉那麽大,是要讓我塞進去嗎?”
“這要是打仗時候,你們一個班連人家十人小隊都打不過!”孫不言說:“口號也不喊, 大早上就死氣沉沉的。那有的班, 就是聲音小我聽不清, 你們可真行, 我還以為我聾了呢!不然怎麽一點聲音都聽不到?體委不帶着喊是想讓鬼帶着喊嗎?”
武萱萱沒忍住溢出一聲輕笑, 悄悄和辛易晴讨論:“他真的不是在公報私仇嗎?”
平時他們跑操結束, 體育老師會把所有體委召集到一起,碰上哪個班狀态稍微差一點的就逮着體委一頓狠批, 孫不言沒少受這個氣。
辛易晴偏頭看了一眼有些呆滞的劉範林,用手遮住嘴巴,附在武萱萱耳邊, 輕聲說:“我覺得,如果孫不言膽子再大些, 等會範進也得這麽遭一次殃。”
體育老師欲哭無淚,隔着很遠的距離去看劉範林,劉範林默默轉過了身,連個側臉都沒給他留下。
“一個班都遲到,你們可真是能耐了啊!幹什麽?不想學了是嗎?”吳晗走上前,拉過話筒厲聲道:“不想學滾蛋!整個年級就你們特殊?你看看別的人有誰遲到嗎?”
跑操場響起數不盡的竊竊私語,間或幾聲壓抑的憋笑,但因為人數過多,這個停了那個就開始,聽上去像是沒完沒了一樣。
孫不言拽着吳晗的手腕,在話筒面前大吼道:“笑什麽笑?!你們有什麽好笑的?以為你們表現就有多好嗎?咱們是五點半集合沒錯,但是你們自己看看有多少學生是卡着二十九三十過來的?!我五點十分到這裏的時候,這裏的人加起來都沒有五十個。”
“就這樣你們還能笑的出來?一個年級一千五百多名同學啊,連五十個都沒有。”他拍拍自己的臉,放低聲音,語氣唏噓,揶揄又飽含譏諷,“我要是你們我就覺得丢死人了,你們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武萱萱在他們針對“體委沒用和家長們遲到”這兩個話題一通輸出狂轟濫炸的時候繼續和辛易晴說:“我要炸了,我現在看着他們兩個就想從後面踹翻他們!這話……太對味了。”
辛易晴幽幽開口:“我從剛才就想這麽做了。”
“別想七想八了。”劉利好突然加入對話,“該你們了,快去,說點狠的,別留情面。”
辛易晴還沒想到要說什麽,“不然你先說?”
“不。”劉利好狡黠地笑了笑,“我壓軸。”
他挑眉,用手指偷偷指了指劉範林的方向,“我來個大的。”
武萱萱沖着辛易晴比出大拇指,“雖然人不對,但是事情你猜對了。”
辛易晴無聲笑笑,想了想還是決定提醒一句:“你悠着點,別真把人惹急了等回頭你家長走了範進罵死你。”
“不會的。”劉利好說:“他最多罵我,但是不可能罵死我。”
武萱萱嘆了口氣,“你可能不太清楚範進罵人的功力。”
“我清楚。”劉利好很有自信地說:“放心,我不會把自己玩死的。”
該提醒的、該勸的兩人都說了,他還是這麽堅持,兩人也就不好再說什麽,給了他一個“珍重”的眼神,結伴往前走了兩步。
孫不言和吳晗一個賽一個得臉紅脖子粗,他們發揮夠了,也說累了,見辛易晴和武萱萱過來,就把話筒塞給了她們,跑她們身後激動又興奮地打了一套廣播體操。
剛轉過身想看看對面家長的情況的劉範林還沒來得及瞅上一眼,就被這兩個顯眼包吸引過去目光。
這兩個人腦子是灌水了嗎?知道你出了口氣心裏得意,但你能不能先憋着?再不然你跑廁所去打。在這裏是真的不怕你家長過來給你一通捶啊!
他氣得頭大,揪着他們兩人的後脖領,拎着人往場外走……之後再發生什麽,就只有他們三個人知道了。
“頭發頭發沒一個合格的!女生齊耳男生把手插頭發裏面要能看到手指頭都忘了嗎?”辛易晴想起校長曾經親口說過的話,把大意複述出來:“你們自己看看,有幾個符合要求的?留那麽長的頭發有什麽用?你是高中生啊!正是要長個子還要用腦子的時候,你留那麽長的頭發是想把營養都喂給它嗎?!”
她頓了頓,視線往下一偏,又一次開了口:“還有你們的服裝,為什麽不穿校服?別的班都是整整齊齊,就你們班亂七八糟!過來跑操也不帶着你的讀書材料,幹什麽?想讓我一句一句給你們領讀嗎?你們學習是給我學的嗎?”
“态度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她冷哼一聲,總結:“就你們這樣的,高考的時候能考好,那都不是祖墳冒青煙了,那是祖宗詐屍替你考試來了!”
“還有人摔倒?一摔一大片,我就沒見過比你們班還事兒多的。”武萱萱接過話筒,“你摔倒了你不會站起來出去嗎?其他的人也是,腦子一個個都進水了?你看到他摔倒了你還不知道繞一繞,瞪着眼睛還往前。我都不知道你長眼睛是幹嘛的?天天就用來看今天吃什麽了是吧?”
“一個人的失誤,”她舉起食指,放在腦袋前面狠狠地抖動,繃着臉冷聲說:“影響的是你們整個班級,然後影響到整個年級。就因為你一個人,你多大面子啊?那眼睛在頭上長着能不能讓它發點光散點熱?!”
起初的時候,面對他們說的那些話,家長們還能笑一笑,到了後來,就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了。
倒不是覺得面子上挂不住,也或許有那麽一點,但在聽多了以後,那一點也就全都消失什麽都不剩了。
跑操場中間的那四個學生,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态、語氣、動作,沒有哪裏像是演出來的,一舉一動都很逼真。
除了“看得多了聽得多了”,他們想不到還有其他的理由。
總不可能這幾個孩子,天生就是演技超群,妥妥的影帝影後預備役?
沒人會相信這個扯.淡的理由。
況且,這個跑操場上,連老師帶年級主任,将近三十個人站在這裏,年級主任甚至就站在他們旁邊。可是在那幾個孩子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們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止。
這是能證明他們幾個人說出口的全是不争事實的有力憑證。
看着他們歇斯底裏的樣子,雖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但他們都清楚——一個學校的學生,沒有幾個是能夠受到特殊優待的。
那就是說,他們剛才說出來的這些,百分之九十多也是自己的孩子經歷過的,甚至還有可能是他們也想說的。
在這種情況下,這47位家長排列而成的方隊之間,圍繞着的氣氛只有沉悶。
誰也說不出斥責的話,誰也表現不出憤怒。
關于學校的教育方式,他們不參與,在心裏也認為他們沒有資格去質疑,更沒理由認為這樣不應該。
畢竟他們也不是沒有在網上看到過其它學校的樣子,幾乎都大差不差。
可他們能在網上能看到的東西到底有限,這一刻站到這裏,他們才切實體會到真實情況到底是怎樣的。
跑操的時候摔一下是真疼。
喊口號的時候一定要拼盡全力嗎?單純是跑這幾步,他們就已經感到十分不舒服了,再加上喊口號,什麽感受可想而知。
既然是五點半集合,那為什麽要因為自己沒有在五點十分就到達操場而感覺丢臉呢?哪怕是五點半過來怎麽了,又沒有遲到。
頭發留長一點和身體需要的營養之間能有什麽關系?他們不覺得自己累死累活還會讓自己孩子出現營養不良的情況。
最匪夷所思的,摔倒了怎麽也是錯?沒有人希望自己摔倒,沒有人希望自己身上多出來一個傷口。
可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他們自己的孩子一直以來面臨的情況也是這樣。
感受到這些,他們只覺得心髒悶,還有無法控制的心疼。
可事情還沒有徹底結束。
還有一個男生沒有說話。
有些家長擡頭,往辛易晴五人站着的地方看過去。
劉利好很是突兀地連着吹了三聲口哨,給辛易晴和武萱萱投過去一個讓人安心的眼神。
他拿過話筒,沉默一瞬,開口又是熟悉的兩聲“喂喂”。
辛易晴右眼皮猛地跳了三下。
這種詭異的熟悉的感覺讓她不得不抓住武萱萱的手才能讓自己勉強站定在原地。
下一秒,劉利好開口,連珠炮一樣,“劉主任!你身為高二的年級主任,卻因為今天犯錯的不是學生而是學生家長選擇縮在學生後面,讓學生點評,自己保持沉默……你自己想想這樣合适嗎?”
場地外的三人同時往場地中央看過去,劉範林瞪大了眼火冒三丈,屁股着火一樣蹭地就沖了過去。
孫不言和吳晗對視一眼,撒腿就追!
“說好了是家長同學,”劉利好刻意強調了“同學”兩字,“可你還是區別對待,這不就證明在你心裏,你也清楚這麽說話不合适。”
他看着跑到他面前正在大喘氣還不忘記伸手奪他話筒的劉範林,踮起腳尖,左右搖晃,和劉範林在這裏上演了一出貓抓耗子。
同時,他不忘問:“那你……或者說你們,為什麽還要對我們那樣?”
劉範林面色鐵青。
辛易晴呼吸停滞,幾近暈厥,武萱萱同樣吓了半死。
如果不是兩人互相支撐着對方,她們能立刻給在場的一千五百多人表演一個“看誰死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