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示無效
第18章 暗示無效
猶如晴天霹靂當空一擊,辛易晴怎麽也想不到這種離譜至極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母胎單身至今,從來沒跟任何一個人發過那種什麽天打五雷轟的狗屁哄人誓約,這種大白天打的雷怎麽能劈到她呢!
王海的語氣卻很是嚴肅,甚至能說得上是周正,辛易晴沒有半點機會告訴自己他是在騙她。
現在正在上課,辛易晴不好出聲詢問,只得扭頭看着王海點了點頭。
她眼看着王海轉身離開,茫然中總有一種感覺——她媽媽過來陪讀這件事情,王海好像特別願意。
“……?”
她又記錯了?
艱難地捱到下課,辛易晴暈暈乎乎地摸去辦公室找王海。
“老師,我媽媽……下午過來幹嘛啊?”她戰戰兢兢地問,企圖想要從王海口中得到期想中的答案。
“學校新出了政策,要求家長過來陪讀。”王海淡淡道:“你媽媽很配合學校行動,值得嘉獎。”
這語氣怎麽好像又情願但又陰陽怪氣的樣子。
期待的答案落空,辛易晴心中的流淚小人又開始蠢蠢欲動,她又問:“是因為我這次成績下降得太多您才讓我媽媽過來的嗎?”
“不是,年級主任親自安排的,我也不知道他的依據是什麽,不過很有可能是這樣。”王海不動聲色地撇去自己心中的計較,一臉正色地把鍋扣到了年級主任頭上,“你也知道,咱們的年級主任不帶課,時間比較富裕,又特別關注你們的成績,天天絞盡腦汁就為了想辦法提高你們成績。你看他才當了一年主任,頭發都掉了快一半了。”
王海秉着不能總讓上司給自己找事,偶爾也要讓上司替自己出頭的原則,繼續面不改色地說:“劉主任是一個十分負責的好領導,他特意奉獻出自己的時間做這些事,我們都應該感謝他才對。”
是,感謝他,我去給他跪下磕仨頭感謝他!一見面就跪!五體投體地跪!給他吓得當空蹦起來地跪!
流淚小人開始發瘋,又捶又踢又踹地辛易晴無力招架,她抓着最後一根稻草,問:“劉主任現在是不是對我很有意見?”
假若這些事情真的是劉範林親自安排,憑辛易晴對他的了解,他八成會把這一批家長召集到一起開大會。
屆時……
辛易晴不敢想了。
王海哪知道劉範林是不是有意見,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對辛易晴和劉範林都挺有意見,一個比一個會給自己找事情。
正想着要怎麽說,辦公室的門被哐當一下推開!
“王老師,我說你們班那個辛易晴是怎麽回事啊?咱們精英班什麽時候出過年級七百多名的人!”劉範林的聲音比他的人先一步出現在兩人面前,“你這次不能再不聽學校安排左推右推了,一定要保質保量地推進這項工作。別的同學家長都可以以後再來,這個辛易晴的家長必須趕快過來!”
辛易晴:“……”
完了,徹底完了……
她無助地微偏頭,想去看看他們那個人美心善溫柔無比的英語老師。
王海簡直要憋不住笑出聲來,他從來沒這麽喜歡過聽年級主任說話,甚至巴不得希望他再多說兩句,徹底替自己把那個責任攬過去。
沈鶴眠不在,辛易晴徹底喪氣了,連心裏的流淚小人都不發瘋了,集體往那兒一坐自閉地默默流淚。
“你把那個辛易晴叫過來,我要看看怎麽回事!”劉範林頂着他那一頭明顯沒有以前茂密的頭發,随便扯了一把不知道是哪個老師的椅子坐下來,擰開自己的保溫杯,用抓着瓶蓋的那只手一邊沖王海擺手一邊說。
語落,他很是慢條斯理且極為優雅地喝了一口水。
王海指了指辛易晴,辛易晴戰戰兢兢開口:“範……劉主任好,我就是辛易晴。”
“你就是辛易晴啊?”劉範林扶着自己的眼鏡往上推了推,挑眉看了辛易晴一眼,“說說吧,你這次的成績是怎麽考的?”
辛易晴開始認真思考現在立刻倒地裝暈是否能蒙混過關的可行性。
在順着劉範林去擰瓶蓋的動作瞥到他保溫杯裏面飄在上方的一堆枸杞和金銀花連帶薄荷葉後,辛易晴放棄了那種想法。
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她十分擔心看上去已經半瘋魔的年級主任在她暈倒以後直接擰開瓶蓋兜頭給她一個清醒。
欲哭無淚之時,王海站了起來。
辛易晴扭頭看了他一眼,同時也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辛易晴垂下頭。
王海移開目光去看劉範林,開口替她找補說:“考試成績有起伏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有一次的話那純屬就是出了意外情況。再說了,咱們學生平時壓力都夠大了,犯不着因為這樣非得讓人單獨給你解釋了吧。”
“我都問過了,這孩子考試那天不舒服。”王海說:“這群學生一坐就是一整天,身體想好都難,抵抗力也差。冷不丁有個不舒服可不就是受不了嗎?咱們當老師的要學着換位思考,這樣才能更好地幫着他們提高成績。”
說完他又像是十分追求認同一樣把問題抛給了劉範林,十分求知若渴地說:“你說對吧劉主任。”
辛易晴盯着自己的鞋尖感激涕零,心裏的流淚小人開始載歌載舞。
王海往前走了幾步,站到辛易晴和劉範林中間,小聲說:“逼太緊了也不行,不利于學生身心健康,你看你一進來,她都不敢擡頭了。”
劉範林越過他看了一眼辛易晴,“啧”了一聲,放低了聲音不是很耐煩地說:“咱們學校對學生都已經夠寬松了。人家衡火中學什麽樣子他們是沒去見過,還有長煙一中,哪個不比咱們逼學生更緊,所以人家才能實實在在地出成績。就今天六月參加高考的那一屆,人家一本上線率百分之七十多!”
辛易晴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心想等畢業了都一樣。
不是top級別的名校出來的,無權無勢的低階打工人,大家都一樣,大部分都是拿着最少的工資,遭遇最多的套路,挨着最狠的罵。
流淚小人停下跳舞,再度集體往那兒一坐自閉起來。
“他們的學生心理出問題的也不少。”王海聲音又低了一點,“我可聽說他們國慶假期的時候還有學生……”
後面的話辛易晴沒有聽清楚,也可能王海壓根都沒有說出來。
但辛易晴大概也能猜到是什麽,無外乎是“自殺”或者“跳樓”之類的字眼。
這種事情沒有鬧大的話,一般很難傳到不相幹的學生耳朵裏。這也是辛易晴後來才知道的一些讓人唏噓反感卻無能為力的潛規則。
她不禁為那個學生捏了把汗,祈禱他現在是安全的。
劉範林估計是也聽說了這件事,心裏也覺着瘆人害怕,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對王海說:“通知她家長過來陪讀的事情別忘了啊。”
王海點頭,“已經通知過了。”
辛易晴知道無力回天,一瞬間想操控那些流淚小人給自己打出內傷,讓自己真的暈過去,哪怕劉範林潑她一臉薄荷葉子都醒不過來的那種。
這時,劉範林喊了一聲辛易晴的名字。
辛易晴終于擡起她那垂了半天仿佛是懸挂了一萬多斤石頭的腦袋,眼睛紅紅地去看劉範林。
“下次考回來就好了。我看了你的成績,之前都是不錯的,這次掉下去也不是你自己願意的,想要考回來的話輕輕松松。”看她眼睛紅着,劉範林沒有怎麽說她。
辛易晴點了點頭,悲痛欲絕地想,怎麽可能會輕輕松松!
她都快忘幹淨了,想考好也做不到!
想到這裏,她沒忍住從喉嚨裏洩出一聲低低的悲鳴。
“……”
為了掩飾過去,她緊急擡手抹了抹眼睛,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委屈到極致還在隐忍的模樣。
“你家裏人也不容易,一邊要掙錢養你,一邊還得擠出時間過來陪讀。”
辛易晴繼續抹眼睛,暗示他自己知道錯了。
沒成想劉範林一見她這樣,瞬間就來氣了,“他們都沒有覺得委屈,你怎麽還在這裏委屈上了!”
“我們上學那個時候,教室裏連個燈都沒有,都是自己點蠟燭,哪像你們現在大白天的學校還給你們亮着燈!”劉範林越說越來勁,“還有,你們現在哪個教室裏沒給你們安裝多媒體?我們那個時候別說多媒體了,連個黑板都沒有!平時上課都是老師拿着磚頭蛋子往牆上寫字!”
王海完全沒料到本來情緒看上去還挺不錯的劉範林會突然炸起來,幾次三番想要插口勸說也沒找到機會,反而刺激得劉範林更加激動。
“你們現在有這麽好的條件,老師、家長、學校都盡心盡力地幫着你們,結果才說了你兩句話你就委屈上了。”劉範林氣得撓頭,“我們那時候被老師拿竹竿打手心都還擠着笑說知道錯了呢!”
被他這麽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通,辛易晴靈魂都要升天了。
她以前讀高中時,幾乎沒有和年級主任打過交道,完全不知道他不吃暗示的那一套啊!
早知道她還裝什麽哭,應該裝暈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