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家長陪讀
第17章 家長陪讀
王海在要不要公布成績的時候犯了選擇困難。
按理來說,他應該把學生的每一次成績都公布在家長群裏面,這也是大部分人的默認潛規則。
可王海不是,他認為在高強度的頻繁考試下,單看一次的成績并不能證明很多問題。
況且,高三大複習開始之前的考試,每次都有新知識加入試卷,學生也不一定哪一塊章節學得好或者不好,有起伏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他也明白有些家長很可能不那樣認為,哪怕孩子成績有一點點的變化,他們都會覺得是孩子在學校沒好好學習。
……當然,辛易晴那樣從年級前一百一下子降到年級排名746就絕對是她自己有問題了。
但他答應了武萱萱,也不好再去喊辛易晴來問話,暫且不提。
為了讓家長沒有那麽多機會關注學生成績,王海通常只把期中期末的兩次成績公布到家長群裏面。
可現在問題來了。
年級主任劉範林剛發了通知,要求各班主任一定要把成績通知到位,然後截圖發到教研群裏面。
王海想罵人,這都是什麽奇葩又離譜的要求啊?也不知道年級主任腦子裏是不是灌了水。
第一句話他能理解,可是他真搞不懂為什麽要截圖,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官大一級壓死人,王海糾結許久,确定自己沒有辦法不執行。
嘆了口氣,他對着成績單拍了兩張不太清楚的照片,發送到家長群。
“叮——”
王海點開新消息,當即就氣得黑了臉,沒忍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沈鶴眠剛下課回到辦公室,無端被吓了一跳,她“哎呦”一聲,問:“這是怎麽了?”
王海調理了一下心情,說:“沒事兒,看到一個氣人的新聞。”
“悠着點。”沈鶴眠坐到自己辦公桌前,笑着說。
王海擺擺手,低下頭把自己剛發的兩條消息撤回,重新拍了兩張清晰的發進去,然後無奈地按照剛才收到的新消息上面的指示,把劉範林拉進了他們班級群。
想了想,他又心虛地刻意重發了一遍成績單。
大約十分鐘後,他收到了李婉檸的消息,問他現在是否有時間接聽電話。
沉默片刻,王海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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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班教室。
張鑫從廁所回來,問孫不言要了張紙,一邊擦手一邊神秘兮兮地說:“猜我剛在廁所聽到啥了?”
桉賢一高實行全封閉式管理,哪怕是教師子女也要求住校,并且嚴禁學生帶手機,抓到以後直接勸退,是以這群學生的消息來源只有兩種途徑。
其一是本班任課老師直接通知或含糊透露,其二是在廁所、食堂等人多的地方道聽途說。
一般情況下都挺可靠。
武萱萱應聲擡起頭,問了一句:“啥?”
張鑫:“範進下猛藥了,要讓每個班的班主任都安排學生家長過來陪讀,一星期來倆!”
範進是他們給劉範林取的外號。
這消息一出來,孫不言的筆啪嗒一聲就從他手裏禿嚕了出去,他無語至極地吐槽:“怎麽天天搞事情啊!”
張鑫撇了撇嘴,“誰知道呢,咱們攤上範進算是倒大黴了。人家高三的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咱現在還是高二,有什麽必要搞這些啊!”
辛易晴聽他說完,也模模糊糊地想起來了這件事。
劉範林确實幹過這種事,但是時間不長,因為太難推行。畢竟大家都忙得不行,哪有能整天在這裏陪讀的家長啊!
總不能辭職就為了自己孩子上學吧?
整個桉賢也找不出幾個有這種底氣的家庭。
明面上抗争或者表示否定,大部分家長也都不敢,于是就只能感恩戴德地一邊表示諸如“感謝學校為孩子們的學習盡心盡力”或者“老師們都辛苦了,也确實是應該讓我們這些家長出出力氣了”之類的話語,一邊安排出來時間過來陪讀。
剛開始的時候家長們還算是配合,頂多是課堂上無聊極了犯犯困,但也就只有這一點違反了課堂紀律。
可是到了一周的最後兩天,他們一節課能出去接最少一次電話,非但不能達到劉範林想要的督促效果,反而還擾亂了課堂紀律。
仔細一問,這電話也不是家長們想要接的——領導打電話他們能怎麽辦?
于是陪讀一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但是現在即便是帶着結果看題目,辛易晴還是要罵一句“有病”!
尤其是剛參加過工作、面對過奇葩領導以後,辛易晴對此更是深有感觸。
她忿忿不平地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齒地說:“範進腦子進水了吧!整天都想的什麽鬼點子,就想着這樣可以讓家長配合他工作了吧,怎麽不想想家長還有自己的工作!”
何昭昭扭過頭,小聲說和道:“範進也是為了咱們好,想讓咱們成績提高。”
“希望學生成績提高,他可以有很多種方法,讓家長過來陪讀是最不應該也是效率最低的一種。”辛易晴問她:“你知道你家長在後面你還能好好學嗎?”
何昭昭猶豫一下,“啧”了一聲,說:“不得勁。”
辛易晴又問另外三人:“你們知道後面坐着個同學的家長會是什麽感覺?”
張鑫苦着臉,說:“……我會擔心不知道哪天那裏坐的就是我爸。”
孫不言篤定又悲憤地說:“我絕對會分心,渾身刺撓。”
武萱萱想了想,說:“我對這些倒是無所謂,就是覺得不應該這樣,老師和家長所擔任的社會角色和針對某個學生的責任歸屬劃分雖然有相通,但并不是完全一樣的。”
“對。”辛易晴說:“本來老師和家長就應該是平日裏各司其職、偶爾一些事情上互幫互助的關系,現在怎麽整得好像老師就是要比家長高一級?他們可以是單方面尊重的關系,可以是陌生人的關系,就是不能是現在這樣一方處于絕對明顯低位的關系。都是沒有話語權的悲催打工人,大家都是普通人。”
“這樣很奇怪。想想我爸媽那麽大年紀了還得為了我在老師面前小心翼翼我就難受。”頓了頓,孫不言義憤填膺補充一句:“尤其我還沒犯錯!憑什麽啊!”
何昭昭弱弱地說:“但是我們更沒有辦法。”
張鑫欲哭無淚,“而且我覺得,我爸估計還挺願意的。”
孫不言握住他的手,激動地說:“給你爺和你奶打電話,讓你爺你奶抽他!讓他支愣起來!”
張鑫險些咬到自己舌頭,“我爺我奶會比我爸還願意你信嗎?”
衆人齊聲感嘆:“唉……”
武萱萱:“煩死了!”
辛易晴:“破事兒真多!”
忽然,張鑫提議:“不然我們抗争吧?”
武萱萱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沒等你抗争成功呢,你爸就過來抽你了,然後再樂樂呵呵地坐後面煎熬地陪讀一個星期。”
張鑫:“……算了。”
何昭昭嘆了口氣,“所以我們還是沒有辦法。”
辛易晴努力回憶了一下,在記憶中搜羅關于這件事的前後始末。
如果她沒記錯,王海對于這件事情其實挺有意見,所以他們班學生家長過來陪讀的時候,王海臉色格外得臭。
印象中,孫不言媽媽好像就來過,之後還問過孫不言,你們班主任平時是不是天天罵你們,依據的就是那段陪讀經歷。
最後也是王海率先提出這樣不行,羅列出來一連串家長陪讀帶來的消極影響,然後和沈鶴眠一起,先兵後禮,先硬後軟,哐哐當當在劉範林辦公室鬧了一通。其他一些班主任聽說以後,也過去有理有據地嚷嚷了半天。
一群人把劉範林腦袋都嚷嚷大了,才說服劉範林廢除了這項制度。
其實想想也是,就算不說家長過來陪讀影響紀律,老師們也很難歡天喜地地接受這個結果。
辛易晴想着,哪個家長來了以後班主任不得多注意一下啊?再不濟也要和他說說自家孩子在學校的情況吧。
本來高中老師事情就多,班主任則是要更多一些,現在平白無故又多了一項工作,有幾個人會願意?
關鍵,當個麻煩的班主任,一個月也就只能比別的老師多拿五百塊錢工資。
哦,對,自己班的學生被開一張違紀單還要再扣二十。
一個月早出晚歸,拼死拼活,滿打滿算也不一定能拿到這五百塊錢,還得比別的老師多受不少氣。
想到這裏,辛易晴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她工作後,覺得自己的生活過得簡直要難死了,可是現在一看,這種鐵飯碗也沒有多輕松。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在心裏想,一個普通人想好好活着怎麽就這麽難!
其餘四人看她表情一會煩躁,一會滿意,一會又郁悶起來,十分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又聽見“啪——!”的一聲——
不由自主同步做了一個遠離她的動作。
武萱萱調整了一下,問:“晴兒~,手不疼啊?”
辛易晴後知後覺疼了起來,一邊揉手心一邊根據自己剛剛的思考說:“我覺得吧,老王不一定會希望家長過來陪讀。”
她飛快地給大家分析了一遍,然後說:“所以我想,我們可以讓萱萱去找一下老王。”
武萱萱聽她分析本來聽得挺有意思,突然被她這一句話弄得心情跌宕起來。她面無表情地問:“為什麽是我?”
辛易晴笑了笑,讨好地拉着她的手晃晃,“咱們之間你學習最好嘛!在老王面前會更有話語權一點。”
何昭昭聽完,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張鑫雖然注意到了,只是見她又停住,也就沒有再提起。
而且,他也更贊同辛易晴最後的那句話。
武萱萱想了想,無奈道:“好吧。”
孫不言糾結着說:“我覺得,要不然我和你一起,我這次成績沒下降,平時表現得應該也還行。反正我覺得老王還挺喜歡我的。”
辛易晴點頭,“我在辦公室門口等你們,你倆別把我供出來。”
上課鈴響,衆人各自坐好,計劃等這節課上完再過去。
王海在這時從後門走進班裏,悄聲走到辛易晴他們那塊位置,“辛易晴,你媽媽下午過來。”
辛易晴:“!”
啥?!
我聽到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