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六十六
第3章 十六十六
第二天是周日,只排了上午和下午前兩節的課,留出來兩個小時的時間供學生自由活動。
孫不言要去打球,武萱萱就拉着辛易晴和他一道下了樓。
兩人先去超市買了酸奶,然後跑去操場給孫不言扔了瓶水,直接走到餐廳坐等開飯。
這段時間很是無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最後把方向扯到最近看的電視劇上面。
“我現在在看的那部等回家的時候就該結局了。”武萱萱說:“我希望結局是男主去死,最好還是被女主捅死的,那煞筆東西根本就配不上女主。”
話題開始之初,辛易晴還想着要怎麽轉移——時間過去這麽久,她連高考作文都不記得了,怎麽可能還能想起來這時候都播了什麽電視劇?
可現在武萱萱一說,辛易晴就有了印象,然後悲從心中來。
那部劇的男主前期極其不是東西,把女主虐得死去活來的,惹了不少罵,可誰知道劇播一半,突然出現了反轉。
男主幹的那些事兒都是因為女主身上背着天譴,他要救她,就得讓她歷經磨難,這樣才能把天譴都轉移到自己身上。
結局也正如武萱萱希望的那樣,男主死了,還是被女主捅死的——這一切都是男主設計的,為了讓女主忘了這一切,從此以後無憂無慮的生活。
至于辛易晴為什麽能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武萱萱看完結局以後心如刀絞,一方面覺得自己錯怪了男主良心不安,一方面又為男女主陰陽兩隔并且男主還被女主徹底忘記悲痛欲絕,一天恨不能在辛易晴耳邊念叨八百遍。
辛易晴想起那番情景嘴角一抽,未免武萱萱再度經歷那種悲慘事件,她不動聲色地暗示:“萬一男主有苦衷呢?”
武萱萱這時怒火正盛,當即便道:“什麽苦衷他也不能那麽對女主啊!而且你知道嗎?劇都播了一半了我都沒看出來他對女主的一丁點兒愛!別說不知道他有沒有苦衷,就算是真的有,不管是什麽苦衷,我都得鑽進去給他兩巴掌!”
“這是你自己說的,你記好了。”辛易晴笑着說:“千萬別忘了。”
武萱萱眯着眼睛看過去,“不對勁兒……你不對勁兒。”她伸出手指對着辛易晴的眉心指了指,“你不會真的是穿越來的吧?”
辛易晴聞言愣了一下。
她現在已經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穿越的事情了,正想着要怎麽搪塞過去的時候,武萱萱突然在她眉心點了點,歪着頭看她,“你現在已經被我施了法了,快快從實招來!”
辛易晴笑了笑,配合着發起呆。
“是穿越的嗎?”武萱萱又問。
“不是。”
武萱萱重新在她眉心點了點,輕聲嘟囔道:“解。”
辛易晴晃了一下腦袋,看着武萱萱的臉笑着問:“就這一下就好了?不接着拷打我幾番?萬一我騙你怎麽辦?”
“騙就騙呗。”武萱萱不以為意,“你就算真的是穿越來的,我也沒什麽要說的。”
“真的嗎?”
“那還是說一句吧。”
辛易晴哈哈笑起來。
武萱萱一臉凝重道:“如果在未來,我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你千萬不要想着救我或是別的什麽。不要做那種不自量力的人。”
“說什麽呢!”辛易晴咧着的嘴突然就僵住了,她不願意聽武萱萱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害怕說着說着就成真了,“你怎麽會遭遇不好的事情,別瞎說。”
“還有,”武萱萱不理會她的話,接着問:“高考作文到底是啥?”
辛易晴:“……開飯了,吃飯去吧。”
哈哈大笑的人換成了武萱萱,辛易晴張大眼睛瞪她,低聲吼了一句:“吃飯去!”
“好。”武萱萱一邊應聲,一邊站起來去買飯。
等到買了飯回來,她又一次說:“真的,別做不自量力的人,不管是為了誰。你開開心心活着就好。”
“吃飯!”辛易晴盯着她,申明道:“我沒有不開心。”
“我是真不開心。”一個餐盤被放到旁邊位置上,砸出一聲叮當脆響,孫不言滿臉苦澀,郁悶地咬了一口饅頭,“籃球隊的人就有特權嗎?憑什麽他們一來我們就得散場啊!氣死我了!”
“憑人家高考指着這個啊。”武萱萱說:“他們不是也沒有跟咱們搶教育資源嗎,稍微有點資歷的老師你看看他們占了幾個?”
“額……”孫不言想了想,說:“一個……還是年級主任。”
“好吧,我覺得我可以釋懷了。”孫不言說完瞅了對面的辛易晴一眼,問武萱萱道:“她咋了?你倆剛才在說什麽開不開心的?”
辛易晴實在是很不願意再聽任何人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畢竟在大學畢業之前,除了她自己調侃之外沒有誰罵過她是廢物,結果畢了業可好,她天天被狗血淋頭式地罵廢物。
辛易晴常常會懷疑,那都是因為自己念叨的。
所以現在為了規避噩夢成型,她很堅決地說:“沒有說不開心,很開心,非常開心,超級無敵開心。”
武萱萱悶頭笑了起來。
孫不言一腦門問號,疑惑不解地說:“你倆是不是應該去看看腦子?”
辛易晴和武萱萱齊聲:“滾!”
“搞小團體沒天理啦。”孫不言嘆了口氣,裝模作樣地在眼睛那裏抹并不存在的眼淚。
辛易晴和武萱萱對視一眼,同時笑起來。
孫不言舒了口氣,“開心就好。剛才你倆那氣氛,像是提前知道了咱們明年的數學卷子請了葛軍出題一樣,我都要吓死了。”
辛易晴“唔”了一聲,随口說:“那倒真沒有。”
話說出口又覺得不對勁兒,她補充道:“還沒開始出題呢吧,誰知道會是誰。”
新學期的第一次升旗是全校學生一起參加,連同新學期鼓舞人心會也一塊算進去了。
升完旗後,校長拿着話筒,在旗臺上就“身體是學習的本錢”為主旨語重心長地發表了一篇講話。
具體內容與前天他和辛易晴兩人說得差不多,只是擴充了不少東西。
但是直到最後,他的重心都一直落在“身體”上面,從未偏移哪怕一毫。
這與辛易晴目前的認知極為不符。
在她看來,她就應該拼命去學,不顧一切地去學,抛棄生死擔憂地去學——當然,這是在她不做廢物的情況下。
她都不記得,原來校長一直以來最為看重在意的,居然是學生的身體嗎?
不是說不應該,而是辛易晴對此很意外。
她的記憶中,并沒有這樣的一段回憶。
可現在校長站在旗臺上面,不停重複的,的确就是這些。
他在一而再再而三,甚至再七再八地重複這件事。
辛易晴隐約覺得自己腦子裏面有些東西被颠覆了。
她說不準具體是什麽,索性不再想,轉而望着天空發起呆來。
校長講話漸至尾聲,辛易晴聽着他開始帶上絲微啞意的聲音,偏頭看過去。
她腦海中找不到任何一角自己剛才在看的天空的碎片,染了啞意的聲音不停在耳側回響:“無論做什麽,都一定要有一個好的身體。”
有必要嗎?
你現在不停叮囑的一切,在不久的将來,統統會被別人的一句“你就是喝死在那裏,也得把單子給我簽回來”輕飄飄踩在腳底。
沒有人會真的一直把這句話當做信條。
“無論做什麽,都一定要有一個好的身體。”校長又說一遍。
辛易晴愣愣地無聲笑起來,有些心酸,又有些難過。
這句話大概只會存在于一些人的某段校園生活中,一旦那段時間過去,他的生活中就只剩下,“自願”地用自己的身體健康去換取一點可憐的薪水。
辛易晴閉上了眼睛,突至的輕微眩暈感讓她從剛才那些思考中回神。
想那麽多幹嘛,身為一個簡單又快樂的廢物,她需要做的,就是不想那麽多,讓自己做一個簡單的人。
“我要告訴大家的就這些了。”校長清了清嗓子,說:“現在請各年級主任和各班主任帶着自己的學生前往你們的跑操地點,為了學生都能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我們因為假期而中斷了的跑操從今天開始恢複。”
辛易晴:“???”
她剛剛聽到了什麽魔鬼發言?
是幻聽吧?一定是的!
辛易晴很希望是這樣,可現實非常殘酷地打了她一巴掌。
等到她清醒的時候,她已經站到了教學樓前面的那一塊空地上,和整個高二年級的學生一起,按班級分別站在自己應站的位置處。
緊接着,一聲尖銳的哨聲倏地響起。
參差不齊的“向右轉”斷續響起,辛易晴身體脫離控制一般随着大家的動作一起,往右轉了過去。
十秒鐘後,斷續的“向前看齊”再一次參差不齊得響起來。
辛易晴感覺到身後人的手拽住了自己腰側的衣服,上半邊身體也在同時貼上自己的後背。
不适感驟然升起,頭皮開始發麻。
辛易晴聽到孫不言的聲音:“辛易晴!向右看齊!”
在王海的視線盯上她之前,辛易晴被身後的女生和身側的武萱萱同時推了一把,然後……貼上了前面女生的後背。
又是一聲尖銳哨音。
“跑步走”像是鞭炮一樣在耳邊炸響,噼裏啪啦地燒了辛易晴整個腦子。
不是說要注重身體健康嗎?
那為什麽會有這種反人類的跑操?!
到底是哪個該死的東西想出來的跑操!!!
不等辛易晴找到答案,孫不言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十六十六!”
口號聲震耳欲聾,炸了辛易晴的耳朵。
“十六十六,一枝獨秀!長空萬裏,十六第一!”
接連受到沖擊腦子一片空白的辛易晴張了張嘴,試圖渾水摸魚。
怎麽還有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