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學習本錢
第2章 學習本錢
一天的課結束,辛易晴發覺,現在已經不是她想不想當個廢物的問題了,而是她的的确确就是一個廢物。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情況就是這樣。
不說別的,單說最簡單的“寫字”這件事。辛易晴現在不只是漢字寫得醜,英文字母也一樣寫得像是螞蟻爬。
不對,說是螞蟻爬都算是侮辱螞蟻了。要是螞蟻和人一樣享有各種權利,絕對要請律師告她侵犯名譽權。
看着擺在面前的一大攤作業,辛易晴十分頭大,最終決定出去轉轉。
只是剛一出教室門,入目就是被成塊成塊的玻璃擋得嚴嚴實實的走廊。
以前的時候,辛易晴下午放學,總喜歡拿着餐廳三樓很好吃的那家卷餅站在這裏,吹着晚風享受一會兒短暫惬意,雖然這也是有王海不讓學生在教室裏吃東西的原因。
但辛易晴那會兒是真的快樂,吃卷餅的時候她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單純享受食物的美好。
但等到高二開學,走廊這裏就安了這些玻璃。晚風再也吹不進來。
想到這裏辛易晴突然很氣得慌。
別人穿越或是重生一般都在一個特定檔口,大多還是能夠讓他們消除遺憾的檔口。結果她呢,穿到苦逼高中就不說了,還剛好穿到讓她美好記憶消失的這個檔口。
辛易晴擡手摸了摸其中一塊玻璃,忿忿不平地想,要是她趁着晚上沒人的時候把這玩意兒砸了,她會受到什麽懲罰?
徹夜不歸——宿管阿姨會給她一張違紀單。
損毀公物——五千或是一萬字檢讨,回家反省兩個星期,還有……賠錢……
辛易晴立刻安安靜靜地把手抽了回來,為自己剛才的狂妄想法十分真誠地和這塊玻璃道歉。
然後她決定,遠離這片傷心地,去追尋她好久都沒吃的夢中情餅。
“晴兒,你幹嘛去呀?”武萱萱從走廊盡頭的廁所過來,看着要下樓的辛易晴說:“還有十五分鐘就上課了。”
辛易晴頓了頓,回答:“餓了,想吃卷餅。”
“早知道讓孫一言給你帶了。”放學的時候孫不言去買飯,問她們吃什麽,辛易晴說不餓,他就只給武萱萱帶了幾個包子。
武萱萱說:“我包子還有兩個沒吃,你吃吧。”
辛易晴毫不猶豫堅持道:“我想吃餅。”
武萱萱嘆了口氣,拉着她就猛地一步兩個臺階往樓下跑。
全程飛奔!
辛易晴被她拽着,只能急促地跟着她一起跑,差點把自己累死。
某一瞬間,她好像知道學校安玻璃的原因了——要是沒有玻璃攔着,辛易晴覺得武萱萱能帶着她直接從樓上跳下去!
這一路辛易晴都沒辦法說出半個字,好不容易到了餐廳,面對着要人命的樓梯,辛易晴突然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拽住了武萱萱。
她一邊大喘氣一邊說:“我上……不去了,算了算……了,不吃了。”
武萱萱詫異地看着她,“你身體什麽時候這麽差了?昨天還沒事呢。”
說完她就丢下辛易晴一個人上了樓梯,只給她留下一句話,“在這等我。”
辛易晴走到牆邊蹲了下去,又開始迷惑。
她的穿越怎麽是帶着自己的狀态的呢?那狗爬字、忘得差不多了的知識,還有現在這跑起來就喘的倒黴身體。
她記得自己高中的時候天天跟着武萱萱為了吃飯跑上跑下的,雖然也喘,但是也不像現在這樣腿抖得走都走不動啊。
正想着,武萱萱拎着三個餅跑下了樓。
她把其中一個餅遞給辛易晴,“加蛋不加辣,吃吧。”
辛易晴接過餅,問她:“還跑嗎?”
“算了吧。”武萱萱說:“我看你今天狀态不太對,再跑下去回頭你人八成都得廢了。”
她拐上她的胳膊,帶着她慢慢往前走。
辛易晴這時候還沒緩過勁兒,也顧不上吃,就跟着她的節奏走。
到了高一教學樓的時候,武萱萱突然把頭垂到了她胸口的位置,身體的重心也随之下移。
辛易晴被她的動作拉扯着猛地一拽,差點朝前栽了跟頭。
重度不解之時,有人在前方大喊:“你們兩個這時候還拐着走路呢!自己看看什麽時間了!都高中了還不知道珍惜時間,磨磨唧唧的幹什麽呢!”
辛易晴被吓得一激靈,擡頭發現是校長——他總是愛領着一個老師站在靠外的那棟教學樓下面,專門逮那些慢悠悠走路的學生,逮到就是一頓狠批。
辛易晴記得,她高一時有一個剛畢業的物理老師,她個子小巧,愛留短發,很容易被誤認為學生。
有一天她被校長抓到慢悠悠走路,上來就挨了一頓一點不帶停頓的批,那老師連句話都插不上,只等校長批完了才找到機會解釋自己是老師。
從那以後,校長還是會批人,但也有了點改變——留出十秒鐘的時間聽人解釋。
辛易晴想到這裏,急忙開口,“她身體不舒服。”
校長聞聲走了過來,問:“怎麽了?”
“校醫說是胃病複發,讓她好好吃飯。”辛易晴說:“從校醫室出來我們就趕緊去買飯了。”
校長垂眸盯了一眼辛易晴手中的餅,蹙眉問道:“就吃個餅啊?”
辛易晴讪笑一下,急中生智道:“這不是快上課了麽。”
“那也不能這樣啊。”校長說。
“加了個蛋,沒要辣。”辛易晴說:“應該不礙事的。”
“應什麽該,你倆現在趕緊去吃飯。”校長說:“哪個班的?我給你們班主任打個電話說一下情況。”
“高二(16)班。”武萱萱擡起頭,額頭上被悶出來的汗讓她的病看上去更逼真了,她有氣無力地說。
“哎呦!趕緊去吃飯,喝點湯。”校長急切道:“身體是學習的本錢,只有把身體搞好了,才能去幹其它事情。”
辛易晴連聲應好,然後拉着武萱萱轉身,邊走邊同校長說:“謝謝校長。”
“名字!”校長在二人身後追問。
“武萱萱、辛易晴。”
“好險啊。”走遠以後,辛易晴感慨道:“差點就被抓到了。”
武萱萱也直起上身,嘆了口氣,“覺得有點對不起校長。他是真關心我們。”
辛易晴腳步兀地停頓一下,表情也無端滞了一下,只是很快就恢複正常。
“我們現在去做什麽?”她問:“要回教室嗎?”
“去吃飯吧,喝點湯。”武萱萱說:“你心跳頻率還是有點快,估計是剛剛跑的勁兒沒緩過來。”
“我那是被吓的。”辛易晴噗嗤笑了一下,然後問:“真的要去吃飯嗎?”
“校長都說了,身體是學習的本錢。”武萱萱笑了笑,說:“走吧,喝湯去。”
“你不是覺得對不起校長嗎?”辛易晴笑着問。
“反正都已經對不起過了,就這樣吧,讓我背負着我沉重的罪孽吃飯去吧。”武萱萱說:“而且咱們也不算撒謊。身體不舒服的是你,只不過碰上他的那個時候你的身體沒有反應過來而已。”
她扭轉頭,看着辛易晴擠了擠眼,“咱倆關系這麽好我替你疼一下怎麽了?”
辛易晴笑起來,然後像她剛才做的那樣,埋頭往她胸口處撞。
武萱萱拍了拍她的頭,笑着低聲罵了一句:“滾啊!現在不舒服的是我!”
兩個“病號”慢吞吞挪到餐廳,走到賣馍菜湯的窗口,一人買了一碗南瓜小米粥。
那時候辛易晴站在前面,阿姨看了她一眼,把手往卡機那兒伸,同時問:“小姑娘身體不舒服啊?”
“對啊,阿姨怎麽知道的?”辛易晴一邊點頭一邊往褲子口袋摸,想要拿手機付款,卻怎麽都摸不到自己的手機,只摸到了一張薄薄的卡片,邊角處還帶着一點點卷起來的毛邊。
她手指猛地蜷了一下,然後慢慢把卡拿了出來。
匆匆一瞥,她确信了自己心中所想——毛邊是因為她貼的卡貼翹起來了。
心間猛地傳來難以言喻的錐刺感,辛易晴忙把卡放到了卡機上。
“你們校長說了,讓我們不要收拾的太早,害怕有同學身體不舒服找不到吃飯的地方。”阿姨手指飛快按動幾下,滴滴幾聲就扣了款,“只要是這個時間過來的,一般都是身體不舒服的。”
她最後叮囑一句:“粥還是燙的,小心點喝。”
坐到餐桌邊,辛易晴捧着碗吹了幾口氣,然後喝了一小口,滿足道:“味道不錯。”
“嗯,阿姨人也很好。”武萱萱說:“大家都很好。”
辛易晴點了點頭,附和道:“是。”
“那你為什麽不開心?”武萱萱柔聲問:“你怎麽了?”
“哪有。”在她問出口的那瞬間,辛易晴眼睛立刻就酸了,幸好有碗擋着她才沒讓武萱萱看到她的異樣。
“好。”武萱萱不再追問,還給她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想家了就哭出來,皺着眉頭沒有用哦。”
原來如此。
她本還疑惑,武萱萱是怎麽看出來她不開心的?
原來是這裏露了破綻。
她竟然一直都在皺眉嗎?
回到教室,孫不言給辛易晴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
【你倆幹啥去了?】
辛易晴頭也沒擡,直接在那張紙條上寫道:
【吃飯】
須臾後,紙條再度被送回自己手裏,上面畫了一個三條弧線勾勒出來的笑臉,笑臉下邊還有一句話:
【看我今天畫的笑臉是不是更圓潤了?】
辛易晴無言地扭頭看向他,孫不言對着她擠出了一個和笑臉表情很是相像的笑容。
辛易晴低下頭,在紙條上唰唰寫道:
【是,很像】
孫不言不再給她傳紙條了。辛易晴糾結數次,最終還是把自己的飯卡拿了出來,然後她慢慢地、猶豫地順着那一點翹起的邊角把視線挪到了卡貼正中央。
那裏寫着很熟悉的一句話,是辛易晴自己的筆跡——
你要做生石灰,別人越潑冷水,你就越沸。
辛易晴回想起來,自己有很多張一樣的卡貼,每次飯卡丢了她補好新卡的第一件事就是貼上這張卡貼。
她嘴角勉強勾起點笑,捏着那一點卷邊,一下子把卡貼撕了下來。
這種心靈雞湯的受衆應該是那些心懷希望的有志人士,而不是她。
——一個把自己活成了滾圓的冰球的人。
別人越朝她潑冷水,她融化得越快,到最後把自己都消磨沒了。
放空了兩分鐘,辛易晴把面前的作業全部照着參考答案填滿——改幾道選擇題的選項,填空後兩道在正負一正負二正負根號三還有零之間随便挑個順眼的寫上去,大題除了第一問全部空着。
一攤作業很快做完,辛易晴合上筆,拿出自己桌兜裏面的《三國演義》看起來。
身為一個廢物,學什麽習,看課外書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