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青鳥展翼 14(二更合一)
第39章 青鳥展翼 14(二更合一)
秦孟在搖晃間做了個夢, 他小時候就被發現有極強的運動天賦,無論寒冬酷暑都要去訓練,兒童體能不夠好, 有時累得不行了,就被父母抱着回家。
母親是清瘦的,手臂卻很有力,說話時語氣篤定,氣質知性,而父親是鋼琴家,敏感, 且具備很好的共情能力,抱孩子時也總是小心而細致。
他們就像是朱迪·福斯特所說的男性女性迷人特質的具體呈現——女性要有內生的強大力量,男性則展露出“我也可以被傷害”的脆弱。
秦孟是那種對親人有着強烈依戀情緒,願意為了父母的稱贊而付出所有努力的孩子,父母忙碌,他珍惜與他們相處的時光和他們的每一個笑容, 學習成績就總是拔尖的,訓練時從不留餘力,彈鋼琴也是。
或許是因為幼時缺乏父母的陪伴,他喜歡被擁抱,喜歡肢體接觸, 可過于漂亮的外表讓他不止一次遭遇過激的表白, 小學放學時被不懷好意的中年人跟蹤過,最後父母報了警。
他不得不提起戒備心, 與最親密的人相處時才會握手、撞見, 鑽進懷裏撒嬌這種事好久沒做過了。
他不自覺蹭了蹭臉側的胸膛,有點彈。
“醒了?看來普通士兵使用的E類鎮定劑對你效果有限。”
秦孟茫茫然睜眼, 對上一雙矢車菊藍的眼眸。
意識到自己蹭的是誰,秦孟心中窘迫,面上表情不變。
“被灼星抓住做實驗的時候,他們給我打了不少C級鎮定劑,有抗性了,讓我自己走吧。”
阿南塔說:“你之前痛到連躺着都不安穩。”
秦孟:“現在已經不痛了。”
阿南塔沒有直接把人放下,對虎鯨行李箱說:“你的主人要鞋子。”
行李箱反應了2秒才打開,充分體現其落後于時代的智能。
秦孟只有四雙鞋,雪地靴、戰術靴、洗澡時穿的涼拖、那雙陪他參加過引燈晚宴的平底涼鞋,現在兩人所處的維澤城位于3號大陸,北緯29度,天氣晴,氣溫24攝氏度,穿厚靴子已經不合适了。
“涼鞋。”
阿箱把涼鞋吐出來,秦孟落地時順勢把腳塞進鞋裏,他彎腰去系鞋帶,起來時晃了一下,被好心人單手架住。
秦孟再次道謝:“謝謝。”他又脫了身上的兔絨大衣搭在手上,和阿南塔繼續往前走。
兩人的互動引得後方的老艾倫神情變幻莫測,雖然阿南塔回來前通知他們,說要讓一個朋友在家住幾天,希望他們照顧一下,但就這個相處模式,說是女朋友還差不多。
人類的尿性萬年不變,哪怕發展到星際時代,銀河帝國的權貴們依然流行通過聯姻來置換利益、建立聯盟。
雖然德斯瑞特大公并未給阿南塔定下婚約,但他和家中沒有爵位的平民女孩結婚的概率也無限趨于零。
大而寬闊,高達4米的綠植纏繞着籬笆,将內部的花園與雪白宅屋為圍了起來,阿南塔錄入了秦孟的虹膜與指紋、聲紋,将人領了進去。
阿南塔本人常住位于1號大陸的第二軍團軍營,德斯瑞特公爵和阿南塔的妹妹安妮小姐則居住在首都星,這處私宅由執事艾倫、園丁約翰、司機金叔、廚師郭阿姨管理,清潔工作則是機器人在做。
“除了郭阿姨,其他人都是從第二軍團退下來的士兵,按照軍規,士兵想要退伍,就需要交還軍用級別的義體,并删除他們電子腦中有關軍事機密的儲存。”
秦孟讓S-258掃了一圈,确認這些人的義體強度都在守護高階的水準,妥妥的軍用級:“他們的記憶也被保留了?”
阿南塔并不意外秦孟能看出貓膩:“除了必須遺忘的部分,其他盡量保留。”
有些人不想失去過多記憶導致人格不穩定,會通過投靠權貴或大黑客手下換取庇護,第二軍團長便讓自己人保留了部分無傷大雅的記憶。
秦孟:“你告訴我這些,也不怕我去舉報你?”
假死前還上了A級通緝令的人在威脅誰呢?阿南塔睨了他一眼。“他們保留的記憶都是合法的。”
義體則是可以随時換的,軍用和民用型號各備一份,要檢查的時候拉出去查,誰都查不出錯來。
他将一張磁卡遞給薩莫:“刷一下,可以更新你的身份信息,你還是某個礦星老板的孩子,因父母離世帶着家産到艾米亞星定居,名字改成薩莫,性別改回男性。”
聽到這,老艾倫呼了口氣,原來不是女朋友啊。
等等,和男性朋友那麽親近似乎也不太對。
難道是男朋友?!
秦孟接過磁卡在自己星腦上刷了一下,還回去:“謝謝,你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直接call我。”
他将此視為交易,他接受阿南塔的監視,并在必要的時候出借自己的武力和超A級黑客技術,而阿南塔給他安排一個身份,将他放在安全的地方。
“第3次。”阿南塔對着薩莫不解的眼神,“你今天對我道謝3次,對限制自由的人也這麽客氣。”
他又補充道:“但你暫時可以安心上網課。”
離開前,他将手掌按在秦孟的頭上用力揉了一把,直接把秦孟揉得歪沙發上,他憤憤看着阿南塔的背影。
這小子是不是把他當小孩了?
S-258期期艾艾:{孟孟,你本來就比阿南塔小啊,他32歲,比你大9歲呢。}
秦孟:{他比我大個頭,那小子是真阿南塔在14歲去世後造出來的克隆人,實際年齡只有18歲!我比他大多了!}
秦孟對屋子裏其他人打了招呼,詢問了自己住哪個房間,得知自己住上二樓右手那間,禮貌道謝上樓。
司機金叔說:“艾倫,那是離主卧最近的次卧吧?盧卡大校也沒有住過那裏。”
盧卡大校是軍團長副官,軍隊裏最能打的改造戰士,使用的義體級別之高,堪稱是帝國奇跡,因為常人根本負擔不起運作那麽多高級義體,裝載其中一兩個就夠被副作用折騰死了!帝國已知的能比盧卡大校裝載更高強度義體的只有監察部的上任部長洛璞女士!
作為阿南塔的心腹幹将,盧卡大校也曾在給阿南塔送文件時留宿過,住的是一樓的客房,和第二軍團的副團長、後勤官、政委是同級別待遇,想上二樓?門都沒有,阿南塔嫌人多了吵,打擾他睡眠。
艾倫掏出手帕,揩了揩額間薄汗:“別說了,我還是分不清少爺和這位薩莫先生到底是什麽關系,也不知這樣安排是否合适。”
其實老艾倫根本不用這麽糾結,因為秦孟自認有手有腳一個健全人,憑什麽一直寄住在別人家啊?
所以他在抵達艾米亞星的當晚,便于星網上看好了幾處房子,第二天出門看房,最後看中了市中心一處高層公寓。
200平的小平層,兩室一廳,嶄新的家具電器,公寓樓內有健身房和泳池。
地段好,醫療購物都很方便,要乘坐太空電梯、去航天港的車程不超過40分鐘。
秦孟立即拍板租房,并詢問押金數額。
房産中介系統提示:“您的信譽分在600以上,可以無抵押租房。”
秦孟查了一下,信譽分超過600,就意味着他這個身份擁有豐厚的財産且無不良記錄,去銀行貸款,租用貴重資産時會更方便。
“倒是安排得周全。”
秦孟一口氣交了一年房租,因着本身行李不多,當天就帶着阿箱搬了進去。
老艾倫在秦孟離開時給阿南塔發了消息。
阿南塔回複;【知道了。】
艾倫小心詢問:【不用留一留嗎?】
阿南塔:【不用。】他知道薩莫住哪就可以了。
【艾倫:所以您和薩莫先生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看似情人,但對方搬走時也沒有絲毫挽留之意,那你們是臨時的p友?可大少爺以前從沒約過啊。
說得難聽點,有些人懷疑過這位在某方面說不定有點問題。
要知道在開放的星際時代,25歲以上的雛兒和瀕臨滅絕的珍獸一樣罕見,很多權貴談事時甚至會禮節性的睡一睡,耳鬓厮磨間把事談完。
不過許多人在年滿18歲,獲得全息星網某些顏色區域的浏覽資格後,便會迫不及待地在約會都市進行初次體驗,聽聞大少爺十幾歲時就借朋友的賬號往裏面溜,被公爵夫人攔住訓斥了一頓。
若大少爺出于安全考慮,只在星網裏玩,在現實中不亂來防止生物信息洩露,似乎也能理解。
阿南塔一頓,他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和薩莫的關系。
要說敵人,算不上,薩莫是魔神使不假,但阿南塔仔細瞧着,總覺得這孩子品格教養都極好,兩人還聯手收拾過司馬曜身上的魔神碎片。
要說朋友,他知道薩莫看似接受自己的監視和管制,實則只是擰不過S級黑客與第二軍團長的實力,才被迫接受現實。
若薩莫沒有害人,他會将這少年視為民衆保護,若薩莫有不軌之舉,他就要立刻控制甚至是殺死對方。
【把他當我的朋友照顧即可。】
艾倫很想問,您有這麽照顧過朋友嗎?
當初考軍校的時候,阿南塔在東辰軍事學院的入學考試裏可是把十幾歲那會兒玩得好的朋友都揍得和狗一樣,從此在貴族少男少女的圈子裏就多出一個無情的标簽。
等他進入軍隊後,忠心的屬下發展了一群,老朋友卻幾乎斷絕了往來。
秦孟不知阿南塔的那點糾結,他一安頓下來,便立刻申請了義務教育綜合考試,這考試難度不高不低,也就是21世紀的高考浙江卷翻個兩三倍而已,考完以後可以拿到完成義務教育的學歷證明。
在銀河帝國,80%的人就是這學歷了,他們會在完成義務教育的基礎上再進行一兩門技能的學習和考試,之後就可以找工作養活自己,也有的人考完試就去從軍,讓軍隊管飯管進一步的教育。
至于大學教育麽,入學難度高,學費更高,畢業标準嚴苛,相當于只要跨進大學的門就要月月高考,要是專業選得好,周周高考。
大部分人搞個學士學歷至少要7年,想讀完博士?15年起步,阿南塔那種7年就把博士拿下并入伍的才是奇葩。
何況銀河帝國的大學學費一般是5萬1年起步,最高的要50萬一年,在可怕的學習強度與沉重的經濟負擔面前,很多人并不會考慮上大學。
秦孟在做玩家的時候就參加過一次義務教育綜合考試,滿分2200,他上次考了1721,這次是2024分,進步看似不大,實際上超過1500就是能申請大學的高分,但那時他在游戲裏也只是才誕生不久的克隆人,沒錢沒信譽分,分數再高也讀不上大學。
而考到1800以上,就意味着能攻克卷面上專門用來篩選天才用的難題了。
別看秦孟穿越後就一直在奔波勞碌,但他一天頂多睡5小時,喝着高級營養液提神補腦,這要還是沒長進,他都能一頭撞死自己!
在秦孟拿到分數後,有數所大學通過星網對他發送了入學測試的邀請,如果秦孟有意于這些學校,就可以通過全息星網進入指定考場,通過後就能在下個學期入學。
學費不是問題,只要信譽分超過500就可以申請低息貸款,何況秦孟不差那點學費。
手握第二軍團長十年積蓄,這世上難道還有他上不起的大學不成?
秦孟在三十來張邀請函裏翻了翻,目光停在一所艾米亞星3號大陸的大學——埃忒耳大學。
如果說艾米亞星作為東星域的首府星,教育資源排名銀河帝國所有星球的前五的話,艾忒耳大學便是艾米亞星的top2。
這是一所理工專業十分強勢的綜合類大學,交通工程學院在銀河帝國排名第一。
銀河帝國的交通囊括了大氣外和大氣內兩個大類。
細分一下,大氣外有前往衛星的太空電梯、短途飛船,而同星域內的行星交通,跨躍遷點的遠距離航行在這個年代也算交通工程!
大氣內則有地面交通、海底航行、地心航行等。
秦孟前世是某985王牌專業的學生,而他前世的專業內容麽,就是為人類點亮前往太空中其他星球,也算交通工程的一類吧。
想起自己上輩子已經考了研,最後卻沒命去讀,秦孟內心難免惆悵,思及《星海遨游》的大學上課、考試都可以用全息星網,而且星際時代科技發達,若将來有幸把bug修完,回老家繼續做他的秦孟,在這學的先進知識将會起到很大的作用。
抱着這點虛無缥缈的希望,他申請了艾忒耳大學交通工程系的入學考。
艾忒耳大學反應極快,和秦孟進行溝通,确定了他何時能進入全息星網考試,将考場鏈接發了過來。
秦孟通過鏈接跳躍進考場,自信滿滿進去,蔫兒吧唧出來。
這考試也太難了!
秦孟咬牙寫完了卷子上所有的題,但其中40%的題都不能确定對錯,還有10%是連蒙帶猜,有些公式他壓根沒看過,全靠在考場上硬推硬算。
他做了兩輩子學霸,在考試大道上一直暢通無阻,第一次撞上這麽硬的牆,感覺就像開着小車聽着搖滾樂,然後被一塊突然飛過來的隕石創了個半身不遂。
秦孟哆哆嗦嗦點了外賣,不一會兒,無人送貨機降落在陽臺上,放下一箱紅酒,他奔過去,先擰開一瓶灌完,魂兒這才算回來了。
他葛優癱在沙發上,心裏和搭檔說:{258,我覺得我還是太傲了,區區一個21世紀的連博士都不算的人,上來就申請銀河帝國排名前十的大學有點好高骛遠,要不我放低要求,去申請那些衛星上的普通大學吧。}
讀不了銀河帝國的G8、常青藤,讀一本二本也好,只要能在不耽誤正事的情況下學到星際時代的知識,上哪念書不是念呢?
S-258安慰自己郁悶的搭檔:{孟孟不要氣餒,你只是生得太早,才對星際時代的知識不熟悉,《星之箴言》裏記載過一個小故事,星皇對于自己的琴師說過,孩子,我知你渴求在音樂的領域走得更高,但勿焦急,努力之後,且松緩下來,或有驚喜。}
秦孟想起夢境中驚鴻一瞥的巨大星龍,那仿佛是整條銀河化作的長龍,修長壯美的身軀上片片羽鱗如同沉寂黑夜中閃爍的流光,羽翼張開,是無法用言語述說的恢弘之景。
那樣龐大而強悍的生命,有着比恒星、黑洞更可怕的力量,時空間任由祂随意撥弄,出場的一瞬便讓人無比肯定那就是神。
結果這神沒進聖殿的時候居然是一個大寫的心靈雞湯發送機,箴言裏部分內容是勸人自強,別老想着依賴別人或別神,一部分是勸人別擰巴,凡事想開點。
他突然問起一件事:{258,你好像提過,在游戲因bug過多運轉不暢時,主系統曾經請星皇出手重啓游戲?}
S-258:{诶?是的是的,是有這麽回事。}
秦孟:{我已經見到過幾個魔神,第一次看到閃電時,我就知道祂是電的具現化,看到主系統時,我知道祂是死亡,可我看不出星皇是什麽,祂是時間?空間?}
S-258:{這個啊?我問問主系統。}
S-258居然也不知道答案。
過了一陣,系統屁颠颠回來說:{主系統說,等你集齊了碎片可以去聖殿找星皇,看到本尊以後就知道了。}
是因為星皇本尊在聖殿之中,不像其他魔神那樣自由,所以連帶着本質也被掩蓋,無法一眼看出來嗎?
那麽聖殿到底是什麽?星皇是自願待在裏面,還是被困住了?
秦孟暫且放下這些疑問,喝了一支安神用的薰衣草,回卧室睡覺去了。
他本來應該再學習2個小時,再去全息星網的333餐廳修煉無限制格鬥,然後在淩晨一點睡覺,但今天秦孟受到的打擊太大了,他決定放自己一晚。
第二天,秦孟收到了艾忒耳大學的通知。
他被錄取了。
秦孟:我考得那麽爛居然也錄取?
他發郵件表達疑惑。
【我确信我拿到的分數很低,是不是搞錯了?】
回複他的居然是交通工程學院的院長,菲娜娅教授。
【今年參與本學院入學考的考生共有3200名,滿分300,平均分60,你考了128,在所有考生中位列第6,而本學院每年只錄取入學考的前80名,高于100分的則百分百錄取。】
就是因為薩莫同學一定能進,他們才會這麽快把錄取通知發過來啊。
秦孟:原來不是他爛,是貴方考題太逆天。
然後他就釋然了。
“既然被錄取了,那我就安心high了!”
阿南塔忙碌了好幾天,終于接到研究院的通知,說生物星艦的培育場圖紙發過來了,他到3號大陸的政府內開會,要給培育場的地拿審批,又與各方解釋自己如何從信使酒店的神秘賣家那裏得到了這枚超凡級菌族核心,算是将一切過了明路。
想到薩莫搬了出去獨居好幾天,不知過得如何,阿南塔便在回軍營時繞了點路。
他讓車自己把自己停好,乘坐觀景電梯,電梯一路升到雲層之上,在俯瞰全城的132層停下,這棟公寓是一層六戶的配置,住在裏面的大多是富商、明星、高級白領或金領,多為有錢無權的配置。
配套設施做得還不錯,可惜是一梯兩戶,私密度不夠。
阿南塔心中挑剔,面上不顯,摁響門鈴,大門滑開,他走了進去,正看到一個滿身酒氣的少年站在茶幾上蹦跶,臉頰發紅,如玉染上令人迷醉的酒光。
“我被艾忒耳錄取啦。”
阿南塔一聽就明白了:“你這幾天在考試?”難怪這人的定位一直在公寓裏,幾乎沒挪過。
秦孟重複:“我被錄取啦!”
他一下跳到阿南塔面前,拍阿南塔的肩膀:“今兒請你吃飯去。”
上次他被985錄取時,父母高興不已,媽媽直接請全公司員工去酒樓開趴,香槟塔壘了足足五座,爸爸坐在鋼琴上,手一撥,直接把一首歡快的流行曲彈出游樂園嘉年華的快活與熱鬧。
如今親人沒有,唯一的熟人就阿南塔一個,就他了。
阿南塔來不及反應,就被秦孟拉着手出了門,少年腳踩一雙新買的洞洞鞋,短袖大褲衩,實在是不修邊幅,和阿南塔同行能再送阿南塔去一回娛樂新聞。
他嘆息一聲,把人拽住,又端沙發上:“你外表是未成年,被人發現醉成這樣,我作為你身邊的大人要負連帶責任。”
看個小魔神使,結果因為小魔神使的飲酒問題被路過的警員拉去罰錢,阿南塔得多冤大頭?
他蹲着問:“請我吃飯的事情等你清醒再說,現在我請你,想吃什麽?”
“吃?吃酒啊。”秦孟搖了搖頭,清醒一點,說出自己最想吃的東西,“還有我爸煮的面。”
阿南塔:“面?”
秦孟:“嗯,加荷包蛋,兩根火腿,我、我考100分就要吃這個。”
阿南塔沉默,少頃,他說:“你坐這,別亂跑。”
他給食材店下單,這處公寓樓附近就有店鋪,貨送來很快,阿南塔撸袖子進廚房,先薩莫一步成了第一個使用廚房用具的人。
秦孟坐了一會兒,腦子裏的念頭已經從沒有爸媽給我壘香槟塔莫名其妙開到了以後舒舒考大學,他要怎麽找個由頭放一晚上煙火給她,然後再到舒舒會不會煩,要不他還是換個慶祝法子,讓這姑娘在路邊買東西時中個大獎,能和朋友來個西星域旅游勝地免費游。
一個盤子被輕輕擱在他面前。
白色的骨瓷盤上有虎鯨卡通花紋,裏面盛着奶油意面,表層鋪了羅勒葉、太陽蛋,價值20000星幣的翠絲火腿切片鋪好,一柄餐叉放在旁邊。
漂漂亮亮一盤子,看着賞心悅目,聞着也香,秦孟看了一陣,被酒精整迷糊的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他不想吃這個,他想吃挂面,要放蔥花,荷包蛋要煎得焦香,不是這個。
可食物在眼前怎麽能不吃呢?何況這還是別人一片好意給的。
秦孟拿起叉子,坐在茶幾前,一邊掉眼淚一邊開吃。
他身上有着阿南塔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喜悅能瞬間轉為悲傷和懷念,明明不喜歡這盤意面,卻還勉強自己去吃。
那是曾經常讓阿南塔感到茫然的情緒,他曾因此覺得自己是殘缺的,他沒有他人那麽複雜而豐富的情緒,喜歡什麽讨厭什麽都是直線,剛開始連遮掩自己都不會,他人對他來說晦澀難懂,曾經暧昧過的人再看只覺得壞到讓人生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壞那麽複雜過,為什麽在母親深愛他、教導他做一個正直自律的人時要和她擰着來。
但他同情這孩子,薩莫應當與家人處得很好,所以失去他們以後,才會走不出來。
他蹲在薩莫面前平視着對方:“我和你認識以後,從沒見過你真正開心的模樣,你總是壓力很大,心裏壓了一堆事。”
薩莫不說話,阿南塔說:“想家人了?”
見少年點頭,阿南塔摸了摸他的頭:“會思念是一件好事。”
“我才失去母親時很茫然,想不起與她相處時是否讓她快樂過,在她離世好幾年後,內心才生出遺憾和難過,漸漸開始思念她。”
“能一直思念代表你們之間的美好回憶很多,你們一直深愛彼此,走不出來也沒關系,這不是壞事。”
他站在長者的角度寬慰着這個命途多桀的年輕人。
而秦孟緩緩擡眼看着他,終于徹底清醒,心中生出驚疑來。
阿南塔,你……并不是公爵夫人為之操勞和痛心的那個孩子,你也不是那個叛逆的貴族少年。
所以你怎麽會愛公爵夫人呢?你怎麽會僅憑記憶就将公爵夫人視為母親呢?
秦孟就這麽在沒有浏覽系統信息庫的情況下,猝不及防地看到一點阿南塔堕神的軌跡。
阿南塔來到人間時是一張白紙,卻被畫上另一個人的肖像。
他對記憶中的母親生出愛意,對家族抱有責任,對自己的身份無比認同,然後有一天,現實告訴他,這一切不是你的,你什麽都不是。
甚至有人指責他,說他剽竊了另一人的畫,是個小偷。
秦孟本人被偷走了人生,就很讨厭那種頂替他人身份的故事,因此也曾不鹹不淡評價過阿南塔這個人物——哪怕真正的公爵長子讓雙親操碎了心,有滿身缺點,阿南塔的确是使用了對方的身份,才走上了越發平坦的軍團長之路。
可就算他那麽評價過阿南塔的故事,從第一次知道阿南塔的真實身份開始,他就從不覺得阿南塔是個小偷。
他只是以為自己有父母,以為自己是個不夠好的孩子,所以父親才将他與妹妹區別對待,從不帶他融入首都星的貴族圈子,而是放任他用命拼軍功。
這孩子只是想要變好,變得對得起記憶中慈愛的父母,讓父親不再那麽失望,最後也真的變得很好。
然而這個名為“阿南塔”的故事的結局,卻是他過往的人生被否定,記憶變得虛假,眼中的世界崩塌,還未來得及重建,就有不懷好意、觊觎他力量的至高魔神親自下場,誘他堕神。
堕神之後就再不能回頭,至此,他徹底失去了擁有新一段人生的可能。
阿南塔安慰人的經驗不足,一邊思考一邊說:“你是個堅強的好孩子,我限制了你的自由,你也依然在努力生活,我想這是你的親人最期望看到的。”
然後阿南塔的話被打斷了。
薩莫突然抱住了他,很溫柔、很溫柔地、從上至下、撫了一下他的背脊,比阿南塔更像安慰小孩的大人。
“你也有很努力的生活,我們共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