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歸潮
第122章 歸潮
五月底的時候, 嘉大中文系組織了校友聚會。舒微一直都在嘉北讀書,因此被好幾位同學邀請,其實興致不高, 但因為孫欣菲決定赴約,便和她一起。
同學聚會的名單是在前一天全部敲定的, 除了沈明遙以外, 她們下一屆的汪渚因為在嘉北出差也抽空來參加。
在前一天晚上路景澄随口問了一句之後, 舒微說了都有哪些校友。
路景澄聽見沈明遙這個名字,臉上的笑容冷峻了下來。當後來又聽見汪渚這個名字,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地像是受了委屈的大型犬,眼尾下耷,唇角斂起。
舒微不哄他,路景澄這人是狐貍, 心疼哄他,只會把自己折進去, 被他吃幹抹淨。
她才不會上當, 路景澄就自己找哄, 很像隕石有時候不搭理它, 它自己拿毛茸茸的頭來蹭她的手心, 她再将手拿遠,它就繞過一邊輕輕咬起舒微的手再蹭她的手心, 讓她撫摸它的腦袋。
路景澄就和隕石一模一樣, 只不過還好他不用牙知道用手。
晚上睡覺的時候,路景澄勻稱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繞過腰側攬了過來, 見舒微閉眼假寐, 低低地笑了聲, 然後稍一使力就将舒微從床上撈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腦袋就湊了過來。
舒微沒能忍住還是伸手推了他一下,果然他的頭越來越低,開始努力耕耘,最後纏着她到半夜。
第二天聚餐結束,路景澄想要去接她,但是舒微本來就和孫欣菲一起開車去的,不需要他開車去接。
路景澄只能獨自一人在家看球賽,等舒微回家。
聚會結束舒微先送了孫欣菲回酒店,然後開車回家,進家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路景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影,球賽根本看不進去。
隕石一如既往興奮地迎接她回家,但是沙發上的某人目不轉睛地看着電視,明明心思一晚上都沒有在電視上面。
舒微和隕石玩了一會,才走到沙發坐下,故意不挨着路景澄坐。
有的人開始憋不住了,薄唇微抿,輕輕地“啧”了一聲,感慨着說道:“這部電影真不錯,不愧是經典。”
前兩天他們剛看過的一部電影,當時路景澄還銳評說沒有大家說的那麽好看。
這才過天兩天就滿口稱贊。
舒微抿嘴不言,坐着專心看電影。旁人那人開始小動作不斷,試圖吸引她的注意力,一會撐着腿靠着沙發背坐着,一會換成端坐的姿勢,一會撓了撓頭一會來個無實物空中投籃。
隕石原本趴在兩個人前面的地毯上,被惹煩了看了他爸一眼,慢慢悠悠地走遠了又趴下。
路景澄的一系列動作确實吸引了舒微的注意力,但是她只看着電視,好像完全沉浸在電影劇情裏面,反正一心就是不看他,也學他憋着壞就是要逗他。
等到逗夠了路景澄,舒微故意問道:
“诶,我昨天沒吃完的餅幹哪裏去了?”
明明看似好像坐定看電視的那人,十分迅速地找到舒微的餅幹遞到她的面前。
舒微拿過餅幹吃了半片,又說道:“好像有點渴了呢。”
坐在沙發上的路景澄剛要起身,聽見自家媳婦又說:
“隕石,幫媽媽拿瓶水來。”
隕石之前還懶洋洋地趴在地上享受狗生,聽見舒微的吩咐,“蹭——”地一下站起身,朝着廚房放水的櫃子就沖了過去。
對于金邊來說,拿一瓶水太過于簡單。
路景澄重新坐下,不甘心地嘆了口氣。
很快隕石咬着瓶水返回來給舒微。
“乖,太聰明了,隕石。”舒微親昵地摸了摸他們的狗兒子。
隕石被媽媽表揚了以後,還特意繞到爸爸身邊,咧着嘴耷拉着舌頭看起來就很高興。
“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路景澄咬牙切齒地稱贊他的好兒子。
說完看見舒微喝完水,張開雙臂從兩側抱住舒微,隔着衣服輕咬了下她的肩膀。
“你這個狠心的女人,都不哄我……”
怎麽聽怎麽委屈。
隕石瞟了他一眼,眯了眯眼又轉過頭繼續趴着看電影了。
(沒眼看)
舒微終于忍不住開心地笑出了聲,逗路景澄真的太好玩了,然後兩個人開開心心地“睡覺”去了。
-
舒微的工作是在五月底有了着落,被嘉大文學院錄取。之所以沒有選擇燕大,是因為今年嘉大正好有名額,而燕大需要留校慢慢發展,嘉大的發展平臺更大,權衡利弊得失後,選擇了應聘嘉大。
當初這個想法是和路景澄商量過的,他很支持她的決定。路景澄的工作也有新的變動,他和馮彰教授要到航天研究所工程研究中心工作,馮彰教授是顧問身份,但是路景澄要待幾年不知道,可能要到這個階段目标任務完成,也可能會更久。
路景澄問舒微的意見,舒微聽後絲毫沒有猶豫地說道:“我當然支持你,這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
說完以後,看着路景澄薄唇邊微勾起的弧度,過了幾秒後又試探地問道:
“那是不是我們要好久都……見不到了,論年的哪種……”
有一點難過,不,是越來越難過,想了想又覺得實在是太難過了,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
可是心裏又罵自己,這樣是在給路景澄拖後腿,開始抹眼淚結果眼淚越抹越多。
路景澄心疼得不行,拿紙巾幫她擦眼淚,哭笑不得地說道:“我有每月都有固定的假期。只是可能有時候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不能像之前立刻趕到……”
舒微淚眼婆娑地望着路景澄,感覺自己真的給他拖後腿了。
“沒關系,你好好努力,我支持你。”舒微拍了拍路景澄的肩膀,鼓勵他也鼓勵自己,要學習前輩們的精神,要做一個對社會有價值的人,成為一個志大有為的青年是少年時曾許下的夢想。
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古人自我修煉的積極達觀的人生态度。因為是自我人生的修煉,一定是一個漫長而曲折的過程。
盡自己力所能及的能力就可以,有一束光就發一分熱,能做到“正心”就做到自我心靈安靜,能做到“修身”就提高自己的品德修養……每個人成為更好的自己,社會就會變成更好的社會,這個看似平凡普通的過程,其實就是在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和社會價值。
如何能說這沒有實現自己少年時許下的夢想?
螢蟲之光,微弱淺黯,但是螢微之光彙聚,能将山河都照亮。
任何人都不可小觑我們。
舒微中途收到了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的短信,短信的內容是“孩子,對不起,祝你們幸福”,舒微猜到了是誰發的短信,想了想還是拿給路景澄看了,路景澄只是親了親她說不用回,她也就真的沒有回。
工作的事情塵埃落定,路景澄結束在燕大的教學經歷,最後将他一整年的收入無償捐贈給燕大工學院,算是盡自己的綿薄之力。
舒微順利經過畢業答辯,和路景澄的畢業論文致謝一樣,除了感謝家人、師長、朋友之外,還感謝了對方。
之前也都感覺在畢業論文最後的致謝,好像稍微有一點矯情,但是當論文真正寫完以後,這些感謝的話是自然而然湧上心頭,是最真實的情感表達,是要帶着這一份堅定的力量,勇敢無畏地步入人生中的又一個嶄新階段。
陶老師最後讓她說一下畢業感言,其實她是有一點抗拒這件事情的,但既然老師提議了,舒微還是上臺落落大方地發表畢業感言:
時間像是一趟永不會調頭的列車,我們都是時光中趕路的旅人。有幸曾一路同行,感覺彌足珍貴。今天我們都站在這裏,明天就要各奔前程,每每說起來不舍又傷感,眼看就要落淚,但又感覺其實更應該說的是感謝和祝福。
感謝這一路上的美好和包涵,祝福我們的明天都會更好。
最後送給每一個畢業在即不舍、悲傷、憂愁、快樂、期待、忐忑的我們,高适的那句詩: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路景澄站在門外聽着,感覺自己媳婦真酷斃了。
在學校大禮堂辦畢業典禮那天,舒微上臺接受撥穗和領取畢業證書,拍照下臺後驚喜地發現舒爸和舒媽竟然背着她到了現場,他們一點口風都沒有透露給她。
舒微激動開心地和舒媽舒爸擁抱,然後又擁抱路景澄。
“畢業快樂。”
這是她今天收到最多的美好祝福。
等到典禮散場,舒微和同門還有陶老師一起在大禮堂外面拍照,剛拍完一轉身看見——S
路景澄穿着黑、紅博士袍突然出現,黃色的垂布,抱着慈菇花緩緩地走向她,這個人穿學位服都那麽俊逸帥氣。
身後跟着舒爸舒媽,竟然還有孫欣菲和葛夢雅,她的朋友和他的朋友都來了,連路景澄的舅舅一家包括然然都來了。
舒微直覺路景澄有大事要做。
路景澄走到她面前站住,一雙深邃漆黑的眼眸中裝滿了她的身影,他慢慢地開口,嗓音清越磁性。
“微微,畢業快樂。”
舒微怔怔接過鮮花後,回道:“……謝謝。”
路景澄聽後薄唇微勾起好看的弧度,他低低地笑了聲,說道:“遲到了五年,我打算和你說一輩子的抱歉,請你給我個機會好嗎?”
舒微茫然地點了下頭。
路景澄偏頭喊了聲“隕石”的名字,看見隕石從後面叼着一個酒紅色的盒子狂奔跑過來。舒微抱着鮮花屏住呼吸地看着一人一狗的動作。
路景澄接過隕石口中的戒指盒,單膝跪下然後打開戒指盒,在一衆親友師長的見證下,擡頭仰望着舒微聲音清亮有力地問道:
“舒微,嫁給我好嗎?”
周圍的人屏息等待,包括靠過來圍觀的燕大學生們。
舒微含淚用力地點點頭,聲音帶着哭腔卻堅定地說道:“我願意。”
在場的衆人一起歡呼鼓掌,路景澄幫舒微帶上戒指,起身溫柔地親吻他愛的女孩。
隕石乖巧地蹲坐在兩個人的身邊,仰頭看着接吻的兩個人。
求婚結束大家一起在大禮堂前拍照,照片中有親朋好友,有慈菇花和他們長大的小金邊,還有夏日的陽光。
大家都在笑,發自內心的笑容。
最中間兩個人穿着學位服,路景澄攬着舒微的肩膀,兩個人都在對着鏡頭微笑,愛意盛開在夏日明媚澄澈的陽光中。
拍照結束,路景澄站在路邊安排好一衆親友前往聚餐的餐廳,彼此默契含笑對視的時候,路景澄的眼中滿是溫柔愛意。
舒微站在他身後,他正好站在一棵梧桐樹下面,他好像永遠都是當年那個驕矜耀眼的少年。
越過路景澄身後的寬闊草坪,舒微依稀好像看見了十六歲處在暗戀中的自己。
她想對十六歲的自己說,
你以後會和你喜歡的男孩在一起。
請你。
在這段眼下寂靜無聲但舉足輕重的時光裏,好好地看雲白山青,賞川行石立,瞧花迎鳥笑,觀谷答樵讴。
請你珍惜不要辜負這段時光,歲月會給你饋贈。
如果你不相信,請擡頭仰望星空,星星會對你眨眼,它知道時光的秘密。
十年後的我同你保證。
時光終不負你,風暴為你歸潮。
你藏在心裏的那個澄澈少年,他光明正大地愛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