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別演
第10章 別演
既然跟宙夜簽了合同,樂隊上班的時間便敲定了下來,周三晚上九點是第一場。
至于前一個酒吧還沒結的那筆錢,路東跟任野私底下找老板争論了好幾次,可耐不住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每次要麽是以車轱辘話來搪塞,要麽直接破罐子破摔說沒錢,眼見到最後估計也是不了了之,索性便放棄了。
宙夜的生意算得上火爆,晚上九點的時候裏面幾乎已經坐滿,在後頭準備的時候,趙希彤忍不住感嘆,“這條街最能賺錢的地方我算是感受到了,這排場,一眼看過去非富即貴,啧啧,看得我都有點緊張了。”
“緊張什麽,”任野有一搭沒一搭玩着琴包上的拉鏈,“以前又不是沒在更大的地方演過——”
趙希彤一怔,神色微沉,跟警告一樣:“任野,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任野難得乖乖的沒說話了,低頭又不知道在搗鼓什麽。
這确實是幾個人不願意提起的事兒,當年有多意氣風發,後面看錯人做錯決定的時候就有多後悔。
路東不喜歡兩個人拌嘴的時候那股子怪怪的勁兒,撓了撓後腦勺,說:“哎呀,別鬧別扭了,要上去了。”
“誰跟她鬧別扭,”任野頭也不擡,聲音又弱了點兒,“我是覺得我不該提。”
“哦,”趙希彤起來披上外套,皮衣在肩頭要掉不掉,懶得看他,“少裝點可憐。”
聞柿在角落看着,想起那天晚上不知緣由的那場鬧劇,最終還是輕聲嘆氣。
都是脾氣硬的人,擰巴得很。
……
表演的時間是一個小時,下臺後陳宙專門讓人來跟他們傳達說她很滿意,這也讓幾人重重放下了心。
路東夥着任野說要去吃點什麽慶祝一下,趙希彤不想去,便問聞柿要不要一起回去。
聞柿剛想同意,外面便有人進來問:“誰是聞柿?”
聞柿應了一聲,那個服務生便跟她說:“外頭有人找你。”
趙希彤扁扁嘴:“好吧,要我等你嗎?”
還不知道對方找她什麽事,聞柿便搖了搖頭,“你先回去吧,我弄完再逛會兒回來。”
從宙夜出來,照着剛才服務生轉述的地方找過去,當看到來人,聞柿目光冷了下來。
還真算是個不速之客。
上一個酒吧的老板,趙半。
趙半此人,三十出頭,模樣長得和善,和人打交道總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讓人下意識認為好相處,直到被坑才會露出真面目,無賴又唯利是圖。
也正是因為這個,他們幾個當初才會被擺了一道。
這會兒見是他,栽過一回的聞柿自然沒有好臉色,她不像路東那樣好脾氣能和人周旋,轉身就要走。
趙半見狀,連忙攔住她,端的是一臉有求于人的時候才會露出的萬事好商量的表情,說:“你放心,我過來可沒有要把你挖回去的意思,我們那邊有幾個客人想見見你,我這才來問問你——”
“不去。”聞柿聽了只覺警惕,想都沒想便拒絕。
趙半仍不死心,商量說:“就幾分鐘,見一面的事——”
“這樣,你去了,我把你那份錢給你結了,行不行?”
聞柿仍冷着臉,沒得商量的語氣:“趙老板,那些錢本來就該給我,現在不要了也就不要了,少把這些東西當成什麽恩賜。”
這趙半這會兒那麽迫切想拉她過去,說沒有不懷好意那必定不可能,錢固然重要,但她還不至于傻到為那些錢置自己安危于不顧的地步。
趙半見自己都這樣說了,聞柿仍是冷冰冰的不同意,他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但也明白面前這姑娘是個硬茬,只吃軟不吃硬。
他于是再将語氣軟了下來,湊近她了點,跟說秘密一樣:“小聞啊,你也知道,我們酒吧現在本就難做,我們矛盾都這麽大了,我還敢舔着臉來找你,那不是因為有人逼我嗎……”
“那群人說是你同學,以為你還在我們這兒上班,非要讓你過去,說不去就把店給砸了,你看這情況……”
聞柿眼皮跳了跳,問:“同學?”
她倏然想起那天在宿舍裏聽到的那些事。
有人在酒吧看見過她。
她蹙起眉。
自己和班上那些人都不過點頭之交,她甚至大多數時候沒辦法把人和臉對上號,他們為什麽會找上她?
就算是真看不起她,開玩笑想拿她做消遣,也不至于拿一整個店做威脅。
奇怪得很。
趙半見她沉思,以為她猶豫了,伸手去扯她袖口,想乘勝追擊,剛要開口,話便突然被身後吊兒郎當的聲線打斷——
“聞柿。”
黑暗裏,有個颀長高挑的身影逆着光站在不遠處,目光輕飄飄地越過趙半,看過來。
聞柿幾乎是聽見第一個音節,就認出了對面是誰。
“嗯,在這兒。”她皺着眉掙開趙半的手,看過去,聲音同樣沒什麽起伏地回。
對于在哪都能碰巧遇到謝書程這件事,她已經算是見怪不怪,況且這人本就愛出沒在這片地界。
她可沒忘,大少爺忙得很。
趙半也回頭,看見往這邊走過來的謝書程時,表情立馬變了。
都是在這裏待得久的,哪裏認不出謝大少爺,當即便換上了比之前更為谄媚的笑:“謝少……”
謝書程沒應他,徑直走向聞柿,旁若無人地微垂下眸,“手擡起來一下。”
聞柿不明所以,擡手。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長袖襯衫,有些易皺的材質,她不太在意皺不皺,袖口被歪歪地撩起一段,又被剛才趙半拉扯過,顯得更淩亂了些。
謝書程漂亮的桃花眼微斂,路燈下的影子在她面前投了一片,不緊不慢幫她把袖口撫整齊,再往上折到一個方便的高度。
就一個動作,趙半看着看着,手指蜷緊了,後背驟然冒出點冷汗。
這姑娘什麽時候跟謝書程關系這麽好了?
本以為無權無勢好拿捏……
聞柿覺得謝書程這個動作怪別扭的,但又明白這男人的秉性,便随他去了。
離得怪近的,她仰頭就能觀察到他微抿的薄唇,鋒利的下颌線,和随着動作微微上下滑動的喉結。
光影匿了他小半張臉,但仍能感覺到鎖在她身上的目光。
這麽一看,這人專注起來,還怪性感的。
腦子裏突然閃過這麽一個念頭,聞柿眨了下眼,剛好謝書程動作停住,她迅速收回了手。
想什麽呢。
“遇到什麽麻煩了?”
男人再一次開口,問的不是“發生了什麽”,而是直接定性為“麻煩”。
不知道剛才的對話謝書程聽到了多少,聞柿幹脆照實把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
她越說,邊上趙半的表情便越僵硬。
一邊是不講理的那群公子哥,一邊是這條街上閻王爺一樣的存在。
他兩邊都不想得罪,但看兩邊這情況,怕不是兩邊都得得罪個遍。
後背的冷汗越冒越多,趙半苦着一張臉,忙想和謝書程說都是誤會,卻見對方先一步看向他。
“你跟她說,是她同學要見她?”黑暗裏,男人表情晦暗不明,像是在随意慵懶地笑,卻又無端帶着點陰森:“我也不是那麽不講理的人,要去便去,不介意我跟着一起吧?”
聞柿:?
她什麽時候說要去了?
她還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接受到少女迷惑的目光,謝書程若無其事地收起表情,閑閑将手往她肩上一撘:“信我的話,我過去給你撐腰?”
聞柿:“……”
行吧。
-
在去宙夜之前,聞柿在這個酒吧待着,還不覺得有多小,這會兒踏進去了,突然就覺得,是有點小了。
裏頭一如既往的又吵又鬧,燈光晃得聞柿眼暈。
她擡眼往裏面掃過去。
幾乎是一眼便能鎖定那群人,原因無他,這群人就坐在最外面最顯眼的那處卡座,看見她,幾乎齊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
簡單打量了一眼,有幾個是她稍微熟悉一點的班裏人,大部分是她不認識的,滿眼寫着流裏流氣的纨绔,一看就不是什麽善茬。
他們也在看她,只不過用的不是打量的眼神,而是或放肆或不屑,更有甚者笑得下流無比。
“剛誰賭她不來的?來來來把這瓶開了!”
毫不收斂的嬉皮笑臉。
中間那人向後躺,雙手枕在腦後,像是嘲諷:“喲,這不是我們聞大學霸嗎?不是性格冷清獨來獨往嗎?”
聞柿對這人臉有印象,但對不上名字。
倒是在課上聽後面人講小話的時候說過,一個公子哥兒,家裏有錢得很,也嚣張得很,要不是有個好爹,不知道能進多少次局子。
但聞柿還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惹上了這人。
沒等她細想,一個酒瓶已經飛了過來,險些砸傷她,落到地上,骨碌碌滾到了她腳邊。
“不是之前在這邊上班嗎,怎麽又不在了?嫌這錢不好賺?”
又是一陣嬉鬧,聞柿不舒服地皺眉。
大少爺依舊嚣張,“給你個賺外快的機會,給我們表演兩首曲子呗?”
“不然,”他陰恻恻笑了笑,舉起手機,“你也不想別人知道你在這裏做什麽吧?”
“兩首曲子可不帶勁兒,上去跳首脫-衣舞,我出五千!”
“你不怕她背後金主爸爸吃醋?”
“哈哈哈哈先把歌點了!”
……
在場個個纨绔子弟,玩兒慣了,根本不把人當人,只把折辱別人當做樂趣。
聞柿本還想着上前詢問到底有什麽矛盾,想着好好溝通一番,這會兒越聽眉頭越緊,手指微微收緊。
少爺得意地沖她挑眉:“怎麽樣?你就在這桌上跳,我們在場一人給你五千,夠不夠?”
“……”
聞柿沒說話,默默彎腰撿起了那個酒瓶。
下一秒,她膝蓋一抵越過矮桌,舉起酒瓶直直沖人腦袋砸去!
少爺沒反應過來,竟真這麽結結實實挨了一下,悶響聲大,瓶子沒碎,人倒是被砸得暈頭轉向。
手機也“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衆人被這一變故驚得紛紛僵滞,沒人來得及上前拉架,便見聞柿一腳踩在手機上,将屏幕碾了個四分五裂。
震天響的音樂還在繼續,聞柿神色依舊平靜,手上還捏着酒瓶,居高臨下望着捂着頭痛呼的男生,冷笑了一聲。
她一向崇尚好話不聽便使暴力,有人非要用侮辱的方式逼她,她當然也不介意直接硬碰硬。
“你他媽!”對方雙目赤紅,伸手要揪她領子揍她,便又被聞柿一酒瓶子砸回去。
踢翻矮桌,她後退一步。
衆人這才意識到短短時間都發生了什麽,幾個人連忙上來拉架,另幾個人想幫人教訓她,七手八腳一下子統統湧來。
就在這時,聞柿轉頭,将酒瓶子往身後一遞,十分理直氣壯道:“該你了。”
說好了給她撐腰。
直到身後人走出黑暗,那群人看過去,頓時都愣了一下,動作猛地停住——
他們這才發現,跟在聞柿後面進來,立在陰影裏的那個人影,根本不是趙半。
而是一個笑眯眯的,渾身泛着斯文敗類氣息的,十分熟悉的身影。
“還挺巧,”謝書程接過那瓶酒,另一只手護在聞柿的腰際,沖他們挑眉,“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