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演
第2章 別演
另一邊。
小隔間的門“砰”一聲被踢開,任野正點煙,吓得手一抖,手指差點燎着,擡頭望向進來的聞柿:“嘶,這是咋了生這麽大氣?”
“遇到個傻.逼,”聞柿言簡意赅,見趙希彤不在,“彤姐呢?”
“去後頭洗澡了,”一聽到趙希彤的名字,任野臉色就垮了下來,顯然氣還沒消,“她說随便點了個超市的外賣,讓我們幫她拿衣服。”
“行,”聞柿找了個凳子坐,托腮,“我們待會兒多久再上,老板過來說了沒?”
任野把打火機玩兒得咔咔響,語調依舊很沖,“路東在問,現在在那跟我們扯什麽這回的錢先不給我們結,下回再說。”
“剛回了,”路東盯着屏幕接話,語氣也不好,“說不結就是不結,非要結的話後面幾回就別來了。”
“卧槽他神經病啊?!”
任野猛地坐直身子,手裏的打火機“啪”一聲嗑桌面上啞火。試了幾下點不着,他洩憤似的往旁邊使勁扔掉,“就指着那點兒錢交房租,再不交那老頭得連夜把我趕出去。”
“我先借你點,”路東嘆了口氣,“不急着還。”
“好嘞爹,”任野認得無比迅速熟練,動作殷勤地給他遞了根煙,“有的時候真挺羨慕你們這種土大款的,至少錢的事兒上操心不來。”
他們這群人從初中就混在一起,小縣城爛學校,家庭都挺一言難盡,也就路東家裏條件好些,但在青城這樣的大城市裏也算不得什麽。
給任野轉了錢過去,路東看向聞柿:“要我借你點兒嗎?最近不是也在催你和希彤交房租?”
“不用。”聞柿低頭對着手機敲字,“我找了別的活,錢夠。”
“什麽活?”
“家教。”
“嚯,小聞老師,”任野新奇地嘆了一句,“早知道那會兒好好學習,說不定也能去找個廢物富二代教一教。”
“……”
聞柿沒應聲,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切換聊天窗口。
回複完家教那邊通知她明天時間的消息,她猶豫了一下,切換到另一個聊天窗,對面名字很簡單,一個“柯”字。
柯:【你們那邊怎麽樣?】
柯:【這幾天要去外面演出,你要回我那兒的話備用鑰匙在牛奶箱裏。】
柯:【錢還夠不夠?不夠跟我說。】
聞柿深吸一口氣,消息框裏的字打了又删,最後才回:【夠,不用管我。】
聞柯還是給她發了個紅包,她垂下眼,沒收。
收了就跟服軟了似的。
-
聞柿到謝家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半,來開門的小姑娘大概午覺還沒睡醒,幾縷頭發翹着,迷迷糊糊沖她喊了聲“老師好”。
小姑娘叫謝書念,現在讀高三,成績還行,就是數學這一科格外糟糕。
聞柿“嗯”了一聲,擡手幫她把頭發理了一下,這會兒謝書念仿佛才醒過來,有點兒不好意思地低着頭:“不好意思啊聞老師。”
挺乖一小姑娘。
聞柿忍住朝她臉上輕捏一把的沖動,點了點頭,“上課吧。”
小姑娘乖是乖,卻也難教。
像是在數學這方面天生缺了根筋,在受了将近一個小時的挫敗後,聞柿開始有點懷疑自己。
謝書念反而一副早已習慣的模樣,撐着腦袋軟聲安慰她:“沒關系的聞老師,盡力就好,我是挺難教的……要喝水嗎?我去幫你倒點兒。”
聞柿這才意識到自己講了那麽久,連一口水都沒喝。
這會兒一經提醒,口幹舌燥的感覺便湧了上來。
“沒事,我去就行。”
順手拿過謝書念放桌上的杯子,聞柿走出房間去接水。
飲水器放在客廳,她正接水,隐隐約約從水流聲裏聽見了輕微的開門聲。
以為幻聽,聞柿沒理會,卻在擡眼與視野盡頭那一雙熟悉的眼睛交彙時,驀地頓住——
桃花眼,冷白皮,似笑非笑、漫不經心的表情。
是昨夜那個熟悉的身影。
謝書程,謝書念。
卧槽。
兩個名字在心頭一個字一個字蹦出,聞柿這才回味過來。
不會,這麽巧吧……?
她怔愣半晌,望見謝書程雙眼不緊不慢地半眯了起來,就連眼尾都勾了幾分興味。
不像是驚訝,更像是在打量她的反應。
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剛拿鼓棒給人砸了一通,聞柿頭皮有點發麻。
傳聞裏都說這哥報複心強,得罪了他,能有千百種報複回來的花樣。
她那天敢惹,還不是以為他倆只見這一面,卻不曾想合同一簽,這人竟成了她雇主——
完蛋了。
“哥!”
那邊的動靜倏然打斷靜止的畫面,謝書念聲音甜,跑向謝書程的時候腳步噠噠的,“你回來啦!”
謝書程聽見聲兒朝那邊看,扯了扯嘴角,側身讓過她,“行了,別在這兒裝——”
話音還沒落就被謝書念跳起來一下捂住了嘴,小姑娘的笑意僵硬了一瞬,嗓音依舊甜:“爸媽還沒回來,哥你先坐這兒,我跟聞老師繼續去上課了——”
聞柿有點兒看不懂兩兄妹的互動,但此刻被謝書念拉回房間,正是她求之不得的,進房門前她沒忍住多朝謝書程看了一眼,沒想到又和人對視了一瞬。
她迅速收回眼神,餘光卻瞟見男人似乎輕笑了一下。
行吧。
聞柿抿了抿唇。
——這梁子結都結下了,惹不起的話,就躲吧。
于是上完課,聞柿便婉拒了謝書念留在家裏吃晚飯的邀請。
“聞老師,真的不在我們這裏吃嗎?”小姑娘眨巴着一雙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挽留。
被這麽盯着,聞柿有點兒心軟,張了張嘴,正想找個借口安撫,旁邊便又傳來一道拖腔帶調的聲音——
“是啊,聞老師就這麽不想待在我們家?”
謝書程抱臂靠着櫃子,懶洋洋地搭腔。
不像挽留,倒像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
聞柿眼角跳了跳。
就知道這人不是什麽好惹的家夥。
但人在屋檐下,此刻不得不低頭,她只能扯起一個僵硬的笑:“沒有,只是我還要回學校辦點事。”
謝書程挑了挑眉,“既然如此,我送聞老師回去?”
“……”
謝書念敏銳感覺到了兩人之間氣氛的不對付,“哎呀”了一聲,便上前去挽住聞柿的手,打圓場道,“我把聞老師送出去就好啦,哥你快問問爸媽多久回來——”
“行,”謝書程優哉游哉看着她把聞柿往門外拉,倒也不阻止,尾音微揚,“那下次見,聞老師?”
“……”
聞柿差點一個踉跄,回頭又沖他笑了下,“好的。”
下次她一定會避開他回來的時候,一定。
出了門,謝書念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和聞柿解釋:“聞老師,我哥他平時性格就是這樣,平時嘴有點毒,不是故意要針對你的。”
……倒也沒有,他就是在針對她昨天晚上的那一砸。
聞柿一邊腹诽着,一邊點頭,又聽謝書念繼續解釋道:“他人其實很好的,只是追他的人太多,所以對身邊女生都保持距離,沒什麽紳士風度,你別放在心裏。”
保持距離?
聞柿掀了掀眼皮,驀然想起昨天巷子裏男人打得那通渣得明明白白的電話,忍不住在心底輕嗤了一聲。
确實還算有點良心,在外面玩兒得那麽花,至少沒讓人小姑娘知道。
回學校的車是謝書念幫忙叫到的,走時聞柿猶豫了一下,還是旁敲側擊地問了她一句:“你哥他是一直在家裏住嗎?”
謝書念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忙擺手:“他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次也是難得回來一趟來着,特別是像這樣的周末,可忙了,我有的時候聯系都聯系不上!”
聞柿這才松了口氣。
-
由于是周末,聞柿回寝室的時候,寝室裏空空蕩蕩的沒有人。
因為經常要在外面跑樂隊的事,早出晚歸不方便,聞柿沒住寝室,和趙希彤在外面一起租房,保留床位是這個學期學校的強制要求,她這次回來也只是把剩下的東西都拿回去。
收拾完有點落灰的小物件,她走到陽臺外洗手池邊打算洗個手,還沒擰開水龍頭,便又聽見寝室門開關的聲音響起。
陽臺和寝室隔着一堵牆,聞柿看不到是誰回來了,只能聽見兩道腳步聲往裏走。
她和這幾個室友都不熟,便也沒在意,重新低下頭。
指尖還沒重新摸上水龍頭,又聽見裏面有人開口:“聞柿回來過?”
“估計是吧,今天出去的時候還沒見這些東西這麽丢桌上。”另一個聲音有點兒不耐煩,“就這麽扔這兒,到時候查寝還要我們幫忙收拾,她倒是輕松。”
“也不知道她在外邊都做什麽,神神秘秘的。”
“你不知道啊?”
“啊?”
聞柿動作停下來,眉頭輕輕地攏起,最終還是沒有把水打開,也沒有走出去,站在原地聽她們繼續說。
“還能做什麽,就那個呗……”女聲不屑地輕嗤,“她之前不還申請助學金嗎,你說這出去住的錢哪兒來的?”
“不會吧?不是聽說她搞樂隊去了?”
“玩兒音樂能賺什麽錢,之前我們班不是還有人在酒吧看見過她,鬼知道是在那做什麽……長得不就一臉狐媚子樣,看面相就知道有多會勾男人。”
“……”
聞柿垂着眸靜靜聽完,忽然扯了扯唇,擡起手,将水龍頭的水流一下子開到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