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演
第1章 別演
青城某不知名酒吧。
又是一場被迫中斷的演出。
臺上找了人臨時上去替場,酒吧後頭的小隔間裏,幾個人擠在一起,不時夾雜着幾句罵罵咧咧。
“服了,還以為是哪個過激女粉上來獻吻,姐連懷抱都準備好了,結果他爹的被吐了一身,這身衣服新買的诶!新買的!”
趙希彤一邊咬牙切齒地清理身上,一邊抱怨,“明明任野你離她更近吧,憑什麽她不吐你啊?”
“但凡你聽見她沖上來之前喊的那句‘戀姐是一種人生态度’呢?”任野翻了個白眼,低頭點了根煙,沒好氣地含混道,“老子在一邊眼神提醒你八百遍你就是不注意是吧?”
“你管那叫提醒啊?”趙希彤動作頓了頓,一下火了,“眼神提醒我看得到個屁!”
……
外頭音樂還在震天響,兩邊争執一觸即發,聲音混在一起,震得聞柿腦袋疼,她緩緩起身,旁邊正收拾吉他的路東瞧見,問她:“要去哪兒?”
“出去透透氣。”
多年的默契讓路東沒再多過問,只提醒,“後街這會兒有點亂,注意安全。”
聞柿點點頭,關上隔間門的時候輕嘆了一口氣。
大家最近都焦慮,火氣也比以前更難控制,她能理解,也同樣焦慮。
年少無知随便簽了公司,除了被束縛住毫無有利因素,如今合約即将到期不打算續約,于是被公司以各種形式威逼利誘,下半年巡演計劃接連告吹,卻不得不再熬過這幾個月。
難熬。
一出門就被夏夜的熱意籠罩,酒吧後門外是一條幾乎無人問津的小巷,偶爾會看見幾個醉鬼扶牆嘔吐,聞柿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一段,才終于找到一個地方得以放松。
低頭想從兜裏摸打火機,她這才發現自己一只手裏還握着上臺時那對兒鼓棒。
聞柿輕“啧”一聲,單手摸出煙盒,叼着煙再摸出打火機點燃。
耳邊自遠及近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她擡眼。
一群人你挨我我擠你地朝這邊走過來,個個嘴裏吵着鬧着不知道在說什麽,身上的名牌奢侈品倒是一個比一個誇張,把這小巷都襯得熱鬧了不少。
“剛你是沒看到,程哥就看了那女的一眼,那女的就差把整個人都挂在人身上了,我笑得受不了……”
“哎呀你這導航導到哪兒去了,這兒怎麽是後門兒啊?”
“鬼知道,能進就行呗……”
得,又一群出來尋歡作樂的二世祖。
聞柿沒興趣和這群人打交道,兀自收回視線,往旁邊挪了挪給他們讓出進去的門。
她個子算高,今天畫了濃妝,光站在那兒就讓人難以忽視。
那群人在經過她身邊時,忍不住往她身上瞟,吵吵鬧鬧的聲音陡然變小了幾分——
“卧槽,還挺漂亮!”
“這個不比剛才那些得勁?”
“就是看起來有點兒難度,怕是野得很,啧啧。”
雖然刻意将聲線壓得很低,但聞柿依然能聽得一清二楚。
她皺皺眉頭,裝聽不見,那群人的讨論卻因此放肆起來。
“不然試試看呗,你們誰上?”
“程哥,你覺得怎麽樣,拿得下不?要不打個賭?”
“嗨,程哥一出馬,那還不是三天的事?”
……
竊竊私語中夾着幾聲不懷好意的笑,聞柿眉心壓得更緊,正準備把煙折滅,忽聽另一個懶洋洋的聲線響起——
“又放什麽屁呢?”
帶點兒鼻音,吊兒郎當又漫不經心的語氣,“別擋路,趕緊進去。”
不鹹不淡的一句話,把周圍聲音都壓了下去。
剛說話的那幾個像是得了令一般立刻噤聲,跟着人往門裏擠的時候,仍不忘嬉皮笑臉地補充了句:“咱哪兒敢擋程哥的路!”
聞柿循聲瞥過去。
叫“程哥”的那人在這群人裏帥得格外突出,幾乎是一眼便能鎖定目标。
挺渣一張臉,五官輪廓薄而流暢,生了雙一看就招蜂引蝶的桃花眼,偏生帶着十足的冷淡勁兒。
這邊光線暗,顯得人瞳孔更黑,看不出什麽情緒,臉上表情也淡而懶散,只唇角微微勾起來一點,懶散而薄情。
似乎是感覺到了聞柿的眼神,他朝她看過來一眼,挑了下眉。
聞柿立刻收回視線,假裝撣煙灰。
在這種場所裏待久了,見多了長得好看的垃圾,她一向敬謝不敏。
“謝書程,你不進去?”人都差不多進了門,有人探出半個腦袋詢問。
“打個電話。”那人依舊是無所謂的嗓音。
“行。”
人一走,門一關,這地方再一次安靜下來。
男人走到對面去靠着牆,低頭拿出手機。
聞柿手裏煙還沒抽完,見他沒有要理會她的意思,便繼續倚在這兒,不時往對面觀察一眼,思緒也有一搭沒一搭地亂飄。
謝書程。
她倒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也不是她刻意打聽過,這兒附近的場子誰人不知謝書程謝大少爺,出了名的肆意不羁難伺候,據說還愛玩兒些惡劣的把戲,憑着張臉招搖過市,萬花叢中過的一把好手。
平心而論,長得的确足夠優越,放在她見過的那麽多好看垃圾裏,也是鶴立雞群獨一份的那個。
也怪不得那麽多女人卯足了勁兒想往他身上撲。
電話接通,男人抱臂,半張臉隐匿在光影裏,興致缺缺,“剛才找我什麽事?”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他忽而嗤笑了聲,“孩子你要打就打,又不是沒錢,我忙着呢。”
……什麽?
聞柿眼睫顫了顫,眼神定在他身上。
“不然呢,你指望我負責?”謝書程輕笑,唇角弧度愈發戲谑,尾音輕而涼薄,“別得寸進尺。”
……果然夠混。
見他沒什麽耐心地挂了電話,聞柿心裏暗罵一句“渣男”,給人在心裏畫了個大大的叉,而後咬着煙,側身準備給他讓位。
男人這會兒卻沒有要進門的意思,而是慢條斯理地走過來,學着她倚在牆邊。
半明半寐的燈光裏,謝書程突然側過臉看向她,眼尾勾着點兒似笑非笑的意味:“來根煙?”
“……”
合着是把她當獵物了。
想起剛才那群人推推搡搡說過的“三天拿下”一類的話,聞柿表情微微冷下來,沒給人好臉色:“沒了。”
她長了一副稍顯鋒利的五官,尖下巴,狐貍眼,表情冷下來的時候渾身帶着股不好惹的氣息。
偏偏濃妝的眼尾泛着紅,混着指尖絲縷煙霧,又讓這張臉平白透出三分妖冶的意味。
漂亮是真漂亮。
謝書程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會兒,輕笑了聲,“行。”
“玩兒搖滾的?”視線逐漸移到她手裏握着的鼓棒上,他饒有興趣地扯扯唇,又問,“鼓棒能瞧瞧麽?”
這又是哪門子搭讪的手段。
折滅最後一截煙,聞柿抿了抿唇,不悅地敷衍,“還有事,先走了。”
一只手卻率先攔住了她的去路。
“五百,”謝書程收回手,抱臂,語氣像是商量,卻又懶洋洋的,“就看一眼,行嗎?”
跟大爺似的。
聞柿心底本就壓着氣,這會兒還被無端糾纏,不爽陡然到了頂峰。
她微微低了下頭,忽然冷笑一聲,作勢擡起手,故作妥協,“那好吧。”
謝書程神色不變,像是早已猜到她會為錢折腰,頗有禮貌地先站直身子,再伸出手去接。
下一秒,卻見兩根鼓棒劈頭蓋臉朝自己飛來。
力道不輕,甚至帶了破風的聲音——
“送你了!”
話音與噼裏啪啦的動靜一道落下,謝書程猝不及防吃痛,閉眼後退一步——
再回神,鼓棒孤零零落在地上,人影已經消失得幹幹淨淨。
“……”
眉骨還泛着點隐痛,謝書程擡手按了按,沒忍住笑出聲來。
得,被人當混蛋了。
蹲下撿起鼓棒,他摸出手機,打開一個聊天頁面。
聞柯我男人:【哥你知道嗎?今天來我們家面試的那個老師,簡直漂亮得要命!!】
聞柯我男人:【[圖片]】
聞柯我男人:【是不是!特別特別!漂亮!!】
消息記錄停在上午十點,他敷衍地回了個【嗯】。
照片拍攝得匆忙,構圖略顯淩亂,但能看清坐在桌邊的女孩兒身影,側顏帶着點兒冷淡的安靜。
和剛才消失在這裏的那道身影一模一樣。
視線在圖片上停頓兩秒,謝書程若有所思地勾起唇。
他慢悠悠給手裏的鼓棒拍了張照,發過去:【你之前一直念叨的那個樂隊聯名款,長這樣?】
那邊很快有了回複。
聞柯我男人:【啊對!!!】
聞柯我男人:【等一下……】
聞柯我男人:【哥……你真搞到了???】
聞柯我男人:【這都絕版好幾年了,哪兒都找不到,就連聞柯他們樂隊自己手裏都沒有了,你在哪兒看見的啊???】
一連好幾條消息刷屏,足以感受到對面小姑娘的興奮,看得人眼暈。
謝書程沒回答她的問題,有一下沒一下地單手轉着鼓棒:【跟爸媽說一聲,明天我回家吃飯,順便給你把這玩意兒帶過來。】
聞柯我男人:【好嘞!剛好我讓那個漂亮老師明天來上課,你倆要不認識一下?】
……嗯?
謝書程眯了眯眼,過了會兒,頗有興味地笑了起來:【行啊。】